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李乾的輿論戰!和珅嚴嵩的啟發!(2/2)
「和大人,您與嚴相都是真心為民做事的人,都是大清官,其實沒必要在乎這些虛名。」
「對啊和大人,萬一耽擱了修堤的事兒,那可就麻煩了,咱們還是先應付修堤糧食的事兒吧……」
這些支持和珅的大戶都擔心,萬一和珅與嚴嵩槓起來了,耽擱了修堤怎麼辦?
那他們之前的投資豈不是都打了水漂?
和珅自然明白這些人的顧慮,他洒然一笑:「諸位放心,本官自然不是嚴嵩那種小肚雞腸的人,本官是分得清輕重緩急滴!」
眾多鄉紳紛紛鬆了口氣。
但和珅緊接著又道:「但本官也不能總看著嚴嵩如此抹黑本官吧?」
鄭諶首先會意過來,急忙拍著胸脯保證道:「和大人放心,日後這戲文定在南岸唱不出來了!」
其他鄉紳也紛紛會意,急忙作出各種保證,定然不會再讓這些子虛烏有的東西來抹黑和大人的名聲。
但是北岸他們就管不了了。
說完這些後,剩下的眾多鄉紳們這才語氣一轉,說起了修堤的正事兒。
「近些日子諸事不順啊!」
周令搖著頭感慨道:「先是老萬頭差點被那些人說動了,這幾天他們又嚷嚷著,說什麼自家糧食也緊張,都讓大傢伙不要再借糧食了……」
老萬頭指的是鄉紳萬同,此人是修堤過程中極為重要的一個人。
蓋因修堤的石料都是民夫們從周山上鑿取的,而這周山……就是萬同家的地界。
「不錯,還好咱們發現的早,沒讓那些孫子們得逞!」
高守儒憤憤地道:「你說修好了大堤,以後還不是世世代代都受好處?」
「這些王八蛋里鑽出來的賊廝非要上躥下跳,到處使壞,當真是一灘老鼠屎!」
和珅哈哈笑了兩聲,接著道:「無妨。」
「只要咱們密守八方,這些人尋不到機會!」
「這些不借糧食的人,本官都已記下了名字,待日後大堤成了,他們的名字依舊要刻在堤上。」
眾多鄉紳大戶直接愣住了,這是什麼意思。
你和大人莫不是天底下頭一號大善人?
和珅卻微微一笑:「只不過前面還要加上幾個字『曾借糧後反悔者』。」
大戶們一怔,隨即當即爆笑開來,堂中一時充滿了歡快了氣息。
鄭諶忍不住笑著豎起了大拇指,道:「和大人,高,實在太高了!」
和珅笑眯眯地望著鄉紳們:「到時候大堤上借糧的名字更少,反倒多出這麼些反悔的人來,豈不是更顯得諸位仁義?」
眾人一聽,似乎也是這麼回事兒。
有些東西,靠的就是對比。
有了那些背信棄義、臨陣反悔的人對比,豈不是顯得他們這些自始而終的人更加可靠??
鄉紳們紛紛歡喜起來。
但鄭諶卻有幾分憂慮:「和大人,如此一來,糧食會不會不夠了?」
這話一出,眾人又都靜了下來,隨即後堂中像是炸了鍋一般,又討論了開。
「和大人,漕糧最起碼也要明年開春,運河化凍才能運過來,要是那些人都退了,就憑咱們的糧食,還能撐住嗎?」
「是啊和大人,我看好些人都被他們說的動了心思,看這架勢都是要不再借糧食了……」
大堤上刻字的前提是,能把大堤修好了。
但要是連大堤都修不成,那這些都是白瞎。
若李乾在這,定會感慨局勢驚險。
和胖子鼓搗出來的這個借糧,其實和他前世的股份制公司有異曲同工之妙。
而借出糧食的眾多鄉紳大戶,則相當於一個個小股東。
一個兩個往外拋股還好,最怕的是很多人都往外拋,還扇動著別人往外拋。
這要是引起了恐慌,很可能就如雪崩一般,令所有股東都往外拋,到最後一發而不可收拾!
股東們還顧忌著拋售可能會引起股價暴跌,非常小心地拋。
可如今借糧的大戶們可不會有這種顧忌,糧食一直都在他們自己手裡,一個說不借,他們根本就沒有任何後續損失!
