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二章 要成熟啊,張俊(2/2)
對於那位創造了奇蹟的中醫,媒體們調查來調查去都是那些東西,無法再吸引更多的眼球,於是媒體們把工作的重點都放到了張俊和馬萊薩尼的矛盾上,他們兩人不和,人盡皆知,而且兩人從來沒有刻意掩飾這種緊張的關係。
媒體的目的就是一方面報導這種現象,一方面再煽風點火。
「張俊希望打主力。」這是開門見山的。
「世界盃的銅靴竟然不如一個米科利?」這是反問。
「腿上剛好,心傷難愈。」這是抒情的。
「馬萊薩尼:沒有人是絕對主力。」主教練的反擊。
「米科利:張很有實力,但運氣不好。」對手的話……
「也許他們之間出了一些問題,但我想都是為了球隊好。」無關痛癢,某路人甲。
「我很喜歡張,我不明白馬萊薩尼戰績這麼差,還可以留任。說老實話,他老了,太老了,現在的意甲已經不適合他了。」球迷的心聲。
……
張俊在媒體的炒作中從不發表他的看法,他並不想被媒體們利用。但他畢竟不如楊攀老謀深算,會隱藏自己內心真實的想法,所以他對主教練所表現出來的冷漠還是被記者們抓住大做文章。
有過分的甚至說張俊漠視主教練的存在,在煽動球迷反馬萊薩尼,反德拉瓦萊。這頂帽子扣的就有些大了。
張俊不看報紙,但李延看,就連他都不得不感嘆有的時候,義大利的媒體更無恥。
※※※
4月21日,佛羅倫斯主場迎戰墨西拿,保級形勢越來越嚴峻,佛羅倫斯在主場的比賽一場都不能輸。
下半場剛開始還不到五分鐘,雙方仍然是0:0,門將盧帕特利一次禁區外犯規,被主裁判出示紅牌直接罰下!
這對於佛羅倫斯來說是一個重大的打擊,而張俊則捏緊了拳頭,他認為是自己為球隊效力的時候了,十打十一,正需要他站出來進球。
可馬上馬萊薩尼就給了他當頭一棒。邊裁示意佛羅倫斯換人,替補門將塞亞斯上,換下的卻正是11號張俊。
張俊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第四官員和他身邊躍躍欲試的塞亞斯。
為什麼會是他?他這場比賽表現的很不錯,好幾次非常有威脅的射門,他一直有強烈的預感,今天一定會進球。博季諾夫在一個月前受傷,這讓他的競爭對手少了一個,他本想抓住機會好好表現的,沒想到現在需要換人的時候,他仍然是第一個被考慮的對象!
張俊覺得自己在佛羅倫斯越來越沒有地位了,他是否應該認真考慮一下離開了呢?
見張俊沒反應,他旁邊的墨西拿隊員伸手推了推他,示意他快下場,別站在這兒浪費時間。
張俊知道事已成定局,他不願意也沒辦法,只好一臉不爽的往場下走,依然沒和塞亞斯擊掌,沒有回替補席,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就直接走回了更衣室。
他覺得自己被拋棄了,根本得不到信任。他知道自己不喜歡防守,而馬萊薩尼恰恰需要所有人都參與防守,他一直在很努力的做著,改變著。這樣做勢必要影響他的進球數,他又得不到支持,米科利是一個只會吃獨食的人,和他搭檔自己很被動,踢球特累,但為了上場,他不得不一次次委曲求全。
現在人們以為米科利才是佛羅倫斯頭號球星,他不在乎。
人們認為他應該積極防守,他照做。
有人說他煽動球迷對抗俱樂部,他也不在乎。
他放棄了一貫堅持的原則,自己抽自己耳光,最後得到了什麼呢?
