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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和大人來了!青天就有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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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大會?」

嚴嵩腳下一頓,轉頭瞥了佟秋風一眼,面上依舊看出不喜怒。

嚴儀急忙走上前來,拉著佟秋風的胳膊問道:「有多少人的歡迎大會?是否還有紅毯這麼鋪張奢華的東西?是否有災民普通百姓?」

佟秋風被他的三連問的一懵,回過神來後才小心翼翼地解釋道:「回大人,縣中無事的百姓,基本都會到場。」

「紅毯……自然還是有的,還請了鑼鼓隊,搭了一個戲台,扎了幾隻大花樓……」

嚴儀眉頭一皺:「這些東西都撤了,我家老爺向來清廉簡樸,最是見不得這些浮誇鋪張的東西!」

佟秋風與後面的一眾官員、士紳都傻了。

今天來的人真的是嚴相嗎?莫不是個冒牌貨?

從前聽說進京謀官、考評的人都要給嚴相送一大筆銀子,怎麼如今情況不一樣?

難道消息都是假的?

「是,是!」

佟秋風回過神來,急忙點頭:「下官這就讓人撤了。」

「不過大人,要不還是把那戲台子留下吧,區區一個木台,並不奢華,但站在上面也能讓大家都看清楚嚴相。」

嚴儀轉頭上下打量了一眼嚴嵩現在的打扮,又見他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好,那就只留木台子。」

「是,大人。」

佟秋風一個勁兒地擦著腦門兒上的汗,心念百轉,仔細向著還有什麼疏漏的地方。

今日迎接嚴相,處處做的不順他的心意。

不知過了今日,嚴相會如何看自己啊……

佟秋風還在一個勁兒地胡思亂想,卻不料嚴嵩突然轉了向,踩著泥水向右前方走去。

那裡正有一群災民拖家帶口,被衙役們領著,向遠處一片黑落落的村莊而去。

佟秋風心裡咯噔一聲,急忙跟在了嚴嵩身後,眾多士紳也急忙跟了上去。

帶著災民的幾個衙役見了自家縣尊老爺帶著一大票上司、士紳趕過來,急忙停下腳步,迎上前來:「拜見縣尊大人。」

同時幾人也在悄摸悄地打量著前方人群。

不是說今天要去迎接嚴相嗎?嚴相人呢?

佟秋風沒理會他們,而是緊跟嚴嵩的步伐,向著那群災民而去。

平心而論,災民們的狀態並不是很差,穿著打滿補丁、沾著泥點子的麻布衣服、拖家帶口,臉上還帶著幾分見到大人物的惶恐。

當然,這表情不是對嚴嵩,而是對後方的佟秋風和一眾官員士紳們。

「老父母,二老爺,三老爺,鄭老爺……」

有個皮膚黝黑的老頭叫喊著從人群里快步走出來,看樣子是像是當地的村老、族老之流,溝壑縱橫的老臉上帶著諂笑:「老父母,您回來了?」

「今天迎接嚴相,俺們東張村的應付的還行不?聽著您的吩咐,人一個沒落,全都帶出去了,絕對不給老父母和老爺們添亂!」

一眾官員士紳們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佟秋風拿著帕子,臉上帶著尷尬的笑,向嚴嵩那邊瞥著,不住地擦著額頭上的雨水和汗水。

「這……」

東張村的村老見他笑的開心,也更是高興。

他又見了走在人群前方的嚴嵩,上下打量了一番嚴嵩裝束,突然恍然大悟道:「老父母,這個大兄弟莫非也是家裡遭了災?出來逃難的?」

「俺們東張村就得為老父母排憂解難,今兒個就收留下他了。」

說著還笑著走上來,拍了拍嚴嵩的胳膊,在上面留下一個黃泥手印:「大兄弟,你是老父母帶過來的,往後頭只要咱們東張村還有一口飯,就絕對餓不著你!」

一眾縣官鄉紳都快背過氣兒去了,求求你,少說兩句吧!

