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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由眼而生由眼而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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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雖然知道困在巨像的頂部,雖能支撐一時,卻無論如何支撐一世,正在籌謀對策,卻不料那些毒蛇來得如此之快,尤其是那條口中不時滴落紅涎的大蛇,身前身後帶著十步毒霧,別說讓它咬著,就是離它距離稍近,怕也難免中毒身亡,我們只好避其鋒芒,迅速逃往巨像暴露在外邊的半個腦袋之上。

我拽住Shirley楊的胳膊就跑,可她還對牆壁上的標記念念不忘,說那是一個由眾多殉教者,對「惡羅海城」所進行的惡毒詛咒,我對Shirley楊說現在哪還有功夫在乎這些,跑慢半步就得讓蛇咬死了,有什麼話等逃到上面再說。

趁著黑蛇們爭先恐後擠將進來的短暫時機,我跟在胖子等人後邊,逃到了頂層,感覺高處冷風撲面,再也無路可逃了,由於巨像的掉了一半,所以這裡相當於裸露在外的半層截面,石窟的殘牆高低不平,附近沒有合適的石板可以用來阻擋蛇群,胖子凸起渾身筋骨,使上了吃奶的力氣,將一截從牆壁上蹋落的石塊推向上來的洞口。

就在石塊即將封死洞口的一瞬間,只見兩條黑蛇象是兩支離弦的快箭,堅硬的黑鱗撕破了空氣,發出「嗖嗖」兩下低沉而又迅捷的響聲,從下面猛竄上來,這種黑蛇體形短粗,非常強壯有力,利用身體彈射的力量,可以在空中飛躥出數米遠的距離,來勢凌厲無比,戰術射燈前黑一晃,毒蛇就已經飛到了面前。

由於巨像頭頂地形狹窄,五個人分處四周,我擔心開槍會傷到自己人,而且如果不能在一擊之下將兩條毒蛇同時徹底打死,一旦給了這兩條來去如風的怪蛇機會,我們這些人中必然出現傷亡,情急之下,只好隨手舉起地上的一個背囊當作擋箭牌,舉在面前一擋,那兩隻黑蛇的蛇口同時咬在了背包之上,我不等那兩隻黑蛇鬆口落地,便將背包從高空拋了下去,背包掛著兩條黑蛇從黑暗中落了下去,過了半天,才聽到落地的聲音順著山壁傳了上來。

這時胖子已推動石塊完全堵住了入口,見我把背包扔了下去,急得一跺腳:「老胡你的破包里就什麼都沒有了你怎麼不扔?偏扔我的,現在可倒好了,剩下的一點靈龜殼和急救藥品,氧氣瓶,防毒面具,還有半條沒吃完的魚,這下全完了……不過咱們要是還能下去,說不定還有機會能撿回來。」說完讓我幫他把附近所有能搬動的石塊,都堆在入口處,哪怕能多阻擋幾分鐘也是好的,想到那些兇殘的毒蛇,就覺得腿肚子發軟,我們平生所遇的威脅,就以這種能在瞬間至人死命的黑蛇為最。

蛇群的來勢雖然被暫時遏制住了,但我們的處境一點都沒好轉,身在絕高奇險之地,便是天生的熊心虎膽,也不可能不感到恐懼,胖子乾脆就只敢看著自己腳下,一眼也不敢向下望,Shirley楊看著身邊的殘牆出神,阿香已經從昏睡中醒轉過來,也緊緊閉著眼睛,不知她是怕高,還是怕看到這充滿殉教者怨念的巨像,明叔則是面如死灰,跪在地上閉著眼睛,只是不住口的念叨:「大慈大悲救苦救難觀士音菩薩……」

Shirley楊出了一會兒神,走過來對我說,她在下層的許多石牆上,都發現了兩個破裂開的眼球符號,魔國人崇拜眼睛,他們所有的圖騰中,即使有滴血之眼,那也是一種通過流血來解脫靈魂殉教的一種形式,卻絕不可能有裂開的眼球,那就代表了毀滅與力量的崩潰,由此來看,可能和世界上其餘的神權宗教體系政權一樣,在政權的末期,身處於神權統治下的人們,會開始逐漸對信仰產生懷疑,她們會覺得這種死亡的儀式是毫無價值的,但宗教仍然占有絕對的統治地位,在此情況下,個人意志是可悲的,她們被命運推上了絕路,卻在死前偷偷刻下詛咒的印記,由於石刻都是黑色的,所以沒有被人察覺到,而且越到後來,死前刻下詛咒的人就越多,「風蝕湖」下的「惡羅海城」,明顯是毀滅於一次大規模的地陷災難,而這破裂的眼球標記,偏又被大量偷刻在控制各種礦石之力的「大黑天擊雷山」神像內部?這僅僅是一種巧合嗎?還是那詛咒真的應驗了?這個古老的神權王國起源於對眼睛的崇拜,恐怕最終也是毀滅於眼睛。

我說剛才你就在想這些啊?有時候也不知道你是聰明還是傻,咱們的性命恐怕也就剩下十幾分鐘了,還想這些有什麼用,就算不是詛咒應驗,那惡羅海城的神權統治也是多行不義必自斃,他們橫行藏北多年,它的遺害甚至延續到了現在,所以這座古城毀滅於什麼天災人禍也不希奇,不過我就巴不得現在來次地震,咱們臨死也能捎上那些毒蛇墊背,玉石俱焚。

