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8章 赤報隊與《年貢減半令》【5500】(1/2)
除了西鄉吉之助之外,「薩摩三傑」的另外二位——小松帶刀、大久保一藏——也都在這兒。
這一會兒,就跟西鄉吉之助一樣,小松帶刀與大久保一藏也朝坂本龍馬投去犀利的眼神。
西鄉吉之助扯了扯嘴角,半是嗤笑、半是苛責地反問道:
「坂本君,我沒聽懂你的意思。」
「什麼叫做『任何會導致大量傷亡的行為,都不可取』?」
「我們可是在打仗啊。」
「既然是打仗,那自然就會產生傷亡,哪兒有打仗不死人的。」
「難不成你想告訴我,我們理應放下武器,改為每日誦經做法,以此來咒殺橘青登嗎?」
這時,大久保一藏冷不丁的插話進來:
「坂本君,對於你近期的所作所為,我已有所耳聞。」
「據說你主張與『北朝』對話,通過談判的方式使天下恢復安寧。」
「你是我薩摩的座上賓,所以我不想把話說得太難聽了。」
「但該講的話,還是得講明白——坂本君,你實在是太天真了。」
「戰場上得不到的東西,在談判桌上也得不到。」
「兩片嘴唇輕碰幾下,就想消弭紛爭……怎麼可能會有這等好事。」
「你去翻翻史書吧,看看史書上有多少字眼是用鮮血寫成的。」
跟經常在人前亮相的西鄉吉之助、小松帶刀相比,主管薩摩內政的大久保一藏要低調得多。
雖在外界名聲不顯,但在薩摩內部,「大久保一藏」之名具備「使小兒止啼」的威能!
因為行事果斷、狠辣,儼如一台沒有七情六慾的「政治機器」,所以薩摩民眾都對他既敬又懼。
對於薩摩藩的廣大士民而言,大久保一藏實乃「冷酷」、「無血無淚」等詞彙的人間化身。
西鄉吉之助和大久保一藏的先後發難,並未使坂本龍馬退縮。
「西鄉君,大久保君,你們都理解錯我的想法了!」
坂本龍馬昂首挺胸,一字一頓地正色道:
「我並非拎不清輕重的傻瓜。」
「我當然知道在戰場上分勝負之前,任何談判都是不見效的。」
「我所主張的,是在讓橘青登吃苦頭後,不要擴大戰事,更不要用『敗者』的眼光來看待『北朝』的士民們!理應視他們為吾等的重要同胞!積極地對他們採用懷柔的手段!」
「近幾年來所流的血,已經夠多了!不要再多流了!」
「吾等為何要熱衷於自相殘殺呢?」
「西方列強對我們的國家虎視眈眈,值此千年未有之巨變,吾等不是應該團結一心,攜手共進嗎?」
坂本龍馬沉著地環視全場,靜待對面的回應。
西鄉吉之助和大久保一藏雙雙緘默——這回兒換小松帶刀出聲了。
剛剛一直沉默不語的小松帶刀,這時淡淡地開口道:
「坂本君,你可曉得我們有多少同志被『北朝』所害?」
「即使我們願意放過『北朝』,長州那邊也不會同意的。」
「長州人對『北朝』怨之入骨,對於橘青登、松平容保等首惡,更是恨不得將他們挫骨揚灰。」
「毫無疑問,在擊敗『北朝』後,長州人肯定會把秦津、會津二藩徹底毀滅,誰來都勸不住。」
坂本龍馬輕蹙眉頭,語氣沉重:
「我正是為了阻止這種蠢事,才於此時此地向諸位建言!」
「能夠阻撓長州的報復行徑的人,就只有在座的諸公了!」
大久保一藏緊接小松帶刀之後地冷聲道:
「坂本君,我算是聽明白你的想法了。」
「簡單來說,你的主張是『談判為主,戰爭為輔』。」
「在打怕『北朝』後,便改用談判的方式來促成和平。」
言及此處,大久保一藏發出露骨的、毫不掩飾的嗤笑。
「哼,看樣子,我說你天真,還真是沒說錯啊。」
「你剛剛說『在讓橘青登吃苦頭後,不要擴大戰事』。」
