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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食人間百氣者、欲得長生者、青衣攜風雨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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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陸景喚雨劍在虛空中呼嘯而過,喚起一片片雲霧,最終落入白色劍鞘中。

今夜的橫山府也已然不同於往昔。

一位拜魔的七境修士死在陸景手中,一位隱藏在橫山府深處的照星修士身受重傷,主要羅雨樊淵不曾歸來。

而昔日飛揚跋扈的齊國太子古辰囂,想要撐起自己疼痛無比的身軀。

此間橫山府中,竟然只有陸景站在院中,寒風吹過他腰間的呼風刀、喚雨劍,發出一陣清脆的鳴響。

他元神眉心中,三株烈火正在燃燒,一種難以形容的忿怒大明王元神,正融入其中。

得自於殿前試的呼風喚雨經,化為風雨托起了那三株神火。

風雨、忿怒大明王、律法雷霆,再加上若隱若現的大明王焱天大聖……

陸景的神火元神,奇異而又強橫,一種難以形容的氣魄,也從中流淌出來。

今夜陸景入神火,一念便已踏入神火三重之境。神火之境,一重為虛境、四重為熾境、七重為極境。

點燃九株神火融為一體,即為圓滿之境。

陸景剛入神火,便已經虛境圓滿,將要踏入熾境,自此之後哪怕是在這太玄京中也稱得上強者。

底蘊迸發之下,這等修為成長的速度可謂快到極點。

也正因如此,他才會令許多注目此間的大人物紛紛側目。

關長生站在橫山府外,看著元神燃火的陸景,看著他身上直耀而起的澎湃氣息,那氣息中既有劍意,也有刀意。

「我少年時,也曾如此意氣風發,想要令東河國換一片天地。」

關長生心中這般想著,沉寂了許久的心念,竟然變得興奮起來,他想到自己的名刀「偃青龍」,想著也許應該去見一見太玄京中的名匠,造出刀柄,再度握刀而行。

虞七襄的眼裡,也早已興趣盎然,她看著陸景隨風浮動的白衣,看著陸景身上灼灼燃燒的神火,心中覺得年齡與她相仿的陸景,真是一位無畏的人。

眾人思緒紛紛,府中的陸景仍然按刀而立。古辰囂臉色依然蒼白,眼中依然布滿血絲,唯一不同的是這位原本陰鬱的齊國太子,此時目光卻越發深沉,便如同一座蘊養魔念的深淵。

而那深淵中,好像要爬出一隻作亂天下的魔頭來。

齊國太子這等人物如若惡鬼一般的眼神,若是落在其他人身上,哪怕是大伏的貴胄,心中也總有幾分異樣。

陸景卻仿佛無覺。

他低頭注視著古辰囂,又道∶「太子,便如我之前執律所言,一年以內不得出這橫山府。」

古辰囂咧嘴一笑,剛要說話……

陸景卻指叩虛空,叩神八音瞬息而至,旺盛的元氣,幾乎在頃刻之間侵入古辰囂的軀體,帶起元氣漣漪。

原本就因陸景扶光劍氣而深受重傷的古辰囂,身軀猛然僵硬起來。

他只覺耳畔有八重驚雷炸響,驚雷帶出元氣,化作重錘,狠狠錘在他體內的雪山、大陽,乃至四重先天氣血上。

古辰囂雪山瞬間生出裂縫,大陽黯淡無光,就連那四重先天氣血都變得萎靡不振,幾乎頃刻之間,就要消散。

強烈的劇痛,令古辰囂悶哼出聲。

他眼神中的殺念幾乎已熾盛到的極致,聲音也因為劇痛,變得斷斷續續。

「陸景……你想要廢了我?」

古辰囂聲音似從九幽冰寒之地傳來,一字一句。陸景轉身,朝橫山府外走去,聲音也悠然傳來。「古太子,執律者行大伏律法,你卻以自身修為逆律而行,甚至對我出手,這是除窩藏重犯以外的罪責。」

「大伏律法之下,自然應當重罰於

你,你是友邦太子,此番罪責尚且不足以廢你修為,還請太子安然在橫山府中,休養一年。」

陸景一步步走出橫山府。

古辰囂望著陸景的背影……想起他第一次在蒔花閣見到陸景的時候。

那時,他只以為陸景是一個善於書畫的少年書生。

「在那時,就應當招來樊淵、吳融、梟骨,奪了他的性命。」

古辰囂心中所執之魔睜大眼眸,似乎是在嘲笑於他,此時的齊國太子卻深吸一口氣,鮮紅的舌頭舔了舔已然裂開的嘴唇,始終望著陸景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麼。

此時陸景一身白衣,一步步走出橫山府。東宮以內,一頭短髮,眼中如若醞釀雷霆的太子仿佛感知到陸景大明王神火,感知到陸景越發厚重的元神。

殺生菩薩法流轉而來,化作一位怒目肅殺的菩薩相,氣魄越發烈烈。

「大明王與殺生菩薩……殊途同歸。」

禹涿仙氣息昂揚,嘴角露出笑容來∶「卻不曾想向來謙和中正的陸景先生,竟然能點燃忿怒明王神火!

