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零三章 棋子(2/2)
昭武帝輕哼一聲,沉聲道:「自從你和秦霖,在大殿上與文家衝突之後,朕料到事情不能善了,便想設計除掉文家這顆毒瘤。」
秦雷心道:『果然如此。』輕聲道:「孩兒愚魯,不能體會父皇的深謀遠慮。」
昭武帝擺擺手,微微鬱悶道:「朕也不是想瞞你,只是以為你在京山營,等得到消息再回來,事情應該已經結束了。怕你早回來,朕還讓太子想法攔著點。」說著有些無奈道:「想不到趙承嗣那邊緊鎖四門,卻還是沒有攔住你個地老鼠。」
秦雷撓頭道:「陛下遇險的事已經傳遍中都,當時城內人心惶惶,城防也不如往日嚴密,兒臣這才有機會鑽進來的。」
昭武帝冷笑道:「這不足為奇,有人整日翹腳盼著朕崩了,自然唯恐天下不亂了。」
秦雷讚嘆道:「父皇明鑑萬里、洞燭高照,那些魑魅魍魎自然逃不過您的龍眼了。」
馬屁拍得山響,偏偏昭武帝就吃這一套,捋須笑道:「什麼龍眼?難道朕臉上長了一對荔枝不成?」話雖如此,但沒有一點責備之意。
秦雷汗顏笑道:「孩兒就那麼點水準,以後一定多看書。」
昭武帝擺擺手,讓他起來,在炕沿上坐下,接著輕聲道:「朕本打算先下手為強,賣個破綻給文彥博,讓這慌了神的老小子,從烏龜殼裡伸出頭,」說著伸手成刀向下一揮,狠聲道:「斬下這老小子的烏龜頭!」
秦雷心中盤算道:『若沒有老子,太子明日早朝必定要宣布監國的,只要文彥博那老狐狸跳出來搖旗吶喊,那附逆這個罪名便洗不掉了。到時候太子再一撇清,把與文家交往勾結的證據一拿出來,文家就豬八戒照鏡子,里外都是大鼻子了。』
看一眼瘦了吧唧的老頭子,秦雷不禁打個寒噤,心道:『老子是熬死卡影帝的話,老頭子就是希區柯克。照這安排設計,若不是老子橫插一槓子,就算文老狐狸奸似鬼,也要喝老頭子的洗腳水。』不由暗暗佩服老頭子的陰謀,簡直到了離譜的地步——確實是把天地當棋盤、將眾生當棋子的……老瘋子。
胡思亂想間,就聽昭武帝語帶怨氣道:「苦心的布置、百般的忍讓,就在收網前一刻被你生生攪和了,簡直要……生生氣煞朕啊!」
秦雷連忙拱手陪笑,卻聽昭武帝似笑非笑道:「只要有時間,總能等來下次機會。就算等不來,朕也可以創造出來。但眼下,朕為了造成沉迷丹道的假象,已經有一個月沒理政了,本打算趁著文彥博倒台,快刀斬亂麻,把這爛攤子一道收拾了。沒想到讓他躲過這一劫……」說著眯眼望向秦雷,輕笑道:「可是你就只有自求多福了。」
秦雷知道,昭武帝說的是御史台參奏自己行兇殺人,大理寺調查秦霖貪贓枉法之事。因著昭武帝的放縱,兩宗案子都快辦成鐵案了,要想翻案卻不那麼容易。
『要想麻煩少、態度是關鍵』,想到這,秦雷憨厚笑笑道:「只要父皇平平安安的,別的都算不上事兒。」
昭武帝嘴角不由微微上翹,指著他笑罵道:「嘴裡抹了蜜一般,這九重禁宮你都能翻進來,那撮爾小事更放不到你眼裡去了。」說著把桌上寫好的一道聖旨遞給秦雷,沉聲道:「你去給沈濰傳旨,加他一等爵位,命他重掌鐵甲軍。他見到是你傳旨,必然明白事情的經過,對朕的些許怨懟也會消失的。」秦雷恭敬地接過來,捧在手中。
昭武帝又將第二道聖旨遞給秦雷,嘆息道:「去趟河陽公主府,跟你姐姐說,朕在東都給她備了宅子,讓她把手中的東西交出來……即日起程吧。」秦雷接過這道聖旨,同樣捧在手上。
昭武帝又有些疲憊道:「那東西你就留著吧。」秦雷也不知是什麼東西,只好先應下。
「在隔壁歇息片刻,待會陪朕早朝吧。」畢竟是五十多的人了,昭武帝已經沒了通宵理事的精力。
秦雷躬身告退,自去邊上房間歇息不提。
待他走後,卓老太監過來,服侍著昭武帝躺下,昭武帝突然道:「你說我這次是得到的多還是失去的多?」
卓老太監為昭武帝蓋上被子,輕笑道:「您失去了一次拿下敵人的機會,卻試出了周圍人的心意,至於哪頭多?當然簡在帝心了。」
昭武帝閉上眼睛,喃喃道:「下次還有機會……」說完便沉沉睡去。
卓老太監吹熄宮燈,悄無聲息的退了出來,又輕手輕腳掩上門,這才搖搖頭,口中輕吟一句:「假作真時真亦假。」轉身消失在黑暗中。
「風雨如晦,朝野滿盈。平旦,寅時。」打更太監們真的很敬業。
秦雷感覺自己剛剛睡下,剛剛在夢中把老頭子按倒在地,還沒有掄起醋缽大小的拳頭,狠狠的捶他一頓。便有太監宮女魚貫而入,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各行其是。
而是按照高矮個排成兩行,呼啦一聲全部跪倒,三扣九拜,低聲齊呼道:「殿下千歲千千歲……」
秦雷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揉揉眼道:「發什麼神經?」只有朝堂祭祀等正式場合,才會用到這種大禮參拜。卻沒有在臥室里山呼千歲的道理。
領頭的太監細聲媚笑道:「王爺的無窮威力不分時間場合,奴婢們發自內心的敬畏王爺,自然也不該區分時間場合了。」說著一揮手,便有四個水靈靈、怯生生的小宮女上前,為彪悍無匹的隆威郡王殿下穿衣梳洗。
「怎麼這麼快就到點兒了?」秦雷哈欠連連的問道。那領頭的太監拈花輕笑道:「哎呦,我的好主子,諸位大臣們可在承天門外候著了。雖然他們等您老也是應該的,不過還是給他們個面子的好。」
秦雷被逗得哈哈笑道:「不錯,不錯,給他們個面子吧。」便起身大步往外走去。
「王爺,您的朝天冠還沒帶呢……」
承天門外早就開了鍋,大臣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話題便是今日太子監國的事情,看來昭武帝的病情已經成為盡人皆知的秘密。諸位臣工有惴惴不安的、有幸災樂禍的、還有冷眼旁觀的。
觀誰?當然是觀看兩位大人物的臉色。只見李太尉老臉拉得老長,一副被人家騙了五百兩銀子的敗興模樣。再看那文丞相,一張俊臉黑的嚇人,一副被人家騙了五萬兩銀子的敗興模樣。
見兩大巨頭都如喪考妣,有心思靈動的便已猜到,八成這次兩位都沒占到便宜,還惹了一身騷。
那誰占便宜了?答案不言而喻。忍住內心的震驚,眾大臣老老實實縮頭站好。對於以後如何站隊,心中不免要多想一些:是不是要一條道上走到黑呢?
時辰一到,承天門大開,文武百官左右列隊,魚貫進入紫禁城,準備參加昭武十七年臘月二十一的朝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