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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0章 《至暗時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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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時……當真是一霎間,全場俱寂。

這間茶館本就很安靜,毫無社交場所應有的喧鬧。

從青登進店到現在,除了不時響起的啜飲聲和杯子碰桌的輕響之外,就沒有別的聲音,連交談聲都沒有。

在座的每一位客人都沉著張臉,默默喝茶,使得現場瀰漫肅穆的氛圍。

喊出這句「秦津要亡」的客人,乃是一名滿面滄桑,舉止頗為文雅的中年人。

他話音剛落,包括青登在內的現場眾人便統統轉過腦袋,一束束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這些目光中有詫異、有失落、有憤怒。

說來正巧,這一會兒,店外的天氣驟變。

梅雨季將至,當下本就是天氣多變的時節。

但見厚密的烏雲自北方飄來,很快就遮蔽天日,投下深沉的陰影,使得店內染滿黯色。

「你這傢伙!胡說什麼呢!」

陡然間,在這一片陰暗之中,伴隨著嘶啞的怒喝,不遠處的另一名客人——衣裝樸素,腰間別有長短二刀的年輕武士——拍案而起,怒視中年人。

中年人一怔,側頭去看青年。

瞧著青年腰間的佩刀,他下意識地縮緊雙肩,面露畏怯之色。

但是,不知是自尊心作祟,還是別的什麼緣故,他不僅沒有服軟,反而硬著脖頸反斥道:

「怎麼?難道你還不知道嗎?北邊的偽軍就快打到大津了!」

青年冷哼一聲:

「我當然曉得!我反倒要問你一句,難道你還不知道嗎?仁王大人已率領新選組的大部隊返回大津!只要有仁王大人在,不管有多少敵軍來攻,都不足為懼!」

中年人學著青年的舉止冷哼一聲:

「如果來襲的敵軍是徒有聲勢的土雞瓦狗,那我自然不會悲觀至斯!」

「可眼下朝大津逼近而來的偽軍,有『西洋軍隊』的協助!」

「『西洋軍隊』的厲害,難道你們還不清楚嗎?」

「據我所知,鎮守北近江的會津軍之所以會速敗,便是敗在這支『西洋軍隊』的手上。」

「會津軍的戰力雖不及新選組,但也是天下數得著的強軍。」

「連這麼強大的會津軍都被打得灰頭土臉,可想而知這支『西洋軍隊』有多麼厲害!」

聽完中年人的這番長篇論述,青年如鯁在喉,游疑片刻後,支支吾吾地回應道:

「那、那又如何!我們有仁王大人和新選組……」

他還沒說完,中年人就以強硬的口吻打斷道:

「仁王大人不是神仙!新選組也不是所向無敵的!」

「新選組先與『南軍』在鳥羽、伏見二地展開死不旋踵的血戰。」

「激戰剛一結束,還沒來得及多歇片刻就馬不停蹄地趕回大津。」

「如此,新選組的將士們究竟還剩多少體力,實在存疑!」

「我也很崇敬仁王大人,但他再怎麼厲害,也只是肉體凡胎。」

說到這兒,中年人停了一停,隨即換上認真、嚴肅的口吻,一字一頓地正色道:

「僅憑一把刀,是守不住一個國的!」

「我真心認為秦津當前的形勢非常不妙。」

「仁王大人再不設法破局,秦津乃至本朝(北朝)真有可能就此滅亡!」

現場眾人皆認真傾聽中年人和青年的爭辯……青登亦在此列。

中年人的這番慷慨陳詞,使現場不少人頹喪地低下頭,令周遭環境多添一抹黯色。

近日以來,隨著「北幕軍」和英軍不斷南下,大津市井裡充斥著越來越多的流言。

什麼北邊的偽軍有數萬之眾。

什麼「西洋軍隊」也有數萬之眾。

什麼會津軍被打得全軍覆沒。

種類繁多,有真有假,愈傳愈烈,使大津的町民們陷入強烈的恐慌之中。

青登剛一回到大津,便有收到相關報告。

但因為忙於軍務,所以始終顧及不到此事。

直到今日今時親眼一見,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大津的町民們已不安到這等境地。

中年人的口齒很清晰,條理很清楚。

相較之下,青年的口才就略遜一籌了。

他漲紅著面龐,張了張嘴,想要駁斥中年人卻又不知從何說起,字句全憋在喉間。

須臾,他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抹狠厲:

