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9章 「一所懸命」與「平行世界的土方歲(1/2)
第1109章 「一所懸命」與「平行世界的土方歲三」【6500】
雖然比不上近藤勇,但就憑伊東甲子太郎的身手,他完全能躲開近藤勇的刀。
然而,他卻沒有這麼做。
他就這麼坐在原地,任由近藤勇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你沒有殺我呢。」
「什麼?」
伊東甲子太郎微微一笑,毫不畏怯地與近藤勇對視:
「如果你真的恨我、厭我、想殺我,那在方才的一剎間,我的項上首級已掉地。」
「可我仍活著……這隻說明一件事情:近藤局長,你並不願殺我。」
「近藤局長,請傾聽您心中的聲音吧。」
「豎起耳朵,認真聽,您心中有一道聲音在反覆吶喊:我不甘心!」
「不甘心做一個所謂的『局長』。」
「不甘心屈居橘青登之下。」
近藤咬緊牙關,從齒縫間擠出字詞:
「閉嘴……!」
伊東甲子太郎毫不理會近藤勇的恫嚇,換上愈發激昂的口吻:
「近藤局長,恕我直言,您在新選組的仕途已基本到頭了。」
「只要你一日在新選組,就一日生活在橘青登的陰影之下!」
「不,甚至都不需要橘青登親自出馬!光是土方歲三、山南敬助、沖田總司與永倉新八,就足以把你的光輝遮擋得一乾二淨!」
「近藤局長,您甘心如此嗎?」
「僅僅只是當一個所謂的『局長』,就讓您感到心滿意足了嗎?
「您就不想更進一步嗎?」
這一霎,近藤勇一陣眼花……其眼中的伊東甲子太郎仿佛變了模樣——仿佛變為一條猙獰的、駭人的毒蛇,正「嘶!嘶!」地向他吐著蛇信!
他低下頭,又說了一遍:
「閉嘴……」
可較之剛才,他的這聲「閉嘴」顯得有氣無力的。
伊東甲子太郎若有所思地觀察近藤勇的神態變化。
「……看樣子,我一時半會兒是得不到確切的答覆了。」
他一邊說,一邊偏過腦袋,使自己的脖頸偏離長曾禰虎徹的刀鋒,旋即徐徐起身。
「我希望我將來的親密戰友,是一個真正下定決心的有志之士。」
「所以,我給您一點時間吧。」
「是要與我並肩奮戰,還是繼續與橘青登站在一邊……希望您能在明晚之前,給我一個準確的答覆。」
「今夜的『課程』就到這兒,您請回吧。」
說罷,伊東甲子太郎不帶半分停留地轉身離去。
近藤勇沒有追,也沒有再把刀架在對方脖頸上,而是緊盯著對方的逐漸遠去的背影。
「你就不怕我轉頭就把你這『妄圖反叛』的陰謀,告訴給橘君嗎?」
伊東甲子太郎笑了笑,頭也不回地說:
「假使你有意如此,那請便。」
「就算我現在強行要求您加入我的陣營,您也可以在明日天亮後就向橘青登告密。」
「當我決定要先向您開誠布公時,就已經做好了『拉攏失敗,出師未捷身先死』的覺悟。」
「跟橘青登相比,我如今所掌握的力量實在太弱小了。」
「要想超越橘青登,就只能兵行險著!就只能押上自己的一切去豪賭!」
「今夜,我賭您不會向橘青登告密。」
「明天,我賭您會成為我的夥伴。」
「既然是賭,那麼不論最終結果如何,我都甘之如飴。」
語畢,伊東甲子太郎不再多言,其足音漸遠。
不一會兒,
伊東甲子太郎的氣息都徹底消失了,近藤勇仍呆坐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他緊盯著面前的虛空,焦距渙散,仿佛在看近處,又似乎在眺望遠方,複雜難言的一抹抹情感染滿其面龐。
不知不覺間,一旁的蠟燭燃盡了。
光芒盡散,濃墨般的黑暗籠罩著他……
……
……
匡天元年/明治元年(1865),10月27日——
秦津藩,大津,橘邸,總司的病房——
近藤勇的總司的床邊,木然地凝視著總司的臉龐。
身為總司的義兄,近藤勇和土方歲三都擁有「隨意出入總司的病房」的特權。
自己是何時走入總司的病房……老實說,近藤勇完全沒印象了。
他只記得當他回過神時,他就已經坐在了總司的身邊,就像是雙腿有了自己的意識,自動帶他來這兒似的。
看著正在熟睡的總司,他那空洞的雙眸恢復了些許神采。
忽然,其身後驀地響起土方歲三的聲音:
「嗯?阿勝,你怎麼會在這兒?」
近藤勇一愣,扭頭去看,便見土方歲三正站在門外,手裡提著什麼物事。
「阿歲,這是什麼?」
「沒啥,金平糖而已。」
土方歲三說著大步流星地走入房內,顛了顛掌中的份量頗沉的金平糖。
「多給小司聞聞她鍾愛的金平糖的香氣,說不定能讓她及早康復。」
