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李乾:我這匹老馬不識歸途,你這個小人我必須剷除!(1/2)
司馬光一聽蔡京的話,也不再囉嗦,轉身就走。
會試的報名漸漸開始,他每天忙的顧頭不顧腚,一會兒還要出去一趟,哪有功夫在這兒和蔡京墨跡?
沒想到他還真不客氣,蔡京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急忙再次伸手拉住他:「司馬部堂也來吧,有些事情也要同你說。」
司馬光一怔,隨即點點頭:「好,蔡大人。」
兩人來到了王莽的值房,王莽望見蔡京,明顯一愣。
「蔡大人?請坐。」
「巨君啊,好些日子沒見你了。」溫暖的值房中,蔡京在脫下外面的貂皮,坐在椅子上,笑眯眯地望著王莽。
王莽,字巨君。
兩位尚書僕射是尚書省的最高長官,六部尚書便向他們負責,再由這兩人向皇帝負責,其中左右兩位僕射也是有分工的。
和珅負責吏部、禮部、工部,蔡京負責戶部、兵部、刑部。
只不過如今和珅不在京城,所以蔡京便將另外三部的事項也攬了過去。
所以,如今蔡京就是王莽的上司,當上司直接說好些日子沒見的時候……
那多半帶著一些責問的意思。
最近也不來匯報工作?你就是大忙人?
只不過王莽就像沒聽懂一般,笑著道:「臨近年關,年後就是會試,最近是有點忙。」
蔡京笑呵呵地點點頭:「今日我到禮部來,也是為了會試之事。會試臨近,各位副考官、同考官的名額也該開始考慮了。」
王莽一怔:「蔡大人,現在還為時過早吧?副考官、同考官的人選,往年都年後再議定,現在離著年關還有快一個月呢!」
「我也不是要現在就定下來。」
蔡京笑呵呵地搖搖頭:「只是想來問問,巨君你有什麼想法和人選?」
「人選……」
王莽沉吟了片刻,副主考的人選其實相當重要,這是個非常非常牛逼,讓所有人都眼饞的差事。
會試放榜之後,第一名的會元,第三名,第五名……等等單數排名的考生,都是主考官的門生,要認主考官為座主。
而第二名、第四名……等等雙數排名的考生,卻是副考官的門生,要認副考官為座主。
門生和座主的關係幾乎是官場上最穩定、最牢固的關係,門生幾乎不可能背叛座主,而座主也要依靠眾多的門生來獲取更大的話語權。
同樣的職位上,主持過會試,擁有一批門生的官員和沒有門生的官員實力差別極大,就類似於「參謀不帶長,放屁也不響」,沒門生尚書、宰相們,放出來的屁也是不夠響亮的。
而且,同等條件下的侍郎,也是有門生的更容易被提拔成尚書或者其他職位。
因為有了門生,說話才能硬氣,各種地方才能更好辦事兒。
而眼下,副考官能和主考官平分一半的門生,這其實已經是非常占便宜的事了,這種好事兒關係到升官、關係到發財、關係到手中的權力,每年的競爭都是十分激烈的。
沒有門生的侍郎們眼紅的緊,而有了門生的侍已經郎嘗到了甜頭,就更加眼紅了。
所以王莽考慮了片刻,還是慎重地道:「下官之前還真沒想過這件事,如果蔡大人有想法的話,不妨說一說?」
蔡京呵呵地笑了笑,又轉頭望向一旁的司馬光:「司馬部堂,你覺得如何?」
司馬光本來就瑣事纏身,急著去辦事,而且眼下這種選擇副考官的事兒也不是他能決定的。