「你這傢伙是專程過來惑亂人心的敵軍奸細吧?!就是因為像你這樣的混帳太多了,大家才會揣揣不安!」

喊畢,他握緊雙拳,挺身沖向中年人,作勢要打。

中年人雖上了年紀,但也不是一個慫貨,眼見青年要動粗,他不甘示弱地擺定架勢。

二人的爭執從「文斗」上升為「武鬥」,現場眾人紛紛驚叫出聲,爭先恐後遠離他們。

就在二人即將打作一團兒的這一剎,一道頎長的身影自斜刺里躥出,橫插進二人的中間。

「請冷靜。」

青登邊說邊抬起雙手,一掌一個包住二人揮出的拳頭。

中年人和青年直感覺自己的拳頭被鐵鉗給夾住,動彈不得。

「吵歸吵,不要上拳腳。動粗並不能展現智慧,只會令人不齒。」

青登的後半句話是對青年說的。

因為當慣了上位者,所以他的語氣中充滿不容置疑的強勢意味。

中年人和青年雙雙抬頭,怔怔地直盯著青登看。

青登見狀,不禁愣了愣。

二人的這副神情,不像是被他勸服,更像是……看見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這時,青登慢半拍地發現周遭靜得厲害。

青登揚起視線,茫然地掃視一圈。

只見現場的每一個人都像中年人和青年那樣,怔怔地直盯著他,滿面的不敢置信。

緊接著,便見他們交頭接耳起來。

「是仁王大人……」

「真的是他嗎?」

「一定是他,不會錯的。」

「仁王大人怎麼會在這兒?」

「難道是微服私訪嗎?」

雖是蚊子哼哼般的細語,但在天賦「風的感知者+18」的加持下,青登聽得非常清楚。

青登一驚,下意識地鬆開中年人和青年的拳頭,抬手摸了摸頭上的低沿斗笠——還在,並未除下。

既然仍戴著這頂斗笠,那麼旁人應該看不見他的臉才對。

不及細想,其面前的青年便慌手慌腳地屈膝跪地:

「仁、仁王大人!非常抱歉!是我失禮了!」

他的這句話提醒了其他人。

分秒間,現場跪作一片,只剩青登一人仍安然站立。

青登下意識地想說:「你們認錯人了,我不是仁王。」

但是……顯而易見,眾人已篤定他就是仁王。

事已至此,即使否認也無用處。

於是,青登只能無奈一笑。

「都快起來吧。值得你們下跪的對象有很多,但並不包括我。」

青登一邊說,一邊解下頭上的斗笠——反正身份已經暴露,也就沒必要再戴著這頂斗笠了。

「你們是怎麼發現我的?我應該沒有露臉才對。」

看著青登那從笠下顯露出來的臉龐,逐一起身的眾人愈發激動。

青年神情激動地回答道:

「大津的每一個人都知道仁王大人乃六丈(約一米八)高的偉丈夫!腰間佩刀的刀裝,是黑紫相間的顏色!」

青登聽罷,不禁啞然失笑。

原來是他的身材和腰間的毗盧遮那「出賣」了他。

青登的身高是1米75,在這個時代的日本乃極其罕見的高個子,走在人群中當真是鶴立雞群。

縱使搜遍整個大津,也很難找到跟青登一樣高的男性,其總數怕是用雙手就能數得過來。

如此身高,再加上特徵明顯的佩刀……被民眾認出來,倒也不足為奇了。

這時,青登發現那名中年人仍跪在地上,並未起身。

注意到青登的正朝他望來的視線後,中年人猛打了個激靈,抖抖索索地顫聲道:

「仁王大人,請恕罪……小、小人方才絕不是在詛咒秦津……更不是在辱罵閣下……」

青登笑了笑:

「原來是這事兒啊。」

「快起來吧,我不僅沒有生氣,反而還很欣賞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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