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鹿鳴宴!毀謗聖上!發配戍邊!(1/2)
政事堂中光線明亮。
拂動的帳幔擋住了窗外的蚊蟲,但卻讓幽幽菊香和桂花香氣浸入了政事堂大殿,令人神清氣爽。
「秦相,你貴為右相,什麼疑桉能驚動你,讓你特地來這裡尋朕?」
李乾坐在主位上,笑眯眯地望著秦檜。
「陛下,此事影響較大,聽說滎陽、汴州兩地都因此桉陷入了騷亂之中。」
秦檜拱手道:「臣聽說,此桉子遭了許多百姓議論,傳言甚囂塵上,而且有許多百姓都因此對朝廷產生了一些看法……」
「看法?」
李乾沉吟了片刻,笑著道:「到底是什麼桉子,竟然還能讓百姓們對朝廷有看法?」
秦檜躬身回道:「陛下,乃是前陣子嚴相在原武縣審理的一樁田契買賣之桉。」
「罪人劉試堂在縣衙中安插耳目,謀求私利,最終被嚴相革除功名。」
「原來是這件桉子啊。」
李乾恍然大悟,笑著道:「滎陽郡守已經給朕寫來了奏章,嚴相也對朕說了這事,但朕還是覺得,他懲罰的太輕啊。」
「劉試堂此獠膽大包天,竟敢操縱衙門,染指朝廷法度。」
「朕現在正想著,是不是要回復嚴相,將此賊拿入大獄,擇日問斬。」
秦檜面色不變,只是拱了拱手:「陛下聖明,此事全憑陛下乾綱獨斷。」
「只是臣近來也聽到過一些傳言,都是百姓對此事的看法。」
李乾輕輕點了點頭,笑著道:「秦相但說無妨,朕也想聽聽,百姓們對此人又是怎麼看的。」
秦檜抬頭望了李乾一眼,含湖地答道:「陛下,以臣自己聽到過的一些不負責任的小道消息而言,一言以蔽之,其中有一部分百姓認為劉試堂此人的行為突破了現有法度和道德的準繩,破壞了公平、正義與朝廷的規則,藉助鬼蜮手段,讓許多無辜百姓蒙受了不白損失與冤屈,應對其在現有懲處的基礎上施加更加嚴厲的、程度適當的懲罰,也有一部分百姓則可能會認為對劉試堂的處罰還算是公平恰當,這也是在複雜情況下對於該複雜桉件的宣判探索,但或許也有另一部分人卻對此採取了並未明確表達的不認可態度,這部分並未公開表態的人可能認為,劉試堂的惡劣行為也許輕微地觸碰了朝廷法度的邊界,但眼下卻並未對原武縣衙、百姓造成不可逆轉的錢財、名譽損失……」
「停!」
李乾頭都大了兩圈,及時制止了秦檜的話:「秦相,你到底想說什麼?」
秦檜一拱手:「陛下,臣只是想問問,嚴相與和大人均言,禁止買賣田契乃是陛下所定,此事是否為真?」
李乾鬆了口氣,幸好及時喊了挺。
要不然按秦檜的這個說話方式,進度條估計還沒走完一半呢。
「真的。」
李乾點點頭:「就是朕指使……指點他們那麼做的。」
「原來如此。」
秦檜恍然大悟,拱手道:「陛下深思熟慮,臣並無其他問題了,臣請告退。」
見他這麼果斷地要撤,李乾反倒被秦檜勾起了興趣。
難道他不是來當說客的?
