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邢道榮的驚世一拳!尷尬的眾人(1/2)
想得到什麼,就要先做好失去什麼的準備。
趙匡義既然想要爭這樁首功,那就得先餵飽其他人,讓他們把攻泗州的任務讓出來。
或許趙二的武力值不怎麼樣,但到了這種玩政治心計的時候,還是能在一眾武將中排的上號的。
只見他連拉帶打,幾個回合之後就把想爭泗州的強力對手韓擒虎安撫住了,又是許好處,拉住了幾個盟友,剩下的幾衛就是再想爭,也沒法和他爭了。
定下了左威衛攻取泗州,其餘九衛繼續開往盱眙的戰術,上完兵法課的將領們便紛紛離開了這件大帳,帶著被灌滿的兵法知識,向自家營帳而去……
還有幾日大軍就能行到泗州,這時候必須得警惕起來了。
至少第一仗就得打的漂亮。
因為這不只是他們的戰爭,更是被全天下人關注著的……
皇城,禮部衙門。
李格非昨日就來報了到,剛剛來到禮部,面對這些亂七八糟的公務自然是千頭萬緒。
他之前又從來沒有擔任過學官之外的官職,處理起來自然有些費力,昨天忙活了整整一天,才堪堪處理完大半。
是以今天早上點完卯之後,李格非又重新投入到了繁忙的工作中。
他所在的祠祭司就是專門管各種祭祀的,聽起來是個清閒的衙門,但實際上一點也不閒。
宮廷祭祀共八十多種,分為大祀、中祀和群祀三個等級。大祀為皇帝親自祭拜,中祀一部分是皇帝親祀,大部分分派官員祭祀。群祀就是官員代替皇帝祭祀去。
指不定今天祭個啥,明天又要祭個啥。
員外郎是郎中的副手佐貳,也是整個祠祭司的二把手,李格非自然有的忙。
再加上如今恰逢科舉,整個禮部都忙起來了,儀制司忙不完的事兒,他們兄弟衙門自然也得幫忙分分擔子,所以今天的李格非依舊忙的焦頭爛額,連早飯都沒來得及去吃,只是讓光祿寺送了一碗素麵過來。
雖然沒味兒,但也沒關係了。
禮部這團亂糟糟的事如麻線團般纏在心裡,就算吃的是山珍海味,也是味同嚼蠟。
吃完一碗沒什麼鹹味兒的素麵,李格非也沒準備休息,就要拿起文書繼續看。
可怎料值房的門突然被打開了。
李格非抬眼望去,發現來人自己不認識,但他卻立即從桌案後走出來,躬身便拜。
「下官李格非,見過大人。」
只因來人身著一件緋色大紅官袍,胸前打著孔雀補子。
僅憑這一點,便知道此人是個三品的官。
「起來便是。」
那三品官的態度十分和藹親切,笑著道:「李司官,來到禮部這兩日,可曾適應過來了?」
「下官……」李格非卻有些遲疑。
還不知道你是幹啥的呢,上來就問禮部的事兒?
見他如此,那人才恍然失笑,立刻解釋道:「本官禮部右侍郎,宋喬年。」
「原來是宋部堂。」李格非拱手行了一禮。
按理說,他作為禮部司官,上任之後頭一件事兒不是干別的,而是要去拜會三位堂官。
然而最近那三位忙的不可開交,昨天一天都不在衙門裡,李格非也沒撈著去拜見。
但在另一邊,宋喬年卻對李格非的這種態度大為不滿。
他本以為李格非得知了他的身份,會立即畢恭畢敬地再拜,可沒想到這老小子的態度竟然如此平淡?
這讓宋喬年猶如一拳打進棉花里,想裝逼的心情一下子落了個大空。
要知道,禮部一共四個清吏司,分別為:儀制司、祠祭司、主客司和精膳司,又有左右兩位侍郎,所以一個侍郎掌著兩個清吏司。
儀制司最為要害,向來是禮部左侍郎的禁臠,稍次一等的祠祭司自然就要歸禮部右侍郎了。
可以說,宋喬年這個右侍郎,簡直就是李格非最鐵的頂頭上司。
如今見了這樣的鐵上司,竟然還不誠惶誠恐,態度也與方才沒什麼大區別?
李格非行過禮之後,便起身來道:「回部堂大人,如今下官剛來禮部,正是萬般麻線纏身之時,還未理清頭緒。」
他根本就沒打算在這禮部員外郎的位子上干太長時間,說不定哪天皇帝陛下見他不識趣的,隨便找個由頭就給他罷免了。
有這個前提,幹嘛還對上司俯首帖耳的?
