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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鹿鳴宴!毀謗聖上!發配戍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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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魏你是人中龍鳳,與這身衣服一搭,實在是違和。」

「嘿嘿。」

老太監雖然美的冒泡,但還是道:「老爺您這次就看走眼了,老奴就是天生的奴婢命,就合適穿這玩意兒!只是跟在老爺身邊待久了,才沾上了一點龍氣和貴氣。」

呂布卻難得地沒去寒磣他,而是撅著大屁股跑到轎子裡一直倒騰,不一會兒就拿出了幾片濃密的假鬍鬚。

「老爺,您瞧瞧!」

呂布獻寶似將其的舉到了李乾跟前。

「您戴上這個再進去,保證沒人再認出您來了!」

「哦?」

李乾來了興趣,接過一片鬍鬚:「這是什麼東西做的?」

「豬鬃粘的。」呂布訕笑著回道:「老爺,沒別的合適的東西了,只能委屈委屈您了。」

「這有什麼委屈的?」

李乾滿不在乎地道:「每天早晚用的牙刷都是豬鬃做的,這玩意兒能刷牙,自然也能貼在臉上。」

老太監望著這玩意兒,卻感覺自己的感情受到了欺騙,大怒道:「呂奉先!你有這玩意兒,還讓我穿這個?」

都沾上鬍子了,太監不太監的還有什麼區別??

呂布瞥了他一眼:「你不是的天生的奴婢命,就合適穿這個嗎?」

「我……」

老太監氣結,恨的牙根痒痒。

怎麼辦?好想弄死他?

「鹿鳴宴馬上開始,趕緊走吧,老爺。」呂布轉過頭,立馬對李乾換上了一張笑臉。

「對,對,莫要誤了鹿鳴宴,咱們走吧,老爺。」老太監雖萬分無奈,但也急忙笑著湊了上去。

這裡說的走,並不是指他們要從正門進去,而是走後門進去。

人家正門那邊要核對這一科舉人的名錄。

李乾他們三人不在名錄上,自然進不去。

不過呂布在華水園內也安置了內應,早就在後門處等著三人了。

進了後門,穿梭在一條幽深的林間小徑中,一陣桂花香氣裹著濕潤的林霧打在身上。

前方光線越來越明亮,李乾腳下快了幾步,走出林間,眼前一亮。

晴空萬里,一汪湖水波光粼粼,浮光躍金,水波漾漾,水鳥飛掠,激起一片水花。

湖邊水榭橫陳,小湖對岸是成片的亭台樓閣,錯落起伏,飛檐斗角,凋梁畫棟。

「布都打探好了,鹿鳴宴就在那邊的飛雲堂。」

呂布在前方引路,越接近飛雲堂,越是熱鬧。

飛雲堂中的院子裡,僕從如雲,來來往往,除了這些人,就是身著圓領黑綢的舉人。

由於這些人都是來自全國各地的,他們之間也不見得能相互認全,所以李乾等人也不擔心被識破身份。

小院中陳列著一張張桌桉,舉子們分成了許許多多的小圈子,聚在一起。

即便他們之間言笑晏晏,但李乾上了這麼多次朝會,感覺敏銳,豈能察覺不到其中隱隱的緊張氣氛?

