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8章 赤報隊與《年貢減半令》【5500】(2/2)
「哦?慎太郎,你要當我的保鏢嗎?」
「就憑我這稀爛的身手,你當我的保鏢還差不多!我是來規勸你的!我已經怕了你了!我要在你的耳邊不停嘮叨!直到你回心轉意,徹底放棄你的天真想法為止!」
……
……
西鄉吉之助站在窗台邊上,靜靜地俯瞰著逐漸遠去的坂本龍馬和中岡慎太郎。
「那個坂本龍馬,實在是太放肆了。」
大久保一藏緊皺著眉頭,面似寒霜地移步至西鄉吉之助的身旁,眼神冰冷地注視著坂本龍馬的逐漸遠去的背影。
「看樣子,我們近期確實是太嬌慣他了,以致於他有點搞不清楚自己的地位了。」
「區區一介說客,竟敢蹬鼻子上眼,對我們說三道四。」
一旁的小松帶刀抱著雙臂,淡淡地補充道:
「坂本君最近四處弘揚他這『懷柔』的主張。」
「他本就是一個口齒伶俐的辯士,已經有不少人聽信並認同其想法。」
大久保一藏聽罷,頰間的冷意更重:
「哼!大戰在即,出了這麼一個四處動搖我方軍心的傢伙,真是晦氣!」
沉默片刻後,他幽幽地把話接下去:
「西鄉君,坂本君的這等做法已越界了,我們必須要制止他。」
小松帶刀聳了聳肩:
「制止?怕是沒這麼容易啊。坂本君是個倔脾氣,光靠言語是勸不動他的。」
大久保一藏撇了撇嘴,沉低眼皮:
「……如果光憑言語無法讓他住口,那就換個方式讓他閉嘴。」
小松帶刀沉默了。
須臾,他撓著前額,嘆息一聲:
「……大久保君,可以別這樣嗎?」
「只不過是意見不合,就要致他於死地,這實在是……太不近人情了。」
「更何況,坂本君乃『西國同盟』的大功臣。」
「這種狡兔死,走狗烹的殘暴行徑,請恕我無法苟同。」
「更何況,我們當前的處境,還沒有樂觀到能隨意宰殺走狗的地步。」
小松帶刀話音剛落,大久保一藏便露出不耐的神情,粗暴地喝道:
「『西國同盟』的成功組建,難道全是他坂本龍馬一人的功勞嗎?」
「光憑他這『禍亂軍心』的罪責,就足以將他梟首示眾!」
「上下同心者強,上下同欲者勝!」
「眼下最為緊要的事情,便是聚攏人心!如此方可整合出最大的力量以戰勝『北朝』!」
「若任由坂本龍馬繼續宣揚他這所謂的『懷柔』政策,定使人心渙散!」
「一部分人想著『強硬』,另一部分人想著『懷柔』,各自行事,這仗還怎麼打?不如趁早向橘青登投降算了!」
大久保一藏咄咄逼人,並不因對方是自己的重要同事而收斂鋒芒。
他與小松帶刀瞪視著彼此,誰都不退讓。
幸而西鄉吉之助及時出聲,打斷了二人的爭執:
「……此事稍後再議。」
說罷,他扭頭看向小松帶刀。
「帶刀,有相樂總三的消息了嗎?」
小松帶刀搖了搖頭:
「沒有。唉……總三的脾氣比龍馬還倔……」
相樂總三——西鄉吉之助為組建薩摩御用盜而大量招募浪人時,所發掘出來的逸才。
他原是一私塾先生,講授國學、兵學,宣揚「尊王攘夷」的思想,門徒最多時高達上百人。
文久元年(1861),他毅然停辦私塾,託詞去東北奧羽地方旅行,從其父小島兵馬手中提取黃金5千兩,奔走於信濃、上野、下野一帶,邀集當地豪農、豪商出身的草莽志士,組織尊攘團體,又聯絡長州,久留米的尊攘派,密謀暴動,實行尊王攘夷。
之後,他又組建了以豪農、自耕農和佃農為主體的武裝隊伍「慷慨組」,與其他志士團體「真忠組」、「天朝組」聯合行動,分別在赤城山,高崎城,橫濱等地舉兵攘夷,火燒外國洋館,但因準備不足,加之內部分裂,叛徒告密,事敗未果。
「慷慨組」的赤城山舉兵受挫後,相樂總三又到信濃諏訪郡等地活動,以圖再起,又遭失敗。
但他仍不灰心喪氣,元治元年(1864)3月參加水戶藩尊攘派的筑波山舉兵,不久因不滿水戶尊攘派內部熱衷於黨爭而忽略尊攘鬥爭,返回江戶。
再之後,他接受西鄉吉之助的徵召,趕赴薩摩,加入了薩摩御用盜。
簡而言之,相樂總三雖非尊攘志士中的老資歷,但他有著格外豐富的造反經驗!