佟秋風更是三魂飛了兩魂,噌噌幾步跑過去拍開他的手,小心翼翼地用官袍的袖子替嚴嵩擦著那泥手印,轉過頭『慈眉善目』地笑著道:「張老三,這位就是嚴相。」

「啊?」張老三驚得張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腦子一片空白:「這是……嚴……嚴……」

後面的災民也傻了眼,不知誰帶的頭,呼啦一片全跪下了。

「讓開。」嚴嵩推開佟秋風的手,走過去笑著同方才的張老三交談起來。

只是張老三似乎已經駭的不行了,無論嚴嵩說什麼,都只是木木地點頭,不斷附和。

嚴嵩無語,又走向後方,面容慈和地將災民們拉起來,同他們談論災情:「東張村的田被淹了多少?」

「嚴……嚴相……」

這些災民哆哆嗦嗦,說話都不利索:「俺們東張被水淹的不多……再往東邊走才厲害……」

後面的官員士紳們就這麼提心弔膽地看著嚴嵩同災民們談了好一陣,才離開這裡,繼續向武陟縣城而去。

待一行人離開後,震驚的災民與衙役們才漸漸回過神來,一時間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該說什麼。

「嚴相……剛才和俺說話的是朝廷的宰相?龜龜唉!俺這輩子還能看見宰相?」

「應該是吧,你看那些個大老爺們,那個不是恭恭敬敬的?可嚴相怎麼穿的和咱一樣?俺看他衣服上都打著補丁!咱們村的劉老爺都不穿那玩意兒!」

「你知道個屁,人家嚴相是清官,你懂不懂清官啊?人家肯定不收別人的錢!」

「嚴相肯定是個清官,他還拉著俺問俺哪裡被淹的田多呢!」

「要是咱們大乾的官都和嚴相一樣,那就好了……」

災民和衙役們紛紛附和,忍不住遐想起那個美好的場面來。

另一邊,嚴嵩也帶著一眾鄉紳官員,遠遠就望見了武陟縣城跟前那副熱鬧的情形,眾多鄉紳們立在前頭,翹首以望,後面則是武陟的百姓、災民,也遙望等待著嚴相的到來。

「嚴相,前面就是了。」

佟秋風擦著額頭上的汗水,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嚴嵩身後,漂亮體面的青色官袍下擺早已沾滿了黃色、黑色的泥水。

後方的官員、士紳們也如一隻只泥水雞,不復最初的威風。

留守的鄉紳們雖然納悶這些人為啥不坐馬車,搞得這麼狼狽,但遙遙見了被佟秋風、官差們簇擁著的那個身影,還是領著頭呼呼啦啦地拜了下去。

「學生拜見嚴相、草民拜見嚴相……」

「讓他們都起來。」嚴嵩眉頭輕輕皺著。

「是,嚴相。」

佟秋風急忙讓那些人起身,又引著嚴嵩從後方上了戲台。

留守的眾多鄉紳、百姓這才看清楚嚴相的模樣。

一頭灰白的頭髮,容貌老邁,身著一席打滿補丁的青衫,下身穿著一條挽著褲腿的長褲,現在已經濕了一大片,濺滿了泥點子,一雙黑布鞋上更是已經全被泥水包裹住了。

「這……」

所有人都被他這身行頭驚呆了。

這就是一朝宰相?

不說別的,往他臉上抹一把泥,直接扔到難民堆里就認不出來了。

一眾鄉紳就要俯身再拜,但卻被佟秋風及時喝住了。

「都起來!」

佟秋風扶著嚴嵩上了台,隨後快走幾步來到台子邊上,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方才臨上台之前,嚴儀實在看不過眼,找機會提點了他幾句。