頂多是已經投進去的沉沒成本而已,但若是有了撤出去的念頭,只會儘快撤資,越是猶豫、虧的就越多。
和珅和一干大戶們可能不懂這裡面的門門道道,但他們也明白一個簡單的道理。
若是市面上一時都是不借糧的風聲,就算原本那些人想繼續往外借,都得考慮考慮了。
和珅皺眉沉思了片刻,不管怎麼說,借不借糧食都是人家自己的事兒,他不可能,也沒有理由去強迫。
「諸位不用慌。」
他首先安穩了一下在場眾人的情緒,這些都是基本盤,是絕對不能丟的,要是他們都跑了,那這大堤可就真的沒法修了。
「就算糧食不夠了,最壞也不過是個停工,大不了就等明年朝廷的漕糧運過來再修。」
「大堤是不可能修不成的!」
眾多鄉紳一聽,這才意識到問題。
最壞不過耽擱半年時間而已,似乎真的不用慌。
和珅望著他們的表情,又笑著道:「要是有人來說不再借糧,痛痛快快地應下就行,不用再多勸。」
「尋本官來借糧食的人多了去了,還差他們幾個不成?」
眾多鄉紳回想著那天踴躍報名的情況,那麼多人都想來借糧,自己等人也是好不容易才搶到的名額,這才放下心來。
其實他們方才的話,也存了一些要試探和珅態度的意思。
此刻回過神後,一個個地反倒勸起和珅來:「和大人,其實現在就差不多了。」
「是啊和大人,他們退就退,咱們這些人借的糧就夠了,根本用不著再加別人了!」
「和大人,此言極是,要是和大人怕耽擱了工期,大不了咱們再加一點嘛……」
和珅知道他們的心思,便笑著道:「不管如何,諸位的好意本官心領了。」
說的雖然好聽,但只有他自己心裡知道,現在大概是借不到什麼糧食了。
雖然當初有許多人都上杆子地求著他和大人借糧食,可今時不同往日了。
那些撈不著便宜,犯紅眼病的大戶還是占了多數,在他們共同鼓譟之下,肯再借糧食的人恐怕已經不多了。
要是借不到糧食,那就算朝廷的漕糧過來,也不見得能修好這條大堤……
對於這條堤壩,和大人另有想法。
只不過心中的憂慮不能為外人道也。
大戶們又寒暄了一陣之後,這才紛紛告辭,只剩鄭諶留在這裡。
「和大人好手段。」
鄭諶呵呵地笑著:「只要不攔著他們,那些本來要退出、不借糧食的,恐怕都要再遲疑一番了。」
和珅不以為意地搖搖頭:「不過是小手段而已,不想借糧的,早晚還是會退。」
「不錯。」
鄭諶點點頭:「但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人,終究還是只能做這種小事兒來妨礙你。」
他笑眯眯地望著和珅:「和大人與嚴相有聖卷在身,那些人往常的招數一下子都不管用了。」
「您看著吧,這些人定然是鬥不過咱們的。」
和珅對他話里的意思門兒清。
這些大戶們整治地方上的流官,自然是有絕招的。
一般來說,地方的流官都是三年一任,干滿三年看吏部和朝廷的考評。
但這年頭能安安穩穩干滿三年的官卻不怎麼多。
要麼是上面出了問題,要麼就是下面出了問題。
而鄉紳大戶們最擅長的,就是在人下面找問題。
若是來了個不知道配合,處處作對的地方官,大戶們自然有辦法讓他痛快滾蛋。
地方官剛到任,不熟悉一地政務,很容易犯出各種錯誤。
而大戶們就能抓住這一點,給地方官設個坑,引他犯個大錯。
到時候就算他們在朝中的人不出手,犯了錯的官員輕則被調離,重則直接就是貶官的下場。
而大戶們自然可以等到下一個地方官再來上任,隨後慢慢的調教……
只有極少數或者後台硬,或者經驗老辣的地方官,才能避開這一劫。
但在相處過程中,仍然少不了要受他們的氣。
想想便知道,連和珅、嚴嵩這等在朝中呼風喚雨的官員,這些猖獗的大戶都敢上眼藥,更何況下面的地方官呢?
若是這次來的是什麼普通欽差,最後定然也抵不過大戶們的折騰。
但這次來的兩位一個是宰相,一個管著吏部,本身就是能做別人後台的人,大戶們再想故技重施,就是難上加難了。
如今這兩位的頭上只有皇帝陛下,要想把他們弄走,只有讓皇帝改主意才行。
只是,這真的可能嗎?