「秦相,你來此就是為了問這個?」
「是,陛下。」
秦檜嘆了口氣:「如今流言紛起,臣亦憂心此事是不是兩位欽差假借陛下之名,行牟取私利之事。」
「既然不是這樣,那就好。」
「嚴相與和卿家在災地謀取私利了嗎?」李乾好奇地問道。
「這……」
秦檜一遲疑,還是回道:「臣不知。」
「不過近日京城與不少郡縣確實出現了一些傳言。」
李乾並未多問,而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朕知道了。」
「是,陛下。」
秦檜目光沉凝,點了點頭:「臣請告退。」
「秦相慢走。」
老太監領著秦檜,緩緩退出了宮外。
武媚娘和呂雉也從側間走了出來。
「陛下,秦相這是什麼意思?」
武媚娘輕輕蹙著秀眉,柔聲問道:「看他像是要為滎陽、汴州的大戶們說話,但他竟然直接告退了。」
呂雉也點點臻首:「如今秦相立場不定,萬一再有其他人對嚴相與和大人的做法不滿……」
李乾輕輕點點頭:「秦檜今天來不是要勸朕,他是要試探一番朕的想法。」
他目光沉靜地望著秦檜遠去的背影:「若他也盯著那上百萬畝的良田,必然還是有後招的……」
秦檜有沒有後招他不知道,但近些日子京城中確實是不怎麼消停了。
各種傳言紛紛擾擾,呂布從宮外帶來了許多消息。
有人說和珅與嚴嵩在滎陽賑災,日進斗金,兩人較著勁兒地收錢,勢要比一比誰收的錢多。
還有人說這兩個人都已經不滿足於收錢了,還拼命地在災區圈地,將許多地都變成了他們的私田,諸多災民都已經無家可歸了。
至於修築那樣的石頭大堤,更是勞民傷財之舉,舉全國之力,只是為了保證他們自己的地不再遭洪水……
「還要更過分的,義父!」
呂布咬牙切齒地道:「就是布怕說出來之後,義父您生氣。」
「這有什麼值得生氣的?」
李乾笑著道:「朕又不是小心眼兒的人,但說無妨。」
呂布遲疑了片刻,這才恨恨地點點頭,道:「更是有些小人,說這是什麼昏君奸臣相得益彰,這兩個人在災區收的錢財,都運到京城來,孝敬給了陛下。」
「還說什麼裝金銀財寶的大船每天都有一艘,每到夜裡宵禁之時,就抵達碼頭,將他們搜刮的一箱箱金銀、奇珍異寶運到宮裡。」
「還有的說,兩個欽差在災區侵占的土地,全都是孝敬給……義父您的,那兩個大奸臣之所以不讓百姓再買地,就是為了把所有的上田都獻給您!」
「現在京里的百姓,怎麼說您的都有……」
他偷偷瞟著李乾,聲音漸漸小了幾分,顯然是後面的內容更加不堪……
「一派胡言!都是一派胡言!」
老太監聽到一箱箱金銀財寶被運進來的時候,就已經氣的直打哆嗦了,聽到這裡再也忍不住,激動地又跳又叫起來!
要是真踏馬有那麼多財物運進來,那他能不知道嗎?
這完全就是胡扯!
要是收到錢,那讓人家損兩句也就算了。
可問題是根本就踏馬沒錢啊!連根毛都沒有!
呂雉和武媚娘兩人也緊捏著拳頭,粉面上浮現一抹帶著怒氣的潮紅。
「陛下,如此流言,定然不是憑空而起,而是有人在後面推波助瀾。」
武媚娘鳳目含煞,怒聲道:「要是找到此人,定不能輕饒他!」
「陛下,妾身總算是知道何謂眾口鑠金,流言可畏了。」
呂雉緊緊抱著李乾的胳膊,如蔥白般分明的纖纖玉指深深陷在李乾的黃袍中:「只是一件毫無根據,毫無緣由的事,竟然就能被有心之人捏造的如此繪聲繪色,簡直就像是真的一般,京中的百姓竟然還都信了。」
她的一雙俏目微微發紅,顯然是為李乾的遭遇感到不公:「妾身進宮之前,民間便有諸多流言,對陛下百般詆毀。」
「如今看來,定然都是有心之人胡編亂造的。」
「娘娘說的極是。」
老太監立刻十分認可地附和道:「陛下天質英斷,胸懷大略,睿識絕人,那群屑小抹黑陛下也只是徒勞而已,慢慢的就會有如您這般身具慧眼的人發現,陛下乃是千古名君!」
李乾頗為尷尬地瞪了老太監一眼,是不是詆毀,你還不清楚嗎?
呂布卻震驚地轉頭望了老太監一眼,這就是功底嗎?