是以,現在的佟秋風已經有所領悟了。

他挺胸抬頭,不顧一身髒污,昂首望著下方的鄉紳百姓們,壓抑著激動開口了。

「武陟縣的父老鄉親們,今天是個大喜的日子!日理萬機的嚴相關心咱們滎陽的災情,不遠萬里來到咱們這兒賑濟災民、修復黃河大堤!」

「咱們武陟縣,就是嚴相賑災修堤的第一站!」

鄉紳百姓們紛紛在下面鼓掌叫好。

佟秋風轉身望了一眼嚴嵩,見他面上帶著笑,心中頓時大定,接著轉頭高聲道:「剛才不是還有人問本縣,為何去了這麼久,為何身上都髒髒污污,還有人說本縣引錯了路,把諸位大人和嚴相都帶到了泥溝里!」

下面傳來一陣鬨笑聲。

可佟秋風卻沒有笑,短短這麼兩句話時間,他就已經醞釀好了情緒,眼睛開始發紅,聲音也開始帶上了幾分更咽。

「我佟秋風自從就任武陟知縣以來,就已經把這裡當成了自己的家,在武陟的田間地頭走過了無數日日夜夜!鄉親們,一個人在自己家裡,又怎麼可能引錯路呢?」

「為了咱們武陟縣,我本以為自己已經做得夠好了,已經問心無愧。可直至今日前去迎接嚴相,我才發現我做得遠遠不夠!」

佟秋風擦著如泉涌般的淚水,轉身望了一眼嚴嵩,又回過頭來,忘情地喊道:「鄉親們,你們不是好奇,我們為何回來這麼晚,還如此狼狽嗎?」

「今天在場的都是咱們的父老鄉親,我佟秋風也不怕大家笑話!今天嚴相一來就批評了我鋪張浮誇的迎接!」

鄉紳百姓們靜靜地望著他,望著台上的嚴嵩。

實際上從方才的紅毯、花樓被撤,就已經有人察覺出苗頭來了。

佟秋風邊說邊流淚,似乎是真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嚴相帶著我們一路從那裡走過來,邊走邊看咱們武陟縣的災情,關心咱們的災民!他還帶著我與諸位父老,去了看東張村的災民,問了他們能否吃飽飯,能否穿上衣……」

鄉紳百姓們這次倒真是被震驚了!

東張村離縣城也就一里多,這事兒一打聽就能知道,絕對造不了假!

堂堂宰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竟然還真願意跑過去關心那些泥腿子?

佟秋風更咽著喊道:「今日見識到了嚴相的清廉,我才知道以前的自己是多麼無知!鄉親們,嚴相不遠萬里自京城來到咱們災區!」

「身無長物,只攜兩袖清風,胸懷仁心,融暖萬里山河!」

「嚴相真是咱們大乾頭一號清官,是咱們大乾所有官員的榜樣啊!」

直到這時,嚴嵩才意外挑了挑眉,正眼看了佟秋風的背影一眼。

下方的鄉紳百姓們更是被感動的不行不行的!

佟秋風的這番話再配上嚴嵩的這身打扮,簡直不要太有說服力了!

嚴儀也在人群中,詫異地望著台上的佟秋風,心說這小子還挺有悟性、挺有潛力的?

說完這一通,佟秋風最後抹了一把眼淚:「今日我從嚴相身上學到的東西,這輩子都領會不完!還請嚴相繼續給諸位說上兩句。」

下方鄉紳百姓紛紛叫好:「嚴相,請您訓話吧!」

「是啊嚴相,有您這樣的大清官到咱們滎陽來賑災,這是咱們修了八輩子才得來的福氣啊!」

「嚴相!不管您說什麼,我們武陟周家都絕對照辦……」

望著激動的百姓們,嚴嵩緩步走上前,臉上帶著微笑:「其實方才佟知縣還有一樣沒說對。本相不是什麼都沒帶,而是帶著賑災的糧食!」

還不待下面人歡呼,嚴嵩就接著道:「但唯有一點,本相想叫諸位知道。」

他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聲音沉了幾分:「此次情況特殊,朝廷的存糧不多,賑災糧關乎到沿岸數十萬災民的性命!」

「本相不希望賑災過程中,還有人置災民性命與不顧,只求一己私利,上下其手,侵吞賑災糧!今日本相就把話放在這裡,若是發現了有人還犯,勿要怪本相言之不預也!」

眾多向鄉紳、胥吏沉默了片刻,隨後不知是誰帶起的頭,人群中突然爆發出一陣猛烈的叫好聲。

「好!」

「絕對不能侵吞救災的糧食!」

「嚴相說得好……」

遠處,從嚴嵩下車起,就一直跟在他們後方的兩個監察御史手持紙筆,相互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迷茫。

就這?這是嚴嵩?