Shirley楊對我說:「你倒是想得開,那我問問你,既然咱們都活不了多久了,你有沒有什麼想對我說的話?」

我看了看另外三個人,開始覺得這些人有點礙事了,只好對Shirley楊說:「這種場合還能說什麼?我最不甘心的一件事,就是我意志不夠堅定,抵擋不住美元和美女的誘惑,讓你給招了安,本來這也沒什麼,我從陝西回來之後,就不打算再做發丘摸金的勾當了,將來可以跟美國人民參和參和,研究研究金融股票什麼的,爭取混成個華爾街的金融大鱷,跟那些石油大亨黑手黨教父米老鼠之類的打打交道……」

Shirley楊說:「說著說著就離譜了,你可能都已經形成習慣了,我還是和你說說關於惡羅海城的事情吧。」忽然壓低聲音對我說:「惡羅海城中的眼球圖騰,大多是單數,而牆壁上的破裂之眼都是兩隻,我有一種直覺,破裂是指的大黑天擊雷山,而兩隻眼睛則分別表示詛咒惡羅海城發生兩次大的災難,這裡的確曾經發生過大的災難,可究竟是一次還是兩次就無法得知了。」

Shirley楊並不為我們會死在這裡擔憂,她敏銳的直覺似乎察覺到這裡的空氣中,出現了一些異樣的變化,也許事情會有轉機,阿香的眼睛就是個關鍵元素,她的雙眼自從發現神像中隱藏著的怨念之後……其實與其說是發現,倒不如說是她的雙眼,喚醒了這巨像悲慘的記憶,從那時起,這裡的氣氛變得越來越奇怪,說不定第二次災難很快就要發生了,眾人能否逃出生天,就要看能不能抓住這次機會了。

我知道Shirley楊的血統很特殊,她似乎對將要發生的事情有種先天的微妙感應,她既然認為我們還有活下去的希望,我心裡就有了一些指望,並且我也是不太死心,於是又站起來反覆看了看地形,但看完之後心徹底冷了,任憑有多大的本事,若不肋生雙翅,絕對是無路可逃了,才剛剛擺脫了鬼洞中噩夢般的詛咒,卻是剛離虎穴逃生去,又遇龍潭鼓浪來,我們的命運怎麼就如此不濟?為什麼就不能來一次「鰲魚脫卻金掉鉤,搖頭擺尾不再來」?腳下的巨像微微向「擊雷山」的方向傾斜,剩下的半截腦袋斜依在陡峭的山壁上,兩隻由臂彎處前伸的手臂,插入山體之中,神像於峭壁之間的角度很小,現在我們到了最頂層,地面也是傾斜著的,不知這神像是故意造成這樣的,還是由於設計上的失誤,造成了它的傾倒。

我已經沒心思再去琢磨這些了,看了看其餘的幾個人,個頂個無精打彩,我心想這回是死定了,但人倒架子不能倒,於是對眾人說道:「同志們,很遺憾我們看不到勝利那一天了,不過謀事在人,成事在天,該當水死,必不火亡,咱們也都算是竭盡全力了,但最後還是缺了那麼一點運氣,我看這回死了也就死了,認命了,現在我個人先在這表個態,一會兒毒蛇爬上來,我就從這直接跳下去,決不含糊,我寧肯摔得粉身碎骨,也不能讓那些蛇咬死,所以到時候你們誰也別攔著我。」

胖子最怕從高處掉下去那種死法,但這種話肯定不能從他嘴裡直接說出來,聽我說打算從幾十米的高空跳下去自殺,連忙不屑一顧的說道:「我說胡司令,要說臨危不亂你還是比我差了那麼一點,毒蛇還沒爬到眼前,你就被嚇糊塗了,你以為跳下去很英勇嗎?那是匹夫之勇,你怎麼就明白不過來這個道理呢?你掉下去摔成肉餅,你以為毒蛇就能放過你嗎?還不是照樣在你的屍體上亂啃一通,合著里外里,你都得讓蛇咬,何必非呈能往下跳呢?我看咱們就在這坐著,豁出去了把這臭皮囊往這一擺,哪條蛇願意咬咱就讓它咬,這樣才能顯示出咱們是有做派、有原則、有格調的摸金校尉……」

我和胖子論了幾句,其餘的三人以為我們對即將到來的死亡毫不在乎,其實只有我們自己清楚,我們這是一種心裡發虛的表現,我已經感覺到眾人絕望的情緒,都變得越來越明顯,這時明叔突然驚道:「糟了,這些石頭完了……胡大人請快想想辦法。」

雖然大夥都知道那是早晚要發生的,但仍不面心中一沉,那蓋住通道的石牆殘片上,出現了一大片暗紅色的陰影,象是從石頭裡往外滲出的污血,底層大群黑蛇中,其中有一條體形最粗大的,它蛇口中噴吐出的毒涎,一旦接觸空氣就立刻化做類似毒菌的東西,形狀很象是紅色的草菇,幾秒鐘後就枯萎成黑紅色的灰燼,都快趕上硫酸了,竟然能把石牆腐蝕出一個大洞。

胖子對我說:「胡司令你要跳樓可得趁現在了。」我咒罵了幾句,怎麼那條蛇的毒汁也他媽用不盡呢?對胖子說:「臨死也得宰幾條毒蛇做墊背的。」說著話我和胖子、Shirley楊將槍口都對準了蛇群即將突入的地方,最後的幾發子彈都頂上了膛,就算是死,也要先把那條領頭的大蛇斃了,由於黑蛇太多,我們的子彈也沒剩下多少,而且始終沒有機會對它開槍,但這次一定要幹掉那傢伙。

蛇群發出的躁動聲突然平息,它們應該是先行散開,留出一個衝擊的空間,等石板蹋落後,便會如潮水般蜂擁而上,我們的呼吸也隨之變粗,瞪著布滿紅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入口處,人蛇雙方都如同是被拉滿了弦的弓箭,各自蓄勢待發,這一刻靜得出奇,地下峽谷中那涼嗖嗖的,充滿硫磺味的氣流,仿佛都變得凝固住了。