只是……他心中又有何怒?」

七皇子收回重瞳目光,天邊雲霧漸濃,這位飽讀百家經典的皇子身姿孤瘦,眼中原本始終沉靜,只是今日他眼神卻不如往日那般沉著。

卻見他輕輕咬牙,心念紛亂之下執筆,在紙張上面寫下兩字。

「靜心。」

兩字已成,七皇子思緒卻更亂,他重瞳以內殺氣漸盛。

……

人之心念,本身就各有不同。

陸景今夜粗暴地闖入橫山府,行律法雷霆之權柄,橫山府損失慘重且不提,那惡孽太子古辰囂平日裡的囂張跋扈,也被陸景強行按下。

夜裡,陸景、關長生、魏驚蟄走在路上。關長生身軀高大,臉上還帶著豪邁的笑意,點頭說道∶「昔日我持刀闖入太守府,也像你今日一般意氣風發。

只是那時我是仗刀行路的草民,並無什麼權柄,殺了太守之後,舉國拿我。

那時我心中也有重重傲氣,卻又見前來拿我的,都是軍伍中無辜的軍卒,那些軍卒面色麻木,只為二兩軍俸,只為保命就要往我刀上撞。

我不忍殺人,心灰意冷下,也就逃出了東河國……景先生,你比那時的我要強上許多。」

關長生似有感嘆。

一旁的魏驚蟄也低頭行路,他仔細思索許久,這才抬頭問道∶「景先生……古辰囂乃是齊國太子,今夜之後必然會有許多齊國強者因此前來玄都,這位齊國惡孽太子平日裡以砍頭剝皮為樂,齊國百姓聽其名諱如聽惡鬼,若是落入他手中,被砍頭反而是最為輕鬆的死法。

先生……這樣的惡人,你為何不怕?」

關長生也側頭望著陸景。

陸景倒也十分坦然,搖頭說道∶「齊國太子心中執魔,氣血執魔之下,其實已經徹徹底底入了魔。

他心有執念,又以這執念餵養大魔,從而讓自身心念得以圓滿,念頭通達,輔以魔修氣血之法,氣血修為也可一日千里。」

「只是不巧,我成了那齊國太子執念中的一環。」陸景話語至此,又著重對魏驚蟄道∶「既然劫難不可避免,就不能一味被動。

之前我不曾執掌律法雷霆倒也罷了,現在既有權柄,腰間亦有刀劍,若只是等齊國太子前來殺我,完他心中執念,未免對不起我所養的扶光、春雷。」

「那橫山府中的人物,便是全殺了,也絕無無辜之輩。」

陸景皺起眉頭抬起手來,手中有一道黑霧涌動,黑霧裡隱隱約約有一面黑幡飄揚,令人心悸的煞氣從中流轉出來。

他自言自語

道∶「而且我今日入橫山府,殺了那梟骨,只覺一身春雷精神更為茁壯……他那些過往的惡事,總該受到清算。」

魏驚蟄似有所悟。

關長生眼神微凝,似乎有些喪氣「天下間如同古辰囂這樣的人物雖然不多,可行惡孽之事者多如牛毛,殺不盡的。」

魏驚蟄想了片刻,道「天下強者無數,能人輩出,也許往後世道能變好一些。」

關長生久在書樓,得悉一些隱秘,只搖頭道∶「上有明玉京執掌人間,下有諸多強者,想要以自身理念掙脫其中的束縛。

束縛之下,強者們不斷掙扎,逐漸走上雲端,自覺若想要平天下之事,就應當有所犧牲。」

「理念與理念碰撞,諸多生靈性命越發不被執掌偉力者當一回事。

我早年修持一身刀意,走過許多地方,只覺得這天下人的性命就如同野草,被他們一把火點燃,只能熊熊燃燒,最終化為一團灰燼。」

魏驚蟄睜大眼睛,有些不解的問道∶「上位者修身,既然以平天下為己任,為何不將性命當成一回事?」

關長生想了想,認真解釋道∶「上位者中不乏有豺狼之輩,自然也有想要肩挑天地者。

肩挑天地,想的是開萬世太平,想要犧牲當世的人們,鑄造一片淨土。

也許……他們的想法是對的,大伏聖君、首輔姜白石,北秦大燭王、北秦國師、秦相韓辛台……這些人能夠看到的,比我們更遠。」

「希望他們燃遍天下,最終真的能夠鑄造萬事太平。」

關長生話語至此,又抬頭看了看天空。

「就只有夫子登天,想要以道理,以學問,和天上那些俯視人間的仙人辯上一辯,以此還天下一個清正。

匆匆四十八載,其實很多人都以為夫子死在了天上,直到景先生寫出那一篇三千言。」

「夫子撐開天關,落目人間,書樓里有許多老朽的儒生狀若癲狂,各自從閉關之所中走出,狀若癲狂,大笑出聲……也許明日,陸景就能入三層樓,遍觀天下百家之見。」

三人走在路上,關長生說著話,陸景和魏驚蟄聽著。

魏驚蟄並不覺那些上位者的理念就是對的。他搖頭道∶「小民的性命也是性命,我曾在馬棚下借著月光讀書,雖然卑賤但也有所思所想,心中也有掛念的人,也想要吃一頓飽飯,想著有朝一日能夠不必洗馬,自己獨自去角神山上曬一曬太陽。」

「我父親的願望還要更簡單一些,只是想好生為老爺養馬,為自己和我混一口飽飯,再後來,他死在了馬蹄下。

可是對比天下間許多人,我父親仍算幸運,起碼活過了三十歲。」

「因為那些大人物的理念,天下間不知有多少少年死在戰場上,死於飢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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