更何況,李格非也覺得自己也不是那種卑躬屈膝的人。
他要真是個官迷,早就跑到秦檜那去鑽營了,還用得著如今來看宋喬年的臉色?
然而這一切放在宋喬年眼裡,卻是大大的挑釁了。
不愧是秦檜的親戚,骨頭就是硬!
宋喬年呵呵一笑,剛要再說什麼,外面卻突然跑來一個書吏,探頭探腦地問道:「李司官在這嗎?」
卻不想他正與回身過去的宋喬年看了個對眼兒,把那小書吏嚇得眼都瞪圓了,急忙低下頭:「下官見過部堂大人……」
祠祭司郎中姓周,所以這李司官必然就是指的李格非了。
「在。」李格非望向那書吏。
「王宗伯有請。」小書吏低著頭道。
宋喬年當即皺起了眉頭。
如果說他是李格非的鐵上司,那王莽就是他宋喬年的鐵上司了。
「部堂大人?」李格非望著宋喬年。
「哈哈,既然是大宗伯相請,那李司官可莫要再耽擱了,還是趕緊過去吧。」
宋喬年轉過頭,立刻換上了一副笑臉。
「謝部堂大人。」
李格非拱手道謝後,就這麼跟著小書吏來到了王莽的值房。
還沒等他敲門求見,門內就傳來一道渾厚的聲音:「進來。」
李格非一怔,推開值房的門進去,便見一身材健壯的緋袍大員坐在桌案後,一張生著絡腮鬍的大臉不怒自威。
「下官李格非,見過大宗伯。」
這個世界是個看臉的世界,人們口中說著什麼人不可貌相,然而在實際情況中,因為相貌取人的事卻比比皆是。
拿最直接的來說,科舉取士,考的就不只是文章,還有相貌,也就是所謂的『牧民者必有官相,無官相則無官威』。
因此在錄取時,有一個附加條件,其實也是必然條件,就是要相貌端正,六宮齊全。
譬若面形,第一等的是『國』字臉、『甲』字臉,『申』字臉;第二等則是『田』字臉、『由』字臉。這幾種臉型,官帽一戴,便有官相。倘若父母不仁,生下一張『乃』字臉,就算文章寫得再好……對不起,也沒您的份兒。
若是那些身有殘疾的人,或者是腿腳不靈便的人,莫說被取中了,就連報名這一關都過不去,這何嘗不是最大的以貌取人?
李格非年輕的時候便是有名的大帥哥,才名與相貌並聞名與京城,要不然時任宰相王珪也不會把大閨女嫁給他。
如今李格非上了年紀,頜下留著的幾縷長須卻更給他添了幾分儒雅成熟。
王莽這幾日讀了他的著作,本就對他神交已久,如今再見他這副相貌,更是眼前一亮。
「過來坐,李司官。」
上下打量了李格非,笑呵呵地道:「你字文叔吧?以後我就叫你文叔好了。」
李格非屁股剛坐下,就是一怔。
他沒想到自己竟然能得到堂堂尚書的如此對待。
一個人有名,有字,有號。
其中名是給長輩叫的,字是給同輩叫的,而號則是給晚輩叫的。
如今王莽為長輩,卻願意叫他的字,便是表示了尊重,堂堂大宗伯更是以我自稱,而不是自稱本官,這更是表現出了十足的交好之意。
「王宗伯,下官……」
李格非卻是不相信天底下有這麼大的好事兒,一個平平無奇的小員外郎,又如何能受堂堂大宗伯這種待遇?
王莽卻不以為意,還開了個活躍氣氛的小玩笑:「文叔,文叔,叫你這字的時候,總覺得像被你占了便宜一樣。」
「大宗伯喚下官的名即可。」李格非猜不透王莽的想法,自然不敢僭越。
王莽卻輕笑著搖頭,指了指桌上翻開的厚厚一摞書本:「不必拘束,有話道文乃人之心,這幾日我看了文叔的諸多著作。」
「所以你我早並非陌生人,而早已是交心之人。」
這話倒是提醒了李格非,他至今還記得,那天在紫微殿政事堂中,皇帝陛下曾明確說過,禮部大宗伯王莽乃是喜好古禮之人,要兩人多多交流探討。
難不成真是因為著作?