緊張的氣氛不僅蔓延進了空氣,連時間也象是被放慢了,就在這個如同靜止住了的空間裡,忽然傳出一陣「喀喀喀」的奇怪聲音,那聲音開始還很細小,幾秒鐘之後驟然密集起來,我們身在巨像的頭頂,感覺整個天地都被這種聲響籠罩住了,眾人的注意力被從入口處分散到那些聲音上,都不知道究竟要發生什麼事情,但又似乎感覺這些聲音是那麼的熟悉。

我們的情況已經糟透了,就算再發生一些什麼事情,充其量又能壞到哪去?原本已經嚇壞了的阿香忽然開口道:「是那座山……是山在動。」

我看到手電筒的光束下,巨像頭頂那些細小的碎石都在顫抖,由於身體緊張得有些僵硬了,我們竟然沒感覺到腳下有什麼變化,聽阿香這麼一說,我趕緊舉起「狼眼」手電筒,將光線對準了巨像傾斜過去的那堵峭壁,伴隨著山體中發出的聲響,峭壁的晶脈中裂出了無數細縫,而且分布得越來越長,山體上好象掙脫出了一條條張牙舞爪的虬龍。

明叔說:「完了完了……本來在北面黑色的地方,還有可能遇水而得中道,這山一塌,咱們可就……遇土入冥道了。」

我心想:「罷了,看來咱們最後是被山崩壓死,而非死於毒蛇之口,雖然背著抱著一邊沉,但老天爺算是夠照顧咱們了,這種死法遠比讓蛇咬死後屍體都變黑了要好許多。」

山體中的裂隙擴大聲,隨即又變為了陣陣悶雷,震得人心神齊搖,似乎是大黑天擊雷山水晶礦脈中的能量積鬱太久,正要全部宣洩出來。

Shirley楊趕緊告訴大夥說:「不……不是山崩,是水,地下湖的水要倒灌過來了,大家都快找可以固定身體的地方躲好,抓緊一些,千萬不要鬆手。」山體中的悶雷聲響徹四周,幾乎要把她說話的聲音掩蓋住了,Shirley楊連說兩遍我才聽清楚,隨即明白了她話中所指的水是從何而來,從這裡的地形來看,懸在祭壇正上方的地下湖,與這巨像所隔不遠,可能是我們在祭壇中拖延的時間太久,一次猛烈持久的晶顫導致了許多晶層的斷落,胖子的鼻子便是被落下的晶錐切掉了一塊,剩餘的岩層已經承受不住湖水的壓力,雖然仍是支撐了一段時間,但山殼既然已經出現了龜裂,地下大峽谷的地形太低,高處地下湖中沒有流向東面的地下水都會湧入這裡,隨後將會發生可怕的湖水向西北倒灌現象,地下湖中的積水,會象高壓水槍一樣從破裂的岩隙中****出來。

眾人立刻緊緊倚住身邊的斷牆,明叔就躲在我身旁,還不忘了問我:「要是湖水湧出來咱們就不用死了是不是?遇水得中道啊。」

我罵道:「水你個大頭鬼,就算地下湖裡的水再多,也填不滿這條大峽谷,咱們被水衝下去,跟自己從巨象上跳下去自殺沒什麼區別。」

雷聲激盪不絕聲中,下層的蛇群也突破了堵住入口的石板,那些石頭都已變得朽爛如赤泥,一條黑蛇身體騰空,首當其衝從爛石窟窿中躍了出來,胖子一手摟住斷牆,另一隻手將步舉起,抵在肩頭,單手擊發,槍響處早將那黑蛇頭頂的肉眼射了個對穿。

死蛇又從空中落下,底下其餘的黑蛇稍稍有些混亂,來勢頓緩,我也用M1911對著地面的缺口開了兩槍,但每人也就剩下那麼十來發子彈,這種局面最多只能維持一兩分鐘而已,附近空氣中的硫磺臭也不知何時起,開始變得濃烈起來,想必是擊雷山的顫動,使得峽谷的底部也產生了連鎖反應,並未完全死亡的熔岩帶也跟著蠢蠢欲動,毒蛇們最怕的就是這種氣味,更是玩了命的奔著高處爬,雖然我們開槍打死了幾條黑蛇,但剩下的前仆後繼,又跟著湧上巨像殘存的半個頭頂。

就在我們已經無法壓制沖入頂層的毒蛇之時,忽然擊雷山中的雷聲消失無蹤,但整個山體和大地,仍然在無聲的微微顫抖,不知是不是錯覺,身體地面都在抖動,但就是沒有半天聲音,黑暗龐大的地底峽谷中一片死寂,就連那些毒蛇仿佛也感到將要發生什麼,一時忘記了繼續爬動,包括我們五個人在內的所有生物,都陷入了一種漫無邊際的恐慌之中。

短暫卻似乎漫長的寂靜,大約持續了幾秒鐘的時間,緊接著是三聲石破天驚的巨響,從「擊雷山」中****出三道水流,其中有兩道水流噴出的位置,都是在巨像的胸口附近,另外一道直接噴入地下峽谷,這水就象是三條銀白色的巨龍,每一股都有這巨像的腰部粗細,夾帶著山殼中的碎石,席捲著漫天的水氣衝擊而來。

黑色神像本就頭重腳輕,而且雖然高大,但內部都被掏得空了,被這激流一衝,便開始搖晃起來,它插入山體中的手臂也漸漸與山殼脫離,面對天地間的巨變,人類的力量顯得太渺小了,我們緊緊抓著斷牆,在猛烈的搖晃中,連站都站不住了,我萬萬沒有想到這次來西藏,最後竟然由水而亡,巨像一旦被水流衝擊,倒入地下峽谷之中,那我們肯定是活不了,但這時候除了儘量固定住自己的身體之外,什麼也做不到了。