所以,司馬光拱了拱手,一絲不苟地回道:「回大人,下官以為,下官自己就可以擔任今科副考官之職。」
蔡京臉上的笑容一僵,他不知該怎麼往下接。
「君實,你的想法我和蔡大人會考慮的,你先回去吧。」還好王莽給了他一個台階。
「謝大人。」司馬光心滿意足地一拱手:「大宗伯,蔡大人,下官告辭了。」
待他離開後,王莽才笑著搖搖頭道:「這個君實,什麼都好,就是太直白了。」
蔡京也回過神來,就像什麼都沒發生一般,輕笑著道:「直白點好,直白點好啊,有時候說的太彎彎繞繞,人家反倒聽不懂了。」
不管如何,他倒是沒對司馬光的話做出評價。
「蔡大人覺得,誰更適合擔任這副考官之職呢?」王莽望著他問道。
蔡京又恢復了那副笑呵呵的模樣:「其實本官也沒什麼合適的人選,所以才來和巨君商量商量。」
他笑著道:「不過我倒是覺得,近些年吏部、禮部監考的次數有些偏多,為了公平,也該讓其他幾個部多試試了。」
王莽眉頭微皺,思索了片刻,還是點了點頭:「大人所言極是,再繼續由吏部和禮部包攬,其他部的侍郎們該有怨言了。」
蔡京笑著點點頭:「剩下的戶部、兵部、刑部、工部,王宗伯覺得那個比較適合呢?」
王莽想了片刻,還是搖搖頭:「下官也不清楚,不過下官以為,這副考官的人選最好還是等明年再定。」
「一是按照慣例,都是在年後定主考官的人選。如今還未到年關,各部侍郎們也沒有準備,若貿然就將消息公布出去,難免會引得其他侍郎們心生埋怨。」
侍郎們的慣例是,在過年的時候走走關係、送送禮、表表忠心,順便再和其他競爭者掰一掰手腕。
你這提前定下來,人家連機會都沒有,這不得氣炸了?
王莽望了一眼蔡京,接著沉聲道:「二是提前公布消息,萬一傳到了京城中,引得京城中的考生們伺機鑽營,萬一再惹出什麼醜聞了,那就太過不美了。」
蔡京聞言怔了片刻,隨即也跟著點了點頭:「巨君所言也是。」
「不過我這次來,只是想和你通通氣而已,也沒想著就直接定下來。」
「今日的人選,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而已。」
王莽氣的牙根痒痒,這就是想搞內定啊!
但關鍵是,你踏馬不知道收了誰的好處,想幫他內定,就直接過來白嫖老子?
就一點也不往外分???
但蔡京是他的直屬上司,通常在這種職場霸凌中,下屬總是弱勢地位。
蔡京笑著道:「今年兵事頻繁,兵部的兩名侍郎都忙著處理吳國的戰事,自然不適合再接下考官這個重擔子。」
「刑部近來也是焦頭爛額,忙得不可開交,再加上他們又是本官的直屬下屬,為了避嫌,自然也不適合再任副考官。」
這一點確實如此,蔡京是刑部尚書,根據朝廷科舉迴避原則,就不能再由刑部的侍郎擔任副考官。
王莽也不知該作何反應,只得默默點了點頭。
蔡京見狀一笑:「工部的活最是雜亂,一直在抽調工匠忙著賑災。」
「今年寒冬,還要給災民搭建窩棚,連左侍郎都說要親自趕赴災區,這個冬天,災民也離不開他們。」
他抿著淨白瓷盞中的熱茶,感慨著搖搖頭:「眼下能幫忙處理,也就只有戶部了。」
王莽卻知道,這一通分析,看似有道理,但實則就是扯澹。
工部怎麼就不行了?春闈春闈,自然要在明年春天開始,你冬天災民離不開他們,關春天什麼事兒?
還有什麼兵部忙的藉口,難道戶部不忙?
每到過年,就是戶部最忙的時候!