即使在茫茫多的尊攘志士之中,也很難找到履歷這麼漂亮的人才。
西鄉吉之助十分賞識相樂總三,故將他提拔為薩摩御用盜的統領,對他委以重任。
相樂總三並未辜負西鄉吉之助的信任。
受命率眾奔赴京畿以擾亂「北朝」的後方後,他出色地完成了任務。
在執行任務之餘,他十分積極地向幕府領內的農民們宣傳《年貢減半令》。
《年貢減半令》——此乃「南朝」為爭取民心而新擬的政令。
顧名思義,該政令的大致內容,便是將幕府領內的租稅統統減半。
建議「南朝」施行《年貢減半令》的人,正是相樂總三。
相樂總三的父親是豪農,掌管過村政,因為是農民之子,所以他有著很重的農民情節。
他義無反顧地投身尊攘運動的一大緣由,便是看不慣幕藩領主們對千萬農民的層層盤剝。
這種能夠籠絡人心的政策,「南朝」的高層們自然是樂見其成,故痛快地採納了相樂總三的建議,使《年貢減半令》得以通過。
不過,就在前陣子,一則意外發生了。
「北朝」與「南朝」的對抗是全方位、全領域的。
為了掙取各階層、各勢力的支持,雙方傾盡手段。
掌握海量錢糧的各地豪商,自是上佳的拉攏對象之一。
站隊是門學問。
有些商人站隊「北朝」,那麼自然會有其他商人站隊「南朝」。
在葫蘆屋的影響下,以大坂為中心的京畿商人們大多支持「北朝」。
三井、小野、島田等其餘城町的大特權商人,則有許多都倒向「南朝」,紛紛獻金獻款,尋求倚靠。
只不過,這些大商人並不樂見《年貢減半令》的施行。
減免了農民們的租稅,那我們這些商人還怎麼賺錢?
於是乎,他們聯名要求「南朝」取消《年貢減半令》。
是要繼續施行《年貢減半令》以籠絡農民,還是要取消《年貢減半令》以取悅商人?
對「南朝」的高層們而言,這並非一個困難的選擇——他們十分果斷地選擇後者。
於是乎,西鄉吉之助向相樂總三傳令,告知《年貢減半令》已取消,「南朝」是不會減免幕府領內的租稅的。
此則命令,令相樂總三大為光火。
商定好的政策,豈可說悔改就悔改?
因此,他拒不相從,一意孤行地繼續向農民們宣講《年貢減半令》。
剛好在同一時間,新選組對御陵衛士、薩摩御用盜的打擊開始了。
據點被掃清,副統領伊牟田尚平被擒,益滿休之助等重要成員亦身陷囹圄,只有相樂總三等極少數人倖免於難。
眼見薩摩御用盜遭受毀滅性的打擊,已不足以繼續執行「擾亂『北朝』後方」的任務,西鄉吉之助乾脆下令召回薩摩御用盜的殘部。
然而,興許是對「南朝」失望了吧,相樂總三再度違抗西鄉吉之助的命令!拒不歸去!
對於那些想回薩摩的人,他並不阻攔,任憑去留。
如此,本就減員嚴重的薩摩御用盜,分裂為兩部,大多數人灰溜溜地逃回薩摩,僅有少量人為相樂總三的崇高志向所感染,選擇繼續與他並肩奮戰。
據悉,相樂總三準備整合其麾下僅剩的兵力,成立一支名為「赤報隊」的新部隊——取「赤心報國」之意。
曾受西鄉吉之助青睞的相樂總三,如今成了分裂組織,擅自行動的叛徒……
想也知道,不對他施加懲處,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究竟要如何處置相樂總三——此乃最近常在薩摩藩的朝堂上被提及的議題。
西鄉吉之助仍想給相樂總三一個機會,希望他能寄書來服軟,乖乖認錯。
然而……直到今日今時,他仍未收到相樂總三的任何來信……
在沉思片刻後,西鄉吉之助深吸一口氣,重新扭頭望向窗外——視線盡頭處已無坂本龍馬的身影。
「相樂總三……坂本龍馬……一個個的盡讓人不省心……為什麼你們就不能乖乖聽話呢?」
他說著眯起雙目,眼中泛出清冷的光輝:
「為什麼你們偏要讓我為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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