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 明爭(2/2)
和稀泥,兩邊都得罪。
而不接,等於直接表明只效忠於皇帝,今後十幾年裡安心當個翰林院修撰。
但沒人能保證太上皇快死的時候,是不是會下一道旨意,讓自己滾蛋。
再惡毒一點,讓自己負責修史,那就又是十幾年浪費了。
到那時候,說不定景隆帝自己都掛了,鬼知道新一代皇帝是否還能記住自己。
甚至新皇帝反而更加不敢用自己。
不接旨,後果同樣嚴重。
好在死到是不會死。
畢竟自己怎麼說也是六元及第,加上文官只要找到理由駁回聖旨的事可不少。
再不濟,大不了辭官歸家,皇帝不可能因為這就殺人。
那是暴君,太上皇沒那麼傻。
「狀元公,還不接旨?」
戴權這次的語氣就嚴厲了很多。
倒是周圍的同科進士們,越聽臉色就越憤怒。
不過也不是沒人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
甚至那位叫范道的傢伙,臉上還露出了幸災樂禍的表情不說。
還站出來喝問道,「石伯謙,你想抗旨不成。」
石仲魁冷笑一聲,這人絕對瘋了。
此時跳出來說話的人,鐵定沒好果子吃。
果然傳臚官大怒道,「大膽,御前咆哮,該當何罪?來人吶。」
范道嚇的臉色一白。
倒是戴權呵呵一笑看了噗通跪在地上的范道一眼,不等負責殿前禮儀和安全的大漢將軍接話。
先一步高聲喊道,「狀元公,先接旨,再說其他的。」
該死的死太監,石仲魁心裡大罵。
果然殿前侍衛剛想動的身體,再次僵在原地。
處罰一個新科進士,確實沒太上皇的旨意重要。
所有人的目光,也因為戴權這話,注意力再次放回到他身上。
一旁的於同甫更是急的、嚇的渾身冒冷汗,呼吸聲也慢慢粗重起來,可他再急也沒用。
石仲魁聽到自己右後側的呼吸聲,哪裡還不明白這是於同甫。
顧不上失儀,手放在右後側,對著於同甫微微擺擺手。
果然沒一會,於同甫的呼吸慢慢平穩了下來。
而這反倒提醒了石仲魁,重重嘆息一聲,只能兵行險招。
一句話一不說,對著金鑾殿拜到在地一動不動。
聰明人很快就反應了過來,皇帝破局的辦法其實很簡單。
既然石仲魁都拖了這麼久,就是不接旨,傻子都知道他只想忠於皇帝。
畢竟狀元是皇帝點的,也只能忠於皇帝,因為很大程度上來說,皇帝也是他的座師。
皇帝此時笑哈哈說些場面話,暗示他接旨,瞬間就破了太上皇的那些算計。
別以為皇帝就不用顧忌手下的想法。
所謂恩威並施,既然恩字在前,那就是說恩比威更重要,一句仁者無敵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這種能為臣子考慮的皇帝,百分百會獲得不少官員的認可。
而且還能維持住和老皇帝的微妙關係,再次把就要放到明面上的爭鬥,壓到私下裡。
這一進一平衡,最終還是皇帝占的便宜更大。
畢竟時間站在皇帝這邊。
當然,前提是皇帝自己有耐心。
到時候石仲魁在京畿稻田養魚和梳理河道成功了,百姓和群臣歌功頌德時,皇帝至少有一半功勞。
果然皇帝見金鑾殿裡有大臣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強壓下心裡怒火,仔細想想臉上的怒意很快被笑容替代了。
心裡暗嘆石仲魁不愧是六元魁首,就是聰明。
而且也夠忠心。
片刻後夏守忠急匆匆的跑出金鑾殿,快步走下漢白玉台階。
笑著對戴權拱手道,「戴大監吉祥,奴婢這是奉陛下旨意,來為狀元公道賀來了。」
這話一出,殿外199個今科進士和官員們,那是人人羨慕的快瘋了。
既奪六元及第,又同時娶兩個豪門女兒,這全天下的好事全被他石仲魁獨占了。
可太上皇既然當皇帝幾十年,哪有那麼容易被人破局。
在石仲魁安心接旨、謝恩後,戴權又笑呵呵的說道,「聖人口諭。」
聽完太上皇居然讓自己明日去賈家宣旨,晉賈元春為鳳藻宮尚書,石仲魁直接愣住了。
皇家婚配,不可能讓外臣去宣旨的。
只能是太監這個家奴去。
可仔細想想,也不對。
口諭里沒說封賈元春為妃子的事。
新科狀元,還是六元及第的姑爺親自上門宣旨,這得是多大的榮耀?
賈家和其他勛貴們,不感恩戴德才怪了。
而且要是自己明日前腳去了賈家。
後腳就有大太監上門,封元春為妃的旨意。
一眾因為甄老太妃病重,而心裡難安的勛貴和官員,也肯定會覺得太上皇沒放棄自己。
石仲魁在心裡嘆息一聲,暗道老皇帝就是厲害。
偷偷撇了一眼夏守忠,就見這大太監早已經雙眼無神。
戴權則明目張胆的看夏守忠幾眼,嘴角露出個嗤笑表情。
這才笑呵呵道,「狀元公既然是賈家二姑娘的夫婿,那您和女尚書就是一家人。
這等榮耀也就是聖人深愛狀元公和體恤賈家的功勞。
外人想求著都沒這個資格和機會。」
石仲魁暗道,果然和自己猜的一樣。
朝野雖會有議論,但太上皇帝加恩於勛貴,必然能穩住自己的基本盤。
再和皇帝爭鬥,穩住自己的權利就從容多了。
而且古代當父親的有絕對權力,讓自己兒子娶誰。
皇帝即便心裡抗拒,也只能封賈元春為妃。
只是要是沒出現意外,皇帝封元春時,封的是賢德妃。
這其實已經能說明很多問題了。
什麼賢妃、德妃都可以,就是沒有一人在活著的時候,占兩個封字的妃子。
當然,你非得說這是皇帝的恩賜,也說的過去。
而石仲魁能想到這麼多,無非是站在上帝視角,早已看破結局而已。
一旦身陷局中,能看明白的又有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