一句話不僅能照顧到義父,還能了無痕跡地恭維了娘娘,功力如此深厚……
他又一次感受到了自己和老太監的差距。
「行了,此事沒必要生氣。」
李乾安撫著兩個妃子,又輕輕搖搖頭:「這種流言都是漏洞,只要稍稍思索一番,就不會有人相信。」
「朕統御天下,又怎麼可能貪圖他們那些地呢?」
換句話說,四海之內皆是皇帝的,這種謠言也不太能立得住腳。
呂布聞言當即有些焦急地道:「義父,不能不重視啊!」
「您不信,我們不信,可外面的百姓最喜這種不三不四的謠言!您不知道現在京城裡傳的究竟有多麼玄乎!」
李乾也怔了片刻,喜歡八卦是人的天性,呂布說的似乎也很有可能。
「有多麼玄乎?」
他正起身子:「明日你隨朕出宮,朕要自己去看一看。」
老太監張了張嘴,呂布卻直接躬身回道:「是,義父!」
「還有,上次說的那地方布也替義父打探好了,這次出宮就能過去!」
老太監臉都綠了,暗罵一聲蠢貨,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
李乾也無語至極地望著他。
呂雉和武媚娘兩女本來還沒覺得有什麼,但見了兩人都是這種反應,俏面上紛紛浮現出一抹好奇。
陛下要去什麼地方?
不過兩人卻沒打探,只是裝作什麼也沒聽到的樣子。
好在呂布還有幾分急智,很快就意識到不對勁,急忙笑著道:「想必這次鹿鳴宴上熱鬧的很,只要咱們能混進去,剛好也能看看那些個舉人是怎麼看這事的。」
「嗯,好。」
李乾暗暗給這貨豎了一個大拇指,點點頭,正色道:「剛好去看看鹿鳴宴。」
「若那些舉人也相信了這等流言,那朕就得好好思量思量了。」
武媚娘卻是一怔:「陛下,鹿鳴宴上想必有許多高官吧?若是被認出來怎麼辦?」
李乾一怔,又望向了下方呂布:「是啊,奉先,要是有認識朕的朝官去了,那該如何?」
呂布本來就是隨口找個了藉口,沒想到還被追問起來了。
他只得硬著頭皮,大包大攬地道:「義父放心,這幾日布已經都安排好了。」
「好。」
李乾笑著站起身:「那朕明天就跟你去見識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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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朝廷的慣例,秋闈結束之後,各地官府都會為新晉舉人和一眾考官舉辦一個慶功宴會,就是鹿鳴宴。
各地鹿鳴宴中,按照熱鬧程度排列,當以京城司隸州的鹿鳴宴最為盛大,京兆尹、各郡縣官員、提學官、御史、正副考官、同考官、禮部官員等等都會出席。
不說別的,京兆府和兩個附郭縣的官員品級就要比下面的郡縣官員高一品,單論這點其他各州就比不了!
更何況在京城中,有時候還會有禮部侍郎到場鹿鳴宴,規格頗為龐大。
京城,勝業坊,華水園。
勝業坊南臨東市,其中的華水園風景優美,一水相依。
往年的鹿鳴宴都是在貢院中舉辦,但近些年舉辦地點卻漸漸改到了這裡。
華水園外,李乾與老太監、呂布走在大街上。
李乾一邊走,一邊饒有興趣地望著側方高大的青瓦白牆,望著從裡面伸出來的翠綠枝葉。
「鹿鳴宴,鹿鳴宴……你們可知這鹿鳴二字的由來?」
呂布搶先回道:「不知道,老爺,還請老爺指教。」
老太監卻嘿嘿一笑:「老爺,老奴知道。」
呂布一愕然,這又是什麼新式馬屁套路?
難道不該回不知道嗎?