第一個被換下場。
他在馬萊薩尼眼中就這麼可有可無。
在更衣室內,張俊掏出手機,給華芳打了一個電話:「華姐,幫我聯繫其他球隊吧,我想離開這裡。」
然後,他合上手機,在這一剎那,他內心無比痛苦。
※※※
賽後幾乎是鋪天蓋地的報導,全是關於張俊和馬萊薩尼的,在所有人眼中,他們兩人的矛盾顯然已經公開化,激烈化了。
馬萊薩尼對記者們說:「我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但當時我只能換下一名前鋒,米科利最近狀態不錯,只有換他。如果他有意見可以提出來,我並不是聽不得意見,但這麼一聲不吭的,誰知道他在想什麼?」
另外,關於他將於賽季結束後離開佛羅倫斯,也是被傳的不能算新聞的消息了。
德拉瓦萊在球隊戰績不佳的情況下,火氣一直比較大。他對於犯了相同錯誤,而且最近又被媒體傳出和其他球隊有染的張俊很惱怒,公開發表了一份處罰通知,並且把張俊叫進了主席辦公室,沒人知道他們談了些什麼,當事人雙方誰也沒有吐露,但是出來的時候,張俊臉色非常難看,而隨後德拉瓦萊出來,臉色也不怎麼好。看的出來,如果這次會談是溝通和解的會談,那麼並不成功。但如果是措辭嚴厲的批評,那麼好像也不成功……因為這意味著張俊和德拉瓦萊在乙級時建立起來的親密關係破裂了。
張俊面對各種聲音,始終保持沉默,就算楊攀打電話過來詢問,也只打著哈哈,隻字不提。
但他不爽馬萊薩尼,是路人皆知的了。
※※※
結束了一天的訓練,張俊在獨自加練完任意球後才回到更衣室。訓練基地基本上已經沒人了,停車場只剩他的一輛跑車了。
里加諾不來隊裡,在家養傷,冬歇期德拉瓦萊又賣和租出去了一些老隊員,讓張俊對佛羅倫斯越來越陌生了。現在他在隊內很少有知心朋友,平時見面打個招呼就不願意再多說話了。三個月的缺席也讓他無法和新進隊友們搞好關係,再新隊員占多數的佛羅倫斯中漸漸沒了人緣。
就在他獨自一個人洗完澡,換好衣服從更衣室裡面出來,準備回家時,他在門口看見了一個人。
儘管只是背對著他,儘管剪斷了頭髮,但張俊仍然認得出來,那是佛羅倫斯曾經的「戰神」——巴蒂斯圖塔。
張俊並不知道巴蒂出現在這裡有什麼事情,倒是巴蒂聽見開門聲,轉過身來看見了張俊。
「你好了?」先開口的是巴蒂,他這麼一問就表示他一直都在等張俊。
「巴……巴蒂在等麼?」張俊稍微有些吃驚。
「嗯,有沒有興趣陪我吃頓晚飯?」巴蒂斯圖塔笑嘻嘻的對張俊說。
※※※
一家很普通的義大利餐廳的包間內,巴蒂斯圖塔和張俊邊吃飯,邊聊天。張俊這是進入佛羅倫斯一年多來,第一次看見這位俱樂部歷史上的傳奇人物——巴蒂一直在阿根廷,對外說他是佛羅倫斯常駐阿根廷的球探,但實際上沒有那麼簡單,具體是做什麼的,張俊也不清楚——現在更是能坐在一起,面對面聊天,你叫他怎麼能不激動?就算張俊再怎麼成功,他在巴蒂面前都是一個球迷而已。
基於這種敬畏心理,一直都是巴蒂問張俊答,氣氛略顯沉悶。巴蒂眼看一頓飯快吃完了,決定切入正題——他這次來找張俊的真正目的。
「我聽說你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煩。」巴蒂漫不經心的說道。
張俊一愣,隨即苦笑:「沒想到您也知道了……」
「哈哈,報紙上天天吵,全佛羅倫斯,哦不,全義大利都知道了。你和馬萊薩尼之間真的不存在信任了嗎?」笑完,巴蒂很認真的問張俊。
「不存在了。」張俊毫不猶豫的搖搖頭,他不想在這位受人尊敬的前輩面前掩飾什麼。「他一直不相信我的能力,而且非常受不了我防守差的特點。他是一個老教練,也就是一個義大利的傳統教練,他打防守反擊,強調的不是拿球後的快速反擊,而是如何穩固防守不丟球。我和他的足球理念完全不同,我們沒法在一起共事。」
張俊這說說得有些絕,儘管是第一次見巴蒂,但他直覺告訴他此人可信。
巴蒂又笑了:「你就不怕我是馬萊薩尼派來的間諜?」
張俊苦笑:「是不是都無所謂,我很清楚馬萊薩尼心裡在想什麼,同樣他也知道我的想法。」
巴蒂不開玩笑了,他收起笑容一本正經的對張俊說:「張俊,我認為你前面有一些話是在氣頭上說出來的,沒有經過大腦。」
「怎麼會?我考慮了很久,才這麼說的。」張俊有點驚奇,他確實考慮了很久。
「就那句:我們沒法在一起共事。如果當著外人的面說出去,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不是你走,就是教練走。但是當球員和教練鬧矛盾的時候,百分之九十都是球員走人。難道你想離開佛羅倫斯?」
張俊沒吭聲,面對巴蒂,他還不想把那個「是」字說出口。現在外界有關他另覓出路的消息,都還只是傳聞,他從來沒有承認過——儘管這是真的。