李格非只是愣了片刻,隨即心態便好了幾分。
作品被欣賞,任何一個作者都會開心。
在王莽這個上官的刻意拉近乎下,兩個精研古禮的官員很快就談到了一塊……
當然,這次會面也並不是一帆風順,因為兩人的觀點卻有部分不同之處。
一會兒王莽氣的臉色漲紅、吹鬍子瞪眼兒,李格非那邊也不怕他,而是梗著脖子和他據理力爭,頗有種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勢。
兩人談了大半天,直到中午時分、下衙的時候,外面傳來諸多官員的走動之聲,他們這才回過神來。
「走吧,今天請你去吃頓飯!」
王莽的臉色雖然臭,但態度卻更親近了幾分,起來拉著李格非的袖子就要往外走。
李格非畢竟是第一次,還有些羞澀,正要拒絕時,肚子裡卻咕咕叫了一聲,讓他又把話憋回了嘴裡。
作為二品的大員,王莽他們卻與下面的官員不同了。
下面人是因為光祿寺做的飯難吃,而不得不出宮吃飯。
然而對於上面這種大員來說,他們想吃就出去吃,不想吃……那卻是另有辦法的。
光祿寺也不都是大鍋飯,自熱也有小灶,小食堂,甚至還提供皇城內的配送服務呢。
王莽帶著李格非去的,就是光祿寺中,按潛規則只有三品以上才能去的小食堂。
這一幕都被後來出來的宋喬年看在眼裡,他連飯也沒吃,就急匆匆地出了皇城,向著蔡京家裡而去……
蔡府。
寬闊明亮的廳堂中,地面光滑淨澈,各色珍奇古物、文玩羅列。
正中的圓桌上,地上跑的、水裡游的、天上飛的各種奇珍鮮味,蔡京一些清涼的暗紫紋湖綢長袍,正坐在桌旁,美滋滋地品著一杯酒。
桌前還有吹的、拉的、彈的、唱的、跳舞的戲子,這套戲班子是蔡京蔡大人養著,每次吃飯時候專門讓她們助興的。
今日與蔡京一同吃飯的人,只有他的大兒子,蔡攸。
然而今日只是唱到一半,外面就跑進來個僕從,低眉順眼地道:「老爺,宋喬年大人來了。」
「請進來。」
蔡京目不轉睛地望著低眉婉轉的年輕女旦,笑著道:「這個點過來,仙民肯定也沒吃吧?叫他一塊過來用飯。」
僕從領命出去,不一會兒一身大紅官袍的宋喬年就進來了。
「泰山大人。」
蔡攸早已起身,擠開一旁的小廝,親自笑著為宋喬年拉開了椅子。
宋喬年笑著對他點了點頭,顯然是對這個女婿非常滿意。
「仙民啊,今天過來還是為了鄉試的事兒的?」
如今鄉試鄰近,諸多通關節的事愈發頻繁起來。
宋喬年瞥了一眼那邊正咿咿呀呀的戲子們,無奈搖搖頭:「並非是鄉試,而是李格非那廝。」
「嗯?」
蔡京這才從年輕貌美的女旦身上收回目光,轉頭望向宋喬年:「此人不知好歹,進了祠祭司,難道還能從你這跑出去?」
宋喬年卻苦笑著搖了搖頭:「他剛進了禮部,沒想到竟然攀上了大宗伯,卻叫我無從下手啊!」
「王莽?」
蔡京怔了片刻便饒有興趣地問道:「詳細說說此事。」
宋喬年一臉無奈,便將二人在值房中談了一上午的事盡數道來,末尾還道:「剛來頭一天,就被大宗伯拉著去光祿寺吃飯,您說這得有多被看重啊!」
蔡京聽完,也顧不上看女旦了,而是深深蹙起了眉頭:「本想快點把他趕出去,卻不想讓秦檜的人在外朝站住了腳。」
一開始,一眾蔡黨的官員就自覺發現了李格非這件事兒的本質。
必然是前陣子隴西郡守的事件里,秦檜一點便宜也沒占著。
當然,如果一個六品推官的位子也叫便宜的話,秦相大人也算是占了一點小便宜。
不過這對於大胃口的秦檜來說,定然是不會滿足的。
提拔李格非之事,也定然是他意識到了自身勢力的薄弱之處,為了找回場子,特地去忽悠皇帝,為他在外朝擴充勢力打下基礎。
而陛下可能也有補償的心理,便答應了他的請求。
但這一切都瞞不過睿智的蔡黨,輕而易舉地就被他們識破了。
更讓一眾蔡黨驚喜的是,李格非竟然一頭鑽進了祠祭司,這不正是他們的地盤嗎?想給你整出去,還不是易如反掌?
但直到經歷了今日之事,蔡京才發覺,事情似乎不是這麼簡單……
蔡攸也在一旁皺眉道:「父親,泰山大人,如今當務之急已並非李格非,而是大宗伯和秦相了。」
蔡京聞言緩緩點頭,面色也不甚好看:「若只是一個李格非還好,就怕王莽與秦檜勾結在一起……」
李格非的事是個不好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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