那些毒蛇也都被巨像帶來的震動嚇得不輕,或者是向我們一樣,在地震般的晃動中很難做出任何行動,這時人人自危,也沒功夫去理會那些毒蛇了,就是被蛇咬著了也不敢鬆手,不知是誰喊了一聲:「要倒了。」

巨像果然不在晃動,而是以極緩慢的速度向擊雷山對面倒了下去,我感覺心臟也跟著巨像慢慢傾倒的方向要從嘴裡掉出去了,突然發現阿香對重心的轉換準備不足,而且她只有一條胳膊能用,從短牆邊滾了下來,我沒辦法鬆手,否則我也得從頭頂的殘缺處滾下去,但只伸出一隻手又夠不到她,只好伸出腿來將她擋住。

阿香還算機靈,抱住了我的腿著才沒從缺口中先行跌落,這時那座神像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傾斜著,卻忽然停了下來,不在繼續傾倒下去,好象是掛住了山壁的什麼地方,我趁此機會把阿香抓住,向巨像下邊一看,頓時覺得腦袋嗡嗡直響。

由於巨像本身並非與峽谷的走勢平行,位置稍偏,倒下後頭部剛好支撐在東面的絕壁上,峭壁上有許多裸露在外的古生物化石,在巨像的重壓下,被壓塌的碎塊嘩啦啦的往下掉著,而巨像不僅繼續承受著地下水猛烈的衝擊,加上自身傾倒後的自重,正是搖搖欲墜,隨時都有可能貼著峭壁轟然倒落下去。

形勢險惡,我覺得渾身燥熱難當汗如雨下,而且空氣也變得渾濁起來,四周到處都是霧朦朦濕漉漉的,隨即覺得不對,不是霧,那是水蒸氣,地下的熔炎冒出來了,與湖水相激,把下邊的水都燒得沸騰了,人要掉下去還不跟他媽下餃子似的,一翻個就煮熟了。

Shirley楊抬手一指:「你們看,那邊的是什麼?」我順著她的手往那邊一看,雖然水霧迷漫,卻由於距離很近,可以見到隱隱約約有個很白色的影子,橫在峽谷兩邊峭壁之間,這峽谷原本很黑,但從下方的峭壁縫隙中淌出一些岩漿,映得高處一片暗紅,否則根本看不到。

我使勁睜眼想看個清楚,但越看越是模糊,好象是座懸在絕壁上的白色橋樑,雖然這有點不太可能,但也管不了那麼多了,蛇群都被熱氣逼瘋了,它們很快就會爬滿巨像的頭頂,管它那邊是什麼東西,先爬過去再說,否則再過一會兒,即使不被蛇咬死,也得掉水裡煮了。

我們扶著頂層的斷牆殘壁,到近前一看,原來巨像頭肩與峭壁相接的地方,有一副巨大的長脊椎生物化石,長長的脊椎和腔骨的兩端,都盤曲著陷在山岩之中,中間很長一節骨架卻懸在半空之中。

巨像壓得山岩不斷塌落,眼瞅著就要倒了,我趕緊招呼眾人快爬到那骨架的化石上去,說著把Shirley楊和明叔退了上去,阿香有重傷,讓她自己從懸空的骨架上爬過去是不可能的,必須找個人背著她,而胖子暈高,要讓他背著阿香,可能倆人都得掉下去,只好由我背住阿香,並用快掛鎖了一扣,我準備好之後催促胖子快走,胖子回頭看了看湧出來的毒蛇,下邊是沸騰的地下水,怎麼死都不好受,只好橫下心來一咬牙關,乾脆閉上眼摸到骨架化石旁邊爬了上去。

我背著阿香走在最後,巨像隨時都有可能倒塌,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條口流紅涎的大蛇已經把其餘的黑蛇壓在下邊游上了頂層,原來群蛇遲遲沒有湧上來,是由於它們都想快點爬上來躲避升騰的熱流,最後還是這條大蛇最先擠了上來,我想都沒想抬槍就射,把手槍里的五發子彈全打了出去,混亂危機的局面下,也沒空去理會是否命中,隨手將空槍一扔,就爬上了那森森發白的的化石骨架。

一上去就覺得這化石是那麼的不結實,滾滾熱浪中,身下晃悠悠顫微微,好象在上邊稍微一用力它都可能散了架,五個人同時爬上來,人數確實有點太多了,但刻不容緩,又不可能一個一個的通過,我只好讓阿香閉上眼睛,別往下看,可我自己在上邊都覺得眼暈,咬了咬牙,什麼也不想了,拼命往前爬了過去。

巨大的古生物化石,對面嵌入了一條橫向的山縫之中,我看那個位置有些熟悉,好象就是在下面看到那些白色地觀音的位置,這念頭只在腦中一閃就過去了,前邊的胖子移動緩慢,我在後邊又不敢使勁催他,但灼熱的氣流、鬆散晃動的骨骸化石,幾乎要超越眾人心理所能承受的底限了。

這個高度的水氣開始減弱,湖水可能差不多流完了,我口乾舌燥,覺得神智都有點模糊了,完全是出於一種下意識的慣性,不斷在一節節巨大的脊椎骨上爬著,突然聽到前邊一陣槍聲,使我恍惚的頭腦立刻清醒了一點,抬頭往前一看,Shirley楊正向一堆堆白色的影子開槍,原來那些地觀音在我們即將移動至橫向山縫的時候,從洞穴中冒了出來,紛紛去啃那化石,它們可能是擔心蛇群也從這裡過來,槍聲中地觀音一陣大亂,不少從峭壁上掉了下去,剩下沒死的也躥得沒影了。

