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她的笑顏,她的委屈(1/2)
名冢彥一直不知道,應該怎麼形容自己和冰室侑的關係更合適。
但現在,他多少窺探到了那麼些東西。
如果說,在遇到西園寺雪繪之前,他和冰室侑之間的關係,就像是關東年輕人們喜愛的戀愛輕喜劇……
那在遇到西園寺雪繪之後,就是三流作者不知道人物關係應該怎麼繼續進展,而硬扯出來的文字。
仔細數一數,在遇到西園寺雪繪之後,他甚至都沒有和冰室侑好好交流過幾次。
仔細想一想,如果他還在關西,和冰室侑之間又怎麼會是現在這樣?
算了,反思過去,不如創造未來。
望著少女的面龐,名冢彥做了個決定。
他強迫讓自己的表情輕鬆起來,「冰室同學,你覺得接下來,我們應該在選修課上講什麼內容?」
「名冢……君?」女孩明顯沒有料到名冢彥的轉變,甚至因此而有些微愕然。
「怎麼,冰室同學不願意為選修課出力,只想讓我一個人流汗嗎?」名冢彥暗戳戳地「綁架」著冰室侑,試圖讓少女的注意力有所轉移。
「怎麼會。」女孩靜靜地看了他幾秒,輕輕搖頭。
「那麼,請冰室同學先評價一下,這幾次的選修課程,你覺得我教授的效果怎麼樣?」名冢彥大咧咧地靠上椅背,