外地舉人和本地舉人之間的矛盾,終究還是不可忽視的。

不過李乾今日來此的目的不是這個,他還是想聽聽,眾多舉人們對嚴嵩、和珅的賑災之事是如何看的。

若是能從鹿鳴宴的官員口中聽到一些意見,那就更好了。

滎陽那些大戶們定然不會善罷甘休,坐視這麼一大塊肥肉長著腿跑了。

但他們現在引而不發的態勢,反倒是讓李乾最不舒服的。

這些人早晚會對嚴嵩、和珅兩人下絆子,早晚會對他這個皇帝出招。

在一場政治鬥爭中,有隱於幕後,出謀劃策的、出錢後勤的、暗中使陰招的,還有在明面上,衝鋒陷陣的、搖旗吶喊的、虛張聲勢的……

這是一個龐大的利益團體,他們分工明確,各司其職,李乾不得不用心對待。

災地的大戶們只可能隱於幕後,而明面上能衝鋒陷陣的,還是朝中的官員。

若今日李乾能從鹿鳴宴上官員口中察覺到什麼蛛絲馬跡,那簡直不要太好了。

或許是有心人故意為之,嚴嵩所判的那件桉子已經在京城中傳揚了開來。

即便是在今天的鹿鳴宴中,這也是絕對的熱門話題。

「唉?你們聽說了嗎?昨晚又有一艘三百料的大船,從滎陽開運,經了潼關渡,一路走的是廣通渠,就在城東北邊的京州渡卸的貨!」

一個舉人壓低著聲音,將卸貨的場景描述的繪聲繪色,就好像那天他真的在場一般:「三十多條漢子,聽說都是皇宮禁軍里出來的,從頭到腳一身兒黑!最後搬到天快亮了,累癱了十好幾個,才把船卸完……」

這人還非常小心,見李乾三個陌生人過來,急忙住口,警惕地望著幾人。

呂布氣的牙根兒痒痒,忍不住就想上去捶他個滿臉開花,但卻被李乾攔了下來。

「老爺,這狗賊太過分了!」老太監也是目露凶光地盯著那舉人:「估計就是這種人到處散布的謠言。」

所謂的料,就是衡量船隻運力的單位,一『料』約莫等於六百六十六斤排水量。

三百料的大船,這踏馬得運多少金銀?

你吹牛比還真不用上稅!

「咱們再走走。」李乾輕輕搖搖頭,這才見識了幾個?

總得聽聽大多數人的想法吧?

幾人到處轉悠,聽到了各種各樣的消息。

「聽說那個叫劉試堂秀才的,都要跑到京城來告狀了!」

「我就是滎陽的,嚴相真是青天大老爺沒跑了,這劉試堂就是個王八蛋,要是讓我撞見,非得打他一頓!」

「不錯,就憑嚴相把地判給百姓,沒幫著那劉試堂,他就是大清官,真正的奸臣,還是那和珅!」

「聽說和珅在濟陽縣魚肉鄉里,欺男霸女,無惡不作!」

「唉~你說這當官的和當官的之間的差距,真比人和狗的差距還大!要是咱們大乾都是嚴相這種官就好了……」

李乾聽得滿頭黑線,這都什麼和什麼?

他繼續往前走。

「昏君當道啊,竟然派這麼兩個奸佞下去當欽差,名為賑災,實為搜刮田產,與民爭利!這分明就是不給災民活路啊!」

「不錯,我也聽說了,人家劉試堂本來是良善人家,但那原武知縣胡宗憲卻不是什麼好東西,搜刮民脂民膏,欺上瞞下!聽說他要強搶劉試堂的女兒,沒有得逞,這才賄賂嚴嵩,革除了劉試堂的秀才功名!」

「上有昏君,下有奸臣!大乾遲早要完……」

李乾聽著聽著,突然眼睛一亮。

原武知縣胡宗憲??

只是他剛剛停下腳步,人家就警惕的不說了,這讓他頗為鬱悶。

往後再走了幾個人群,都是如此。

他們三人相貌陌生,就算人家真的在聊著什麼敏感話題,見了他們幾個也會停下來的。

就在李乾鬱悶無比的時候,突有一陣一陣喧鬧聲從門口傳來。

「解元郎來了!解元郎來了!」

李乾聞言,心情一下子好了幾分,也轉過身子望過去。

只見一名身材高大、國字臉,厚嘴唇的男子,面帶著溫和的笑意從門口走了進來。

李乾特地了解過,今科京城考場的解元還是個熟人。

此人是滎陽郡守顏杲卿的從弟,名為顏真卿。

當然,這個熟人是指,李乾知道他,他卻不認識李乾。

解元顏真卿一來,一下子成了在場眾多舉人的焦點,眾人紛紛圍上去道賀,場面異常熱鬧。

「諸位年兄同喜……」

而顏真卿舉止有度,談吐不凡,短短几句話便讓許多初次見面的舉人為之折服。

但也並不是所有舉人都喜歡他。

顏真卿是京城永壽縣人,這個出身就決定了,他是一部分人的朋友,也是另一部分人的敵人。

「喲!這不是顏郡守的弟弟嗎?」

人群中突然傳出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從滎陽開過來的大船上,想必也有顏郡守的一份兒吧?」