Shirley楊和明叔先後爬到了那處較為安全的峭壁斷層之中,而胖子離那裡還有一段距離,我被擋在他後邊想快也快不了,身後轟隆一聲,巨像終於倒了下去,立時激起不少滾燙的水花,骨架化石也差點散了,只見對面的Shirley楊朝我們拼命打著手勢,我回頭一看,驚得險些鬆手掉下去,那條大蛇身上流著血,竟然在巨像倒塌之前爬上了脊椎骨化石,一起上來的還有幾條黑蛇,那大蛇好象瘋了一樣,將擋在它面前的幾條蛇都咬住甩到下面,向陣黑色的旋風般蜿蜒游上。

Shirley楊想開槍接應,但角度不佳,根本打不到它,我這時不得不喊叫著催促胖子,但胖子這時候全身都在哆嗦,比烏龜爬得還慢,眼看著那條大蛇就過來了,我見到胖子的手槍插在背後的武裝帶上,於是一邊告訴他給我抓住了骨頭別撒手,一邊背著阿香猛地向前一躥,掏出了他的手槍,武器都是頂上火的,我想回身射擊,但由於背後背著個人,身子一動就控制不住重心了,還好一隻手揪住了胖子的武裝帶,背著阿香懸掛在半空,另一隻手開槍射擊,連開數槍,已經逼近的大蛇蛇腹中槍,卷在骨架上的尾巴一送,滑落深谷之中。

我拽住胖子的那隻手又酸又麻,趕緊把槍扔掉,用兩隻手拽住武裝帶,胖子被我和阿香的體重往下一墜,勒得差點沒吐白沫,突然生出一股狠勁,就這麼墜著兩個人,一步一步爬向崖邊,Shirley楊在對面接應還算及時,我背著阿香爬上斷層,和胖子一起趴在地上,除了大口喘氣之外,根本動彈不得,而阿香早就被熱氣蒸得虛脫了。

過了半晌,胖子翻了個身,吐出一句話來:「這是什麼動物的化石……可真他媽夠結實。」

我全身都象是散了架,每根骨頭都疼,好半天才緩過來,這次太險了,真沒想到還能活著離開那黑色神像,明叔說:「雖然水火之劫咱們都躲過了,可現在又入土劫了,這峭壁的斷層上下夠不著,咱們又不是猴子,困在這裡豈不一樣是個死。」

我說:「不對,自從我看見地觀音之後,就想到了脫身的辦法,只是咱們沒長翅膀,不可能飛到這裡,所以我也就打消了那個念頭,但最後咱們竟然遇水得生,陰差陽錯的落在此處,這裡絕對有路可以回去,地觀音喜熱懼寒,最會打洞,不論是岩層還是土層都攔不住它們,而且它們並非是只在地下活動的,它們在地表活動的範圍,多是屬於溫泉活躍區域,它們這些洞為了搬食物,都打得極寬敞,胖子爬進去也沒問題,咱們可以鑽洞出去。」

明叔聞言大喜,剛才雖然看到這裡有些洞口,但裡面千門萬戶,都掏得跟迷宮似的,即使有指南針,進去也得轉向,永遠走不出去,難道胡老弟竟然能在裡面找出路來?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便聽胖子搶著說:「這種地觀音打的洞,在我們上山下鄉那地方的深山窮谷里,不知道有多少,因為它們的洞穴寬,所以獵狗最喜歡掏這種洞逮地觀音解讒了,這幾年可能都給吃絕了,它們這洞都是從外向里打,這動物就是這種習性,你看那洞壁上的三角形爪印,就可以判明洞穴的走勢,別管方向,注重方向反倒是容易把自己繞迷糊了。」

既然有了脫身的路徑,眾人便沒再多耽擱,鑽進了底下迷宮般的「觀音洞」,地勢逐漸升高,途中餓了便掏幾隻地觀音吃,約摸在觀音洞裡轉了半天的時間,終於鑽出了地底迷宮,外邊星光閃爍,是中夜時分,我們發現這裡海拔並不很高,是處於一條山谷之中,遠處山影朦朧,林泉之聲格外淒涼,那陡峭的山壁,中間僅有一線天空,就好象是把地下峽谷搬了出來,不過這裡更加狹窄壓抑的地形,讓人覺得似曾相識,地面上有零星的野獸白骨,大夥左右看看,正在判斷身處的方位所在,我猛然醒悟,這是兩條殉葬溝之一,是另外的一條藏骨溝,咱們只要一直沿途向西,就可以會合到補給營的氂牛隊了.

(以下為應讀者大人要求,加寫完美大結局)

魔國陵寢中的「塔葬」,向來會根據其形制大小,配有兩條殉葬溝,形如「二龍吸戲珠」之狀,由於溝中有大量的野獸骨骸作為殉葬品,故此喀拉米爾當地人稱其為「藏骨溝」,沒想到我們從其中一條「藏骨溝」進入「龍頂」冰川,最後從地底爬出來,竟然是身在另外一條「藏骨溝」之中,不過這裡地熱資源豐富,植被茂密的程度,在喀拉米爾山區也並不多見。

此時繁星粹燦,峽谷中的地形也是凹凸起伏,林密處松柏滿坡,遮遍了星光,夜空下,山野間的空氣格外涼爽清新,一呼一吸之際,清涼之氣就沁透了心肺之間,我長長的做了兩次深呼吸,這才體會到一些劫後餘生的感覺,其餘的幾個人,也都精神大振,先前那種等候死亡降臨的煎熬焦躁,均一掃而空。