想了片刻,王莽也沒反駁他的話,而是順著他道:「蔡大人,您是覺得戶部左侍郎關鵬適合任副考官之職?」
他眉頭微皺起:「只是此人已經擔任過兩次副考官,若還讓他繼續……會不會讓其他人不患寡而患不均?」
蔡京一怔,似乎才想到這個問題。
「這……巨君說的也是。」
他搖搖頭,感慨道:「是本官考慮不周,忘了這一點。」
「既然關鵬不適合,那不如就由戶部右侍郎韓木呂來頂上吧。」
王莽臉色發黑:「蔡大人,韓木呂是不是也應當如刑部一樣,與您迴避?」
「不用,不用。」
蔡京笑呵呵地道:「我記得是『凡鄉、會試考官、同考官、監臨、知貢舉、監視、提調之子及宗族應試者,實系同宗者需迴避,同姓而不同宗者無需迴避。』此外還有姻親的『翁婿、甥舅』需要迴避。」
「考生與考官如此,考官之間亦是如此。」
「本官與韓侍郎既非同姓,也不是翁婿,自然無需迴避。」
「而且,本官持身以正,與韓侍郎也沒有多少私情,不會在意外面那些風言風語。」
韓木呂的妹妹是蔡京的妻子,這還真是恰好避過了姻親關係中的「翁婿、舅甥」,鑽到了朝廷制度的漏洞。
王莽無奈,若說這話的是個下屬,他當場就能反駁回去。
可如今這是上司在說,既有上司的「權威」,又有合法的「制度」。
他真的無法反駁。
雖然如此,王莽還是做著最後的努力,他無奈道:「蔡大人,現在這麼早,您就說支持韓侍郎,日後會不會讓其他人覺得這是內定?是硬點了他?」
「自然不是,沒有任何這種意思。」
蔡京擺擺手解釋道:「這是按照朝廷的法度,按照六部的現狀來產生的副考官……當然,本官和你們禮部的決定權也很重要。」
王莽有些無奈:「可是蔡大人……」
「當然了!」
蔡京又正色道:「今日本官來禮部,也只是和巨君你商量一下,並非現在就要確定人選,也不是要內定韓侍郎當今科會試的副考官。」
「今日之後,也不會有任何消息傳出去。」
王莽嘆了口氣,點頭道:「下官明白了。」
蔡京這才笑著點點頭:「這才對嘛。」
他端起桌上的茶盞,細細地呷了一口,又接著道:「巨君,今日我並非上司,而是以一個長者的身份,向你傳授一點人生的經驗。」
「會試之事,此事最好還是要完全保密,在二月初七之前,切莫有任何消息透出去。」
「謹慎,才是上上之道。」
「只有謹守朝廷法度,才能安穩無錯。」
王莽點點頭,他已經領會到了話中的意圖。
蔡京又笑呵呵地道:「對了,巨君,你覺得近來可有什麼有真才實學的舉人?」
「朝廷每次掄才大典,選上來的進士可是越來越不如前了。」
王莽心中不屑,但面上還是拱手道:「蔡大人,近日下官一直在禮部忙著籌備會試,並未關注太多京城中的事。」
蔡京點點頭:「以後若是有,可以來找本官說一說。這也算是幫朝廷採納良才了!」
王莽點點頭:「是,蔡大人。」
兩人又談了片刻,蔡京這才起身離開。
臨走前,他轉過身笑眯眯地望著王莽:「這會試之事還是以穩為上,慢慢籌備便可,可莫要再橫生枝節了。」
王莽怔了一下,這才點頭應是。
蔡京點點頭,拿起貂裘大氅,便轉頭向外而去了。
在眾多小吏們的問好聲中,王莽一直將他送到門口,這才回到值房,若有所思地想起了蔡京的最後一句話。
莫要再橫生枝節……
這句話恐怕才是他今天來這趟的意義。
這意思是,若有別人再來,謀求副考官這個位置,就不要再許出去了。
好處都是蔡京的,卻把他這個禮部尚書推出來拒絕人,得罪人,還只給了他幾個進士的名額……
一個禮部尚書,我缺你這仨瓜倆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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