巴蒂顯然不知道張俊內心的想法,他見張俊不吭聲了,以為張俊也在重新考慮那句話是否該說。
「張俊,告訴我,你為什麼踢球,又為什麼選擇踢職業足球?」
「呃……喜歡,喜歡足球……」張俊說的小心翼翼的,生怕被前輩罵「幼稚」。
但巴蒂並沒有罵他,只是嘆了口氣:「喜歡是件好事情,但張俊,你還沒有做職業球員的自覺嗎?」
「做職業球員的自覺?」張俊又愣了一下,今天和巴蒂在一起他吃驚的次數太多了。
「你知道我為什麼踢職業足球嗎?事實上我從來沒有喜歡過足球,我年輕的時候夢想是進入阿根廷國家籃球隊。但這不妨礙我成為阿根廷國家足球隊的主力前鋒。我只要回到家中,從來不和妻子、朋友談論任何與足球有關的話題,但這同樣不妨礙我在佛羅倫斯和羅馬的成功,你知道是因為什麼嗎?」
張俊猶豫了一下:「難道是因為一個做職業球員的自覺?」
「沒錯。也可以說是職業道德和敬業精神。張俊,既然是一名職業球員,你也必須具備這些東西。不管教練對你的看法如何,在賽季還沒有結束的時候,你都得聽他的,最起碼要在表面上尊敬他。因為這是工作,工作就不能由著性子來,你在很多時候,甚至要委曲求全……」
「我求全了,我從不回防的,可在馬萊薩尼手下我只要上場比賽沒有說不積極回防的,我還要怎樣?」張俊打斷了巴蒂的話,他確實有些急了,一直以來,從到AC米蘭開始,他一直都在受著很大的委屈,他不知道究竟還要委屈到什麼地步才能求來全。
巴蒂看著有些激動的張俊,並沒有阻止他發泄。他們在包間裡,也不怕被外人聽見什麼。
「張俊,我聽說你父親去世了?」等張俊發泄完了,他才淡淡問了一句。
張俊低下了原本高昂的頭:「去年十月……」
「很抱歉。你們家只有你一個孩子吧?」巴蒂繼續問,張俊也就繼續答:「嗯,獨生子女。」
「那麼你現在就是家裡唯一的男性了,你有沒有想過,你以後就是家裡的支柱了呢?你應該成熟起來,要表現的比你現在的年齡更加成熟,而不是使性子。你難道想一輩子就這樣了嗎?」
張俊不懂巴蒂的意思。
「你是馬爾科和羅比看重的人,你在荷蘭被稱為巴斯滕的接班人,繼承了羅比的任意球,你還被佛羅倫斯球迷稱為新戰神。你是天才,張俊。就連我都嫉妒你的才華。但你看看你現在,都快二十五歲的人了,還一事無成。你甚至連一次荷甲金靴都沒有拿到過,你在這麼多地方徘徊,狀態起起伏伏。你有天賦,卻始終沒有真正意義上的爆發,難道你願意日後人家提到你,只說你是一個還不錯的前鋒嗎?」
張俊被問的啞口無言,他確實沒有想過什麼雄心壯志的東西,但他也不願意人們輕看了他。
「直說了吧,張俊。如果你還抱著這種喜歡而已的心態來對待足球,你終將一事無成。你要把它當作一項事業,一個工作,認認真真,兢兢業業的去做,去努力,你才會終有所成。這就是成熟,你要成熟起來,張俊。你可知道,有多少人對你寄予了厚望嗎?」
※※※
這頓飯就這麼吃完了,巴蒂告別了張俊,過兩天他還要返回阿根廷,一副很忙的樣子。
而張俊回到家中躺在床上還在想巴蒂對他說的每一句話。
成熟。這個詞……
自已一直以為已經夠成熟了,沒想到在巴蒂眼中,還是一個使性子長不大的小孩子。那麼,究竟要怎麼才能成熟起來呢?
像巴蒂說的那樣,擁有職業道德和敬業精神,這是在球場上的成熟,那麼生活中的呢?又該如何?巴蒂並沒有教給他。
「你可知道,有多少人對你寄予了厚望嗎?」
看來巴蒂也很看重他,否則不會專門跑來對他說那麼多話。
張俊想到這裡,突然明白一點:自己每次遇到挫折,都需要別人在一旁點撥。雖然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但次數多了是不是也正說明了自己的不成熟呢?
從最開始的楊攀,到蘇菲、邱指、巴斯滕先生、羅比,到現在的巴蒂,自己一直都在依賴別人,從來沒有獨立解決過問題。這不是自己心理不成數的表現嗎?
只有孩子才會總要依賴大人,可自己已經二十四了,怎麼好意思再去以來別人呢?爸爸去世了,媽媽可以依靠的只有我一個人,如果我還總讓她為我擔心,怎麼說的過去?
以後我還要娶蘇菲,讓她依靠我,信任我,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讓她每天發很多簡訊過來,替我擔驚受怕。
這樣下去,我不是一個孝子,也成不了一個好丈夫。
巴蒂說的一點都沒錯,男人是家裡的支柱。身為家裡唯一一個男性的他再不成熟起來,就不過是一個長不大的小屁孩兒而已。
從今往後,不再需要別人替我操心,不再需要依賴別人。
爸爸,你放心,媽媽和蘇菲由我照顧,我不要做小屁孩兒,我得做一個男人。
張俊抹了抹眼睛,這是他一生中最後一次為爸爸的離去而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