誰知天有不測風雲,谷頂上空飄過一股陰雲,與上升的氣流合在一處,眨眼的功夫就降下一場大雨,這崑崙山區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上頂上下雪,山下也許就下雨,而半山腰可能同時下冰雹,我們甚至還沒來得及抱怨天公不作美,就已經被雨水澆得全身都濕透了。

我摸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看看左右的地形,這山谷空靈幽深,多年來為人跡所不至,谷中那些古老的遺蹟多半已不復存在,但一些由更早時期火山帶活躍時形成的石疊、石隙,都在經歷了無數的風雨剝剢之後,依然如故,離我們不遠的地方,便有個洞口,山洞斜嵌入峭壁,其形勢上凸下凹,旁邊有幾株古樹,清泉一泓,那裡以崖壁為屏,古木做欄,風雨難侵,雨水自萬仞危岩凌空瀉下,在洞前形成了一片流蘇清舞的濛濛水簾,正是個避雨過夜的好去處。

我招呼大夥趕緊先躲到洞裡避避雨,由於這種山洞裡很可能有野獸,所以胖子拎著運動步槍,先奔過去探路,明叔和阿香也都用手遮著頭頂,在後邊跟了過去。

我發現Shirley楊卻並不著急,任憑雨水落在身上,仍然走得不緊不慢,似乎是很享受這種感覺,便問她慢慢悠悠地想幹什麼?不怕被雨淋濕了嗎?

Shirley楊說在地觀音挖的土洞中鑽了大半天,全身都是髒兮兮的泥土,只可惜現在沒有鏡子,要不然讓大家自己照照自己的樣子,多半自己都認不出自己了,乾脆就讓雨水沖一下,等會兒到了洞中立刻升堆火烘乾,也不用擔心生病。

我根本沒想到這些,聽她這麼一說,才想起來我們這五個從地底爬出來的人,全身上下髒得真沒人樣了,的確象是一群出土文物,但這裡雖然氣候偏暖,山裡的雨淋久了卻也容易落下病來,所以我還是讓她趕快到山洞裡去避雨,別因為死裡逃生就得意忘形,圖個一時乾淨,萬一回頭樂極生悲讓雨水淋病了就得不償失了。

我帶著Shirley楊跟在其餘三人之後,進到洞中,一進去便先聞到一股微弱的硫磺氣息,洞內有若干處白色石坑,看來這裡以前曾噴過地熱,湧出過幾處溫泉,現在已經乾涸了,雖然氣味稍微有點讓人不舒服,但也就不用擔心有野獸出沒了。

山谷中有得是枯枝敗葉,我和胖子到洞口沒落下雨水的地方,胡亂撿了一大堆抱回來,堆在洞中地上升起一堆篝火,把吃剩下的大隻地觀音取出來翻烤,地觀音的肉象是肥大地鼠一般,有肥有瘦五花三層,極為適合烤來食用,烤了沒多大功夫,就已經色澤金黃,吱吱的往下淌油,沒有任何佐料之類的調味品,所以吃的時候難免會有些土腥氣,可習慣了之後卻反而覺得越嚼越香。

火焰越燒越旺,烤得人全身暖洋洋的,緊繃的精神這一放鬆下來,數天積累下來的疲勞傷痛,就全部涌了出來,從裡到外都感到疲憊不堪,我啃了半個地觀音的後腿,嘴裡的肉沒嚼完就差點睡著了,打了個哈欠,正要躺下眯上一覺,Shirley楊卻又和我說起去美國的事情來。

這件事Shirley楊說了多次,我始終沒有明確的承諾過,因為那時候生死難料,天天活得心驚肉跳,每天過得都跟世界末日似的,但現在就不同了,既然我們從詛咒的噩夢中掙脫出來,我就必須給她一個答覆了,我也曾在心中多次問過自己,我當然是想去美國,那並不是因為美利堅和眾國有多好,而是我永遠也不想和Shirley楊分開,但是我和胖子現在一窮二白,就算把箱子底都劃拉上也湊不出幾個本錢,去到那邊以什麼為生?我那些犧牲了的戰友,他們的老家大多數是在老少邊窮地區,他們的家屬今後誰來照顧?當然Shirley楊會毫不猶豫的解決我們在經濟上的諸多困難,但我在思想感情上,一時半會兒還有點接受不了這種方式,自力更生是我的原則,我並不太容易長期的為一件事而猶豫不決,但這次我不得不反覆考慮。

於是我對Shirley楊說還是給我點時間,讓我再想想,要是去了美國的話,我研究了半輩子的風水秘術就沒用武之地了,從我初到北京潘家園古玩市場開始,我就打算倒個大斗,發上一筆橫財,要不然這套摸金校尉的尋龍訣,豈不是白學了?咱們龍樓寶殿都沒少進去過,可竟然沒摸回來任何值錢的東西,這可有點好說不好聽,現在我們這邊出國熱,能去海外是個時髦的事,人人都削尖了腦袋要往國外奔,不管是去哪國,就連第三世界國家都搶著去,都打算反正先出去了再說,我們當然也想去美國,可現在的時機還不太成熟。」

胖子在旁說道:「是啊,當年胡司令那番要以倒個大斗為平生目標的豪言壯語,至今仍然言猶在耳,繞樑三日,這是我們的最高理想了,不把這心愿了解了,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香。」

明叔聽我們說話這意思,象是又有什麼大的計劃,連忙對我們說:「有沒有搞錯啊?還沒從這崑崙山里鑽出去,便又計劃有大動作了?一定要帶上我啊,我可以提供資金和一切必要的物資,雖然這次咱們賠個淨光,但有賭未為輸的嘛,我相信胡老弟的實力,咱們一定可以狠狠得撈上一單大買賣。」