能不能來點勁爆的啊!

……

黃河南岸,高山縣。

和珅也坐著馬車,來到了城外的歡迎大會處。

這邊的動靜可要比北岸熱鬧的多,蒙蒙雨絲也澆滅不了人們的熱情。

馬蹄踏踏,車輪壓過濕漉漉的地面,濺起一汪泥水,停在了被裝飾的花枝招展的大戲台前。

伴著一陣噼里啪啦的鞭炮聲,和珅和大人從馬車上下來。

前方的鞭炮隊、鑼鼓隊、嗩吶隊齊齊發功,把這裡的氣氛渲染的像紅白事現場。

兩個監察御史皺眉望著眼前這一切,有心上去質問那高山知縣周大方,可一想到來時魏徵的叮囑,只得把話憋回了肚子裡。

「恭迎和大人!」站在最前列的是一群如花朵般嬌滴滴的少女,齊齊躬身施禮。

和珅笑的比她們還像花朵,想向前走,又好似突然想到了什麼,頓住了腳步。

「明器,這種行為可要不得啊!」

周大方一怔,急忙道:「是,和大人,下官受教了。」

說著急忙讓人把這些少女都帶下去。

和珅又指了指那些賣力的樂隊:「這些也停了吧!」

「是,和大人。」

在一眾官員、鄉紳的熱切的眼神下,虎背熊腰的周大方引著虎背豬腰的和珅上了大戲台。

「高山縣的父老鄉親們,今天是個大喜的日子!日理萬機的和大人關心咱們滎陽的災情,不遠萬里來到咱們這兒賑濟災民、修復黃河大堤!」

「咱們高山縣,就是和大人賑災修堤的第一站!」

下方頓時響起了眾多鄉紳百姓們的歡呼。

周大方滿意地點點頭,繼續高聲吼道:「在這裡,本縣可以很負責任地告訴諸位鄉親們,和大人既然來賑災,咱們高山縣就再也餓不死一個災民,咱們滎陽就能修好黃河大堤,諸位父老的有生之年都不會再看到黃河水患!!」

這話一出,場中諸多鄉紳災民們都定住了,呆若木雞地望著台上,絲毫不顧雨絲落進眼睛。

一個災民也不會餓死?

真的能讓滎陽不再有水患?

這麼大的口氣?

周大方喊得臉通紅,扯著嗓子聲嘶力竭道:「和大人來了,滎陽太平了,和大人來了,青天就有啦!」

「好!!」

「和大人,要是真修好了這大堤,您就是俺們的大恩人!」

「是啊和大人!俺要給您建生祠,給您供奉香火……」

望著鄉紳百姓們激動的面龐,和珅微微一笑,上前幾步:「諸位鄉親,本官是個不喜歡多說話的人,說得再多,也不如為諸位做一件實事!」

「修堤的料子已經運到了河邊,不若如今就過去,為大堤添上第一把土如何?」

「好!」百姓們更是激動,沒想到和大人竟然這麼雷厲風行。

一行人就在雨中,向著河堤而去……

南岸這邊,黃河最初決口的地方在高山縣東北的板渚渡,後來口子被越沖越大,連帶著管城縣、中牟縣的大堤都連著被沖毀了一大片。

今日和大人冒著小雨,陪著鄉紳們在河堤殘骸附近走了一下午,勘察了一番河堤附近的形式。

說添上第一把土只是個象徵性的動作,並不是今天就開始動工。

開玩笑,民夫們還沒做好準備,大堤設計也沒完善,怎麼可能貿然動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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