「現在可能都進了禮部的帳房裡了……」

場中的氣氛驟然一僵,只因這話太過惡毒。

有顏郡守的一份,是說顏杲卿應該貪了不少財寶,也運回了京城家中。

而禮部則是負責秋闈的部門,說那些東西都進了禮部,也在暗指顏真卿的解元是花錢買來的……

李乾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望過去。

人群也紛紛散開,露出了一個身材瘦弱,丁字臉的舉人。

李乾眉頭微微皺了皺,別人或許不知道,但他卻已經認出來了。

這人就是那天晚上,平康坊紅煙樓前,跟在黃巢身邊的一個舉人。

丁字臉舉人見人群散開,臉色一變,就要退開。

「且慢!」

顏真卿盯著他,沉聲道:「這位朋友不妨說清楚,什麼滎陽的大船!又有家兄的一份什麼,進了禮部!

「你……」

丁字臉舉人似乎極不適應這樣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臉色一變,於人群中左右張望著。

但此時此刻卻沒人站出來給他幫腔。

「還能是什麼!」

丁字臉舉人後退了半步,強撐著氣勢對顏真卿道:「在場眾多同年,誰心裡不清楚?」

「別人清不清楚我不知道,但朋友你既然說了,想必最是清楚。」

顏真卿目光沉凝,緩步向丁字臉舉人走去。

「我……」丁字臉咬著牙,高聲道:「不錯!我就是清楚!」

「就是你哥哥發的大船,裝滿了金銀財寶!」

他還沒蠢到說嚴嵩、和珅的金銀財寶。

有些話私下裡說說還可以,明面上說出來意義就不一樣了。

把話說出來之後,丁字臉舉人似乎也有了勇氣,挺著脖子對周圍道:「難道諸位同鄉不知道嗎?」

「這大臣行賄之事,在京城中早已是人盡皆知了!」

話音剛落,人群中就傳出了一道道嘈雜的叫喊聲,附和的舉人竟然達到了半數之多。

「不錯,奸佞當道,國之將亂!」

「大臣行賄聖上,自古未有之奇事也,沒想到竟在國朝上演!」

「一船什麼?自然滿是民脂民膏……」

丁字臉舉人似乎也沒想到在場大半舉人都支持自己,登時上前半步,得意洋洋地望著顏真卿:「見到了沒?哪個同年不知此事?」

「郡守搜刮一地,進京行賄謀官,此乃諂臣也!」

顏真卿臉色黑如鍋底,高大的身材不斷上前:「如此污衊家兄,你可有實證?」

「你可至滎陽,親眼見他搜刮百姓?你可親眼見他開運大船,裝載金銀財寶,發往京城?」

「何須親眼所見?」

丁字臉舉人稍稍退了半步,冷笑著道:「入耳所聞,皆是如此!」

「你是聽誰所說!可否報上名來!」

顏真卿卻步步緊逼:「叫來此地,我與他對質!」

「我……」

丁字臉舉人面色僵硬,不得不再退一步:「滎陽的百姓們都是這麼說!」

「是你奶奶個腿兒!」人群中突然傳來一聲大喝。

說這話的自然不是顏真卿,而是方才李乾所遇的那個滎陽舉人。

他臉色漲紅,從後方衝出來,一腳踹在那丁字臉舉人的屁股上,差點將此人踹飛出去。

幸好顏真卿躲的快,否則這人就要撞在他身上了。

「老子就是滎陽的,顏郡守就是個好官,我們滎陽人都知道!你這屁話是從哪聽來的?」來自滎陽的舉人似乎還不解氣,氣的臉色漲紅,走上去就要繼續以拳腳質問他。

人群最初一滯,隨即立刻騷亂起來。

顏真卿急忙上去攔住此人:「兄台且慢,不要動手!」

「你憑什麼打人!」

「大膽狂徒,鹿鳴宴上竟敢行兇……」

呵斥他的人幾乎都是方才幫丁字臉說話的舉人,此刻圍在丁字臉舉人身邊,滿臉怒意!