我不耐煩的對明叔說:「別跟著起鬨好不好?沒看見這裡有三位偉大的倒斗工作者,正在為倒斗行業未來的道路,而忘我的交談著嗎?這將是一個不眠之夜。」

明叔賠了夫人又折兵,現下當然不肯放棄任何撈錢的機會,陪著笑繼續對我說:「我當然知道老弟你都是做大事的人,不過一個好漢三個幫,除了肥仔和楊小姐,我也可以幫些小忙啊,我這裡有個很有價值的情報,新疆哈密王的墓你們有沒有聽說過?據說哈密王的古墓裡面有套黃金經書,那經書每一頁都是金子的,內中更鑲滿了各種寶石,讀一行經文便可以令凋殘的百花再次開放,讀兩行經文就可以讓……」明叔邊說邊閉上眼睛搖頭晃腦,就好象那部黃金經卷已經被他摸到了手中,陶醉不已。

Shirley楊見同我正在談論的事情,又被明叔給打斷了,話題越扯越遠,再說下去,可能就要商量去天山倒哈密王的鬥了,便清了清嗓子,把我的注意力從明叔的話題中扯了回來,Shirley楊對我說:「你明明在擊雷山的神像頂上,已經親口說過了,不想再做倒斗的勾當,想同我一起去美國,可現在還不到一天,你竟然又不認帳了,不過我並不生你的氣,因為我理解你的心情,回去的路還很長,到北京之後,你再給我答覆吧,我希望我以前勸過你的那些話沒有白說……你知不知道布萊梅樂隊的故事?我想這個故事與咱們的經歷有著很多相似之處。」

我和胖子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從來都沒聽說過什麼「不賣煤的樂隊」, Shirley楊竟然說我們的經歷與這個樂隊相似?她究竟想說什麼?我實在是琢磨不出「摸金校尉」與「不賣煤樂隊」之間能有什麼聯繫?莫非是有一伙人既倒斗又唱歌?於是便問Shirley楊什麼是「不賣煤的樂隊」?

Shirley楊說:「不是不賣煤,是布萊梅,德國的一個地名,這個故事是個童話故事,故事裡的四隻動物,驢子、狗、貓和雞都感到生活的壓力太大,它們決定組成一個樂隊到布萊梅去演出,並認為它們一定會在那裡大受歡迎,從而過上幸福的生活,在它們心目中,到達旅途的終點布萊梅,即是它們的終極理想。」

我和胖子同時搖頭:「這個比喻非常的不貼切,怎麼拿我們與這些童話故事裡的動物來比較?」

Shirley楊說道:「你們先聽我把話說完,它們組成的布萊梅樂隊,其實一直到最後都沒有到達布萊梅,因為在去往布萊梅的旅途中,它們用智慧在獵人的小屋中擊敗了壞人,然後便留在那裡幸福的生活下去,雖然布萊梅樂隊從未去過布萊梅,但它們在旅途中,已經找到了它們希望得到的東西,實現了它們自我的價值。」

胖子雖然還是沒聽明白,但我已經基本上懂得Shirley楊這個故事所指的意思了,從未去過布萊梅的「布萊梅樂隊」,和我們這些從未通過盜墓發財的「摸金校尉」,的確可以說很相似,也許在旅途中,我們已經得到了很多寶貴的東西,其價值甚至超越了我們那個「發一筆橫財」的偉大目標,目的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前往目的地過程中,我們收穫了什麼。

聽完布萊梅樂隊的故事,我沉默良久,突然開口問胖子:「咱們為什麼要去倒斗?除了因為需要錢還有別的原因嗎?」

胖子讓我問得一愣,想了半天才說道:「倒……倒斗?這個因為……因為除了倒斗,咱倆也幹不了別的了,什麼都不會啊。」

聽了胖子的話後,我產生了一種很強的失落感,心裡空空蕩蕩的,再也不想說話了,其餘的人在吃了些東西後,也都依著洞壁休息,我輾轉難眠,心中似乎有種隱藏著的東西被觸動了,那是一種對自身命運的審視。

我和胖子的背景都差不多,都是軍人家庭出身,經歷了**********十年浩劫,那一時期是人一生中價值觀世界觀形成的最重要階段,革命無罪,造反有理的觀念已經根深蒂固,學校的老師都被批倒批臭了,學業基本上荒廢了,要文化沒文化,要生產技術沒生產技術,這不僅是我們兩個人的悲哀,也是那整整一個時代的悲哀,後來響應號召「廣闊天地煉紅心」,我們到內蒙最偏僻的山溝里插隊,切實體會了一把百十里地見不到一個人影的「廣闊天地」,我還算走運,上山下鄉一年多就去當了兵,而胖子要不是鐵了心不相信什麼回城指標,自己捲鋪蓋跑了回來,還不知道要在山裡窩上多少年。

參軍入伍是我從小以來的夢想,可我沒趕上好時候,只能天天晚上做夢參加第三次世界大戰,這兵一當就是十年,二十九歲才當上連長,好不容易南疆起了烽煙,正是我建功立業的大好時機,但在戰場上的一時衝動,使我預想中的大好前途化為烏有,一個在部隊裡生活了十年之久的人,一旦離開了部隊,就等於失去了一切,改革開放之後,有大量的新鮮事物,和嶄新的價值觀不停地湧入了中國,我甚至很難適應這種轉變,想學著做點生意,卻發現自己根本不是那塊材料,也逐漸沒了理想和追求,整天都是混吃等死。