他說著盤膝坐在近藤勇的身旁,把掌中的金平糖遞至總司的鼻前,晃了晃。
「喂,小司,快聞,這是你最喜歡的金平糖,若是聞到了,就快痊癒吧。只要痊癒了,你就能像以前一樣,想吃多少糖就吃多少糖。」
「……」
回答他的,就只有總司的輕盈的、和緩的呼吸聲。
「嘖……還是不行嗎……如果是在平時,即使是睡熟了,只要聞到金平糖的香味,她也會馬上醒來。」
土方歲三無聲地嘆了口氣,隨手把掌中的金平糖扔在總司的床頭邊上——但見其床頭邊上,已然聳立著堆積如山的金平糖。
大家都知道總司愛吃金平糖,完全是把金平糖當飯來吃,所以每一個來探望她的人,都會捎上一袋乃至多袋金平糖。
時至如今,眾人相贈的金平糖已達一個驚人的數目,都能堆滿大半個房間了。
在打完簡單的招呼後,兄弟倆便緘默著,就這麼安靜地陪伴這位不省心的妹妹。
突然……真的非常突然,近藤勇冷不丁的向土方歲三問道:
「……阿歲,如果有一天,我成了新選組的敵人,你會怎麼做?」
「哈啊?」
土方歲三挑了下眉,神色微變,一臉不善:
「阿勝,你沒頭沒腦的瞎問什麼呢?」
近藤勇下意識地別過目光,不願與土方歲三對視。
「沒什麼,就只是……隨口一問而已。」
土方歲三斜著眼珠,無悲無喜地、深深地瞥著近藤勇。
少頃,他開口了。
他並未正面回應,而是唐突地拋出一個反問。
「……阿勝,你知道『一所懸命』這個成語的由來嗎?」
未等對方作答,他便自問自答道:
「所謂的『一所懸命』,是指『拼上性命守護一個地方,直到最後一刻』。」
「對我而言,新選組就是這個『一所』。」
言及此處,他倏地一轉話鋒,談及一個毫不相關的話題:
「前陣子,我作了一個怪夢。」
近藤勇挑了下眉,隨即沒好氣地嗤笑兩聲。
「又是怪夢?阿歲,你的怪夢怎麼這麼多啊?」
近藤勇清楚地記得,就在「長州征伐」的前夕,即土方歲三請來一位攝影師給大伙兒拍照留念的時候,也向他和總司分享過他所做的一個怪夢。
土方歲三當時所講述的夢境內容,近藤勇仍清楚地記得:他茫然地呆站在空曠的、一無所有的荒原上,夥伴們都在向遠方跑去,他想追,卻怎麼也追不上,只能無助地看著大家離他越來越遠……
是時,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土方歲三,竟會被這個怪夢攪得很不安生,認為這個怪夢是在預示他快死了。
他當時之所以特地請攝影師來拍照,便是因為被這怪夢所擾,想為「後事」做準備。
事實證明,夢只是夢,當不得真。
直至今時今日,他仍活得好好的,並無任何意外發生。
朝土方歲三投去半是好笑、半是無奈的目光後,近藤勇半打趣地問道:
「你這一回兒又夢到什麼了?」
「我夢到我們輸給『西國同盟』。」
才第一句話,就使近藤勇訝異得瞪大雙眼。
土方歲三神情平靜、自顧自地把話接下去:
「面對『西國同盟』的強悍攻勢,我們一敗塗地。」
「從京畿敗退到濃尾,再從濃尾敗退到關東,再之後是宇都宮藩、會津藩……最後一路敗退至五棱郭。」
「五棱郭成為吾等最後的堡壘,津輕海峽以南的全部領土悉數淪陷。」
「熟悉的面孔都不在了……沒有橘,沒有你,沒有小司,沒有試衛館的大伙兒……只剩下我孤零零一人,統領新選組的殘部,跟『西國同盟』展開最後的殊死決戰。」
「說是『決戰』,其實根本沒有懸念可言。」
「敵我戰力相差懸殊……西國大軍鋪天蓋地而來,只憑這麼點兵力,只憑區區一座五棱郭,根本就不可能有勝算。」
「在西國發動總攻擊的前一夜,有人對我說:投降吧,只要向西國投降,就能活命。」
「對方並無惡意,僅僅只是希望這種必敗無疑的戰鬥能夠及早結束,希望能少一點犧牲者,希望我能活著。」
「可我連想都沒想,直接予以回絕。」
「我像個娘們一樣哭喊道:如果向西國投降的話,那到了九泉之下,我該用什麼樣的表情去面對夥伴們!」
「決戰開啟的那一天,我率軍出城,強沖敵陣。」
「我燃盡所有,忘我地揮刀,拼死殺敵。」
「被我殺破膽的敵兵們,戰戰兢兢地問我是誰。」
「我已累得上氣不接下氣,可仍以最高亢的音量喊道『新選組副長,土方歲三!』」
「而這,便是我的遺言。」
「高聲喊出這句話後,我徑直闖進敵陣,然後……再也沒有出來。」
「以上,便是我這怪夢的全部內容。」
土方歲三「呼」地長出一口氣,頰間掛起似笑非笑的古怪表情。
「佛教不是有『三千世界』的說法嗎?」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