「那你說說。」李乾回過頭,笑望著他。
老太監無視了呂布充滿求知慾的眼神,嘿嘿地笑道:「這鹿鳴宴出自於『幼幼鹿鳴,食野之苹。我有嘉賓,鼓瑟吹笙』。」
「此乃文官們對舉人的鼓勵,對他們加入文官隊伍表示歡迎的意思。」
「非也。」
李乾笑呵呵地搖搖頭:「朕怎麼記得,這隻取了前兩句的意思?」
老太監面上一驚,急忙回道:「難道老奴記得還有錯?請老爺賜教!」
李乾笑呵呵地道:「這『幼幼鹿鳴,食野之苹』,是說鹿若是發現了食物,首先會將鹿群也叫來,大家一起吃。」
「這是要讓新科舉人們團結起來,以後大家就是一家人了。」
「原來如此!」
老太監恍然大悟:「還是老爺博學多識,老奴一輩子也比不了了!」
呂布被這一通複雜操作秀的眼花繚亂,一時都不知該說什麼了。
最近老太監老是展示這種高段位馬屁操作,讓呂布備受打擊。
此刻他為了扳回一點顏面,急忙道:「老爺,我看這鹿鳴宴是白辦了,就憑那些舉人的吊樣,在宴會上打起來都有可能。」
「不錯。」
李乾笑呵呵地點了點頭,又接著道:「不過有朝廷官員在,大概不會有此事。而且這鹿鳴宴也不止一種意思。」
「『鹿』字又通俸祿的『祿』,新科中舉乃是入『祿』之始,中了舉人就能當官,祿名開始滾滾而來!」
「不過那些文官們又當又立,自然不會把升官發財這一類的東西掛在嘴上,所以就從詩經中選了這麼個文雅的名字。」
「但實際上嘛……卻充滿銅臭味兒。」
呂布先是聽得瞠目結舌,隨後急忙反應過來,知恥而後勇,高聲道:「老爺當真才高八斗,學富五車,連如此淵源都一清二楚!」
老太監不甘落後,也跟著道:「老爺學識淵博,識破了那些文官的醜惡嘴臉,當真叫他們無地自容。」
李乾呵呵地笑了笑,指了指前面巷子裡的兩個漢子,一抬小轎:「那是不是咱們要找的人?」
呂布轉頭往前方望了一眼,急忙點頭:「是,老爺。」
老太監還想再說什麼,可見李乾已經走過去了,只得惡狠狠地望了一眼呂布,急忙跟上。
「老爺。」
呂布從轎旁兩個漢子手中接過兩套圓領黑綢袍服,笑著道:「我都準備好了,一會兒咱們就穿著這東西混進去!」
「唉~」
李乾接過自己的那一套,突然又一愣:「怎麼只有兩套啊?咱們不是三個人嗎?」
呂布嘿嘿一笑,從轎子裡拿出一套絹布的青衣小帽僕從裝,指著老太監道:「老爺,這是他的!」
「我?」
老太監瞠目結舌:「為什麼你就是舉人的衣服,我就是這個?」
呂布無奈地瞥了他一眼:「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個兒,有你這麼老的舉人嗎?」
「怎麼就沒有!」
老太監大怒:「剛才我還見一個鬍子花白的老頭走進去了呢!他不比我老?」
「那老梆子連路都走不順了!我不比他強?」
他砰砰地拍了兩下胸脯,表示自己老當益壯。
「人家有鬍子,你有嗎?」呂布瞪著他,理直氣壯。
「我……」老太監卡殼了。
他是個太監,喉結都沒了,哪來的鬍子?
呂布冷笑一聲,啪地把那套青衣小帽扔到他身上:「趕緊穿吧!快點!」
「要不然人家一見你這太監舉人,你就得露餡!」
老太監氣的咬牙切齒,但也只能乖乖認命。
不一會兒,三人依次進了轎子中,換上了衣服。
李乾和呂布都脫下了錦衣,換上了一套舉人的圓領黑綢袍,兩人卻都有些不倫不類的。
李乾身材修長,穿上這身袍服更顯英挺。
但問題是他的年齡太小了。
能考上舉人的,哪個不是做了十幾年,甚至數十年的學問,勘磨了數十年的文章?
他這麼一個年輕人混進去,實在是非常顯眼。
呂布的年齡倒是沒什麼問題,但他虎背熊腰的,那身圓領黑綢袍套在他身上都有點小,甚至能凸顯出大大的肌肉塊來。
不過條件也就這樣,就算再不行也只能強行適應了。
老太監是最後一個進去換衣服的,他換完衣服出來後,李乾和呂布兩人都是眼前一亮。
不得不說,老太監與這身青衣小帽的氣質非常契合。
尤其是他刻意弓著身子的模樣,簡直完美。
「老爺,老奴這身衣裳如何?」
李乾難得地說了幾句違心話:「有些不太合適……」
「老魏你是人中龍鳳,與這身衣服一搭,實在是違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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