直到我和胖子認識了大金牙,開始了我們「摸金校尉」的生涯,這才讓我有點找到了奮鬥目標的感覺,「倒個大斗、發筆大財」對我而言也許僅僅就是一個不太靠譜的念頭,因為就象胖子說的,除了倒斗我們什麼都不會,我只是希望過得充實一點,而不是在平庸中虛度時光,到了美國,一樣可以繼續奮鬥,爭取多賺錢,讓那些需要我幫助的人們生活得輕鬆一些。

關於這些事,我從沒有象現在這麼仔細想過,一時間思潮起伏,雖然閉著眼睛,卻沒有絲毫睡意,耳中聽到其餘的人都累得狠了,沒過多久便分別進入了夢鄉,外邊的雨聲已止,我忽然聽到有個人輕手輕腳的向外走去。

我不動聲色,微微將眼睛睜開一條細縫,只見火堆已經熄了一半,明叔正偷偷摸摸地走向洞外,他手中拎著我的背囊,那裡面裝著一些我們吃剩下的肉,還有幾套衝鋒服、乾電池之類的事物,要想從深山裡走出去,最低限度也要有這些東西,我立刻跳起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低聲問道:「這黑天半夜的你想去哪?別告訴我您老起夜要放茅,放茅可用不著帶背囊,要趕路的話怎麼不告訴我一聲,我也好送您一程。」

我這一下非常突然,明叔好懸沒嚇出心臟病來:「我……我我……唉……老朽滄海一粟,怎敢勞煩校尉大人相送?」

我對明叔說您是前輩,豈有不送之理?您到底想去哪?明叔一跺腳說道:「這實在是一言難盡啊……」說著話面露憂色,神情黯然的對悄聲我說道:「實不相瞞,這次從地底下活著出來,我覺得真象是做夢,回首前塵往事,覺得人生尤如大夢一場,又痛苦又短暫,這次死裡逃生兩世為人,可就什麼也都看得開了,我有個打算,要去廟裡當喇嘛,誦經禮佛,了此餘生,懺悔曾經的罪孽,但是怕阿香傷心,還是不讓她難過為好,便出此下策想要不辭而別,我想有你胡老弟在,一定能讓阿香這孩子有個好歸宿,你們就不要再費心來管我了,老朽我是風中葉,就讓我隨風而去吧。」

我差點沒讓明叔給氣樂了,這套把戲要是頭一回使,也許我還真就讓他給唬住了,但我早已明白了他的打算,老港農見我似乎要答應Shirley楊去美國了,十有八九不會再去倒斗,眼下這條「藏骨溝」只有一條路,走出去已不算困難了,便想金蟬脫殼跑路躲帳,他還欠我一屋子古玩,哪能讓他跑了,於是我搶過明叔的背囊:「出家人四大皆空,可您先別急著皆空去,當初在北京可是約定好了的,那一架子的古董玩器,包括楊貴妃含在嘴中解肺渴的潤玉,應該都是我的了,有什麼事回北京把帳算清了再說,到時候您是願意當道人也好,願意做喇嘛也罷,都跟我無關了,但在那之前,咱們得多親多近,半步也不能分開。」

我看此時其餘的人都睡得很沉,大夥實在是太累了,對於明叔這種小聰明也沒必要去驚動其餘的人,於是我便不容分說,把背囊從明叔手中拎了回來,將之枕在頭下,告訴明叔說要走的話也行,但是東西都不能帶走,因為我們也得用,要是不想走了,就趕緊找個地方好好休息,別吵醒了別人。

明叔無奈,只得重新回來,坐在地上悄聲對我說道:「胡老弟……我再多說一句啊,那哈密王的古墓不倒上一回,真是可惜摸金校尉的這門手藝了,咱們合作,一定可以搞次大的,你別看我年紀大了,但古往今來有多少老當益壯的老將啊,趙國廉頗通兵法,漢室馬援定邦家……」

我撇了撇嘴,乾脆把眼閉上睡覺,不再去理睬他,明叔自覺無趣,跑又沒跑成,難免有點干尬,也只好就地歇了,這次我真是一覺放開天地廣,夢魂遙望故鄉飛了,似乎也沒睡多久,便被Shirley楊喚醒,天色已明,山裡的天氣說變就變,趁現在天高雲淡,必須要動身離開這條山谷了,地下的火山帶異常活躍,谷中的硫磺氣息比夜裡要濃得多了,雖然難以判斷會不會有危險發生,但此地不宜久留。

我們也沒剩下什麼東西了,不需要多做整理,當下便依然由胖子背了阿香,啟程開拔,從地底出來之後,西鐵城的潛水錶已經報廢了,上面的指南針失去了作用,因為這種多功能手錶,雖然完全適應野外惡劣的自然環境,卻有一個缺點,就是防水一百米,卻防水不防氣,精密的機械錶最怕水蒸氣,高溫產生的水氣很容易進去密封的表中,手錶內的壓力稍有變化,就會導致精密的零件脫落鬆動,機械定位已不可能了,但好在這藏骨溝的走向十分明了,只是出去之後,到了海拔高的山區,就需要通過野外求生的經驗來尋找方向了。

一行人向西走去,出了山谷,還要繞過龍頂冰川,才能到達另一條殉葬溝,補給營的氂牛隊,應該就在那裡等候我們,我們雖然儘量撿低洼的區域行走,但這海拔仍是陡然升高,氣溫也是越走越低,在兩側冰川夾峙的古柏森林中,遍地碎石,走在其間如同置身於石與木的大河之中,高處的亂石間,偶爾也能看到盛開的雪蓮花,美麗潔白,花香宜人,其實雪蓮並非如事間傳說般寶貴珍奇,在冰川附近時常可以見到,當地藏醫僧人普遍將其入藥使用,只有冰心雪蓮花才非凡品,等閒也難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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