但另外小半數人卻操著一口京城官話,同他們爭辯起來:「此人胡亂造謠,毀謗朝廷命官,如何打不得!」

「不錯,人家滎陽人都知道顏郡守就是個好官,此人是哪裡來的……」

一時間舉子們分成了兩派,針鋒相對,局勢瞬間緊張起來。

不過一群京城舉子們卻占了上風,因為他們占著道理。

「你是否去過滎陽,又是從何處聽來的搜刮之說!」

「人家滎陽人自己都說了,可見你這小人就是憑空捏造的顏郡守搜刮之說!」

「不錯,所謂大船運錢一事,並未被證實,不過憑空臆測而已!如今天子性情簡樸,不喜奢華,又怎麼可能接受大臣的賄賂……」

丁字臉舉人本來就被踹了一腳,差點摔了個狗啃泥。

此刻謊言被戳破,臉色蒼白無比。

連同支持他的一干舉人都啞口無言,氣勢挨了幾頭,不知該怎麼繼續說了。

老太監和呂布方才聽了舉人們的一頓言辭,都已經快被氣炸了,此刻在外圍望著這一幕,臉上紛紛笑開了花。

「老爺,這些舉人還是蠻明白事理的嘛!」

老太監笑呵呵地道:「天子自然不會稀罕大臣們的仨瓜倆棗。」

「不錯。」

呂布也笑著點點頭:「有這麼些明白道理的舉人,想必京中的謠言很快就能澄清!」

李乾望著人群中的顏真卿,還有那個踹人的滎陽舉人,欣慰地點點頭:「我就說嘛,不可能所有人都相信那些亂七八糟的謠言!」

這都是可用之人啊!

正在顏真卿等人氣勢正盛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鐺鐺的鑼鼓聲,還夾雜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砰地一聲,飛雲堂的院門被撞開,呼呼啦啦地衝進來十幾個全副武裝、手持鋼刀的官兵。

呂布神色一凝,急忙擋在了李乾身前。

「都住手!」

一陣高喝自門外傳來!

一群身著青袍、緋袍的文官神色緊張地跑了進來,掃視著院子裡面的舉人。

見幾乎所有人都衣衫整齊,只是神色激動,這才紛紛鬆了口氣。

看來還只是停留在嘴炮上,沒有動手啊!

為首的一個緋袍老頭瞪了身旁報信的僕從一眼,就是胡吵吵幾句,以前哪年沒有?

用得著這麼緊張嗎??

「爾等為何喧鬧!」

一個青袍官上前一步,皺眉盯著人群中的丁字臉舉人。

他那漂亮的圓領黑袍上已經沾了一身浮土。

李乾遠遠站在後方,一眼認出了這人。

他就是京兆府推官,何鑄。

「回大人,學生被人打了!

」丁字臉舉人高聲哭訴,他身邊的那群舉人見狀也紛紛附和起來。

「大人,有人在此鹿鳴宴上動粗!」

「幼幼鹿鳴,本乃文雅之地,都被此人玷污了,請大人嚴懲此獠……」

另一邊的京城舉人自然不會慣著他,也紛紛扯著脖子告狀,而且他們告的更狠:「大人,此人誹謗朝廷命官,膽大包天

!」

「捏造是非,毀謗官員,污及聖上!當革除功名,發配戍邊……」

一眾官員一聽就明白了他們討論的啥,登時腦袋就大了一圈!

這麼敏感的話題,我們都不敢聊,你們就踏馬在這嗷嗷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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