「陛下……」
和珅本來還有幾分憂心,可想著想著,突然搖頭笑出了聲:「也是,有陛下在京中照應,想來是不會有事的。」
鄭諶一開始也就是隨口一說,表示敬重,可沒想到和珅竟然一副放心的樣子,心中不由更加好奇起來。
「和大人,那些人下面可是有不少人都在朝里有交情的,更是有人與不少武官交好。」
「難不成陛下真能應付了那些人?」
「陛下自然有辦法。」
和珅不想和他多說這個,笑眯眯地轉移開話題:「南岸這邊有沒有什麼會寫戲文的人?鄭老可否幫忙搜羅一番,都請到這裡來?」
鄭諶眉頭一跳,心中突然多了些不好的聯想:「和大人,您要做什麼?」
和珅笑眯眯地道:「他嚴嵩能寫戲文編排本官,本官自然也能讓人寫戲文編排他。」
「這……」鄭諶有些口乾舌燥地望著他。
和珅卻說的眉飛色舞,似乎方才談話的時候,就一直在心中構思腹稿了。
「就寫一鹽商,名為山高!」
鹽商名為山高……這踏馬不就是嚴嵩嗎?
鄭諶腦門子突突地跳,只覺得有些生疼。
和珅接著神采飛揚地道:「此人仗著認了一個叫嚴高山的大官做義父,所以為非作歹,欺行霸市,逼著百姓買他的貴鹽,連轉運司的官員都敢打,飛揚跋扈,橫行一世!」
「嚴高山……」鄭諶眼前一黑。
和珅越說越高興:「但天下人心中是有公義在,鹽運司有一年輕的小官,名為申禾,生的頗為俊俏,朗目疏眉,一表人才,一身正氣,不滿鹽商山高之惡行,與其鬥智鬥勇……」
和大人唾沫星子橫飛,一連說了一大通。
鄭諶在一旁聽得眼神都直了,心說嚴相只是排練了一齣戲,您老這架勢是要整一個長篇連續劇啊?
「擊敗一個個嚴黨的官員,申禾的官越做越大,最終貪官嚴高山不得不服軟……」
和珅還在裡面加上了打怪升級的要素,使得故事更加精彩。
只是他說完了自己的鴻篇大作,卻見鄭諶兩眼發直,顯然像是什麼也沒聽進去。
和珅心中暗暗嘆可惜,但還是笑著道:「鄭老手眼通天,這尋人寫戲本的事兒就擺脫你了。」
鄭諶打了個激靈,急忙回過神來:「和大人放心,在下一定儘快給你找來。」
「好。」
和珅一拍大腿:「最好是一天就寫出來,再一天就排練好,再一天,就直接能到處唱了!」
鄭諶心說要不你還是宰了我吧?
「在下必定盡力而為。」他乾笑著回道。
鄭家的實力當然不是蓋的,他們自己家裡就養著許多這種寫戲文的酸秀才、唱戲的戲班子,如今和珅有要求,自然要加快趕製。
在一眾老手、熟手的操持下,戲班子很快就排出了日程,趕往南北各縣。
而且和珅還自掏腰包支持這些戲班子,讓他們不必為了賺錢,去什麼勾欄瓦舍收門票,而是專門去人多的地方表演。
比如說什麼修大壩的工地上,人多的鬧市中……
不得不說,敞亮的和大人在某些方面確實要優於摳摳索索的嚴嵩,這戲班子傳消息的速度更是飛快,黃河兩岸的百姓很快都知道了這齣戲。
並且由於和珅的大方,這戲的傳播力度還要廣於嚴嵩的戲,受到諸多百姓的歡迎。
一時間,鹽商山高和大奸臣嚴高山的名字臭不可聞。
得知消息的嚴嵩自然大罵和珅奸詐無恥,很快就在北岸禁掉了這場大型連續劇。
但這消息卻是停不下來的,而且還在一路外傳。
京城,紫微殿。
李乾在政事堂中,望著關於和珅、嚴嵩二人所作所為的奏報,卻是大受啟發。
近些日子京中的謠言愈演愈烈,甚囂塵上。
李乾忍不住讓下面的抓了不少這種造謠的人,但都被刑部以「妄言君上,不敢入耳」之類的爛大街藉口拖了起來。
不管如何,就是不審。
但今日見了嚴嵩與和珅的手段,卻是讓李乾眼睛一亮,一下子受到了啟發。
他們能用輿論來抹黑他這個皇帝,難道李乾就不能利用輿論了嗎?
驀然,李乾想到了報紙這一大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