「那我倒想反問你一句:究竟要打到什麼程度,才能讓橘青登吃些苦頭?」
「拿下京畿嗎?拿下濃尾嗎?還是要一直打到關東,把江戶也拿下?」
「橘青登是意志堅韌,百折不撓的豪傑。」
「區區的一兩場失敗,怎麼可能會使他灰心喪氣?」
「坂本君,我們與『北朝』的戰事,可不是什么小打小鬧啊。」
「我們爭的是正統的歸屬,爭的是天下的歸屬!」
「這等級別的戰事,沒有任何留手的餘地!我們必須要全力以赴,大打特打!直到任意一方徹底倒下不動為止!」
「豈可在打到一半時,突然停下來問對方『不如我們談談吧』?」
「別把戰爭當兒戲啊!」
對於大久保一藏的這番嚴厲指責,坂本龍馬早有預料,並做足了相應的準備。
怎可惜,未等他回復,西鄉吉之助便用平靜的口吻搶斷道:
「……坂本君,你的主張,我已大致清楚。」
「茲事體大,並非我們薩摩說了算,需要『西國同盟』的所有高層達成共同意見後,才能最終拍板。」
「但是,我不得不承認,你說得很有道理。」
「等之後與桂先生他們見面了,我會向他們分享你的主張的。」
西鄉吉之助說得很客氣,看似是接納了坂本龍馬的意見。
可實質上,任誰都聽得出來,他只不過是在敷衍對方。
坂本龍馬還想說些什麼,但他已敏銳地嗅到「逐客」的氣息。
百般糾結過後,他將喉間的字詞咽回肚中,轉而發出長長的、無聲的嘆息。
……
……
一場本應其樂融融的「表彰會」,就這麼以窘迫的氛圍作結。
告別「薩摩三傑」後,坂本龍馬和中岡慎太郎並肩離去。
在移步至無人的冷清地方後,忍耐已久的中岡慎太郎終於爆發,沒好氣地怒斥道:
「龍馬,你又在發什麼神經?你剛剛為什麼要說那種蠢話?」
坂本龍馬淡淡道:
「我只不過是陳述己見而已。慎太郎,難道你不覺得我的想法是正確的嗎?」
「正確?哪裡正確了?」
大岡慎太郎擰緊眉頭,滿面不善地怒瞪坂本龍馬:
「你剛剛囉嗦了半天,不就是想說我們要對『北朝』手下留情嗎?」
「『北朝』乃倒行逆施的偽廷,報復他們,讓他們為自己的愚蠢付出血的代價,有什麼不對?」
「再者說了,『手下留情』是強者對弱者的特權。」
「吾等與『北朝』的實力對比,撐死也就旗鼓相當。」
「縱使吾等拼盡全力,也不一定能打敗『北朝』。」
「如此情況下,我們有何資格去談什麼『手下留情』?」
「大久保君剛剛說得不錯。龍馬,你確實太天真了!」
坂本龍馬聽罷,苦笑一聲:
「天真……或許吧。」
自嘲地輕笑幾聲後,坂本龍馬倏地轉道向左。
中岡慎太郎見狀,趕忙頓住腳步,快聲問道:
「喂!龍馬,你要去哪兒?」
「京都。」
「京都?你去京都做什麼?」
「去見阿龍和登勢婆婆。順便看看有沒有辦法接近橘青登。」
「什麼?接近橘青登?你想刺殺橘青登嗎?」
「怎麼可能,就憑我這副業已遲鈍的身體,怕是連橘青登一根寒毛都碰不到。我想跟橘青登見一面,好好地跟他談談。若欲以和平的方式彌合南北,需要南北雙方一起努力才行。」
「跟橘青登談判?喂!你小子發瘋了?你是談判談上癮了嗎?你知道現在的京都有多麼危險嗎?滿大街都是新選組的巡邏隊!」
坂本龍馬毫不理會中岡慎太郎的勸誡,自顧自地走自己的大路。
中岡慎太郎咬了咬牙,頰間現出猶豫之色。
少頃,他用力地剁了下腳,隨即三步並作兩步地追上去:
「龍馬!等等我!我陪你去京都!」
「哦?慎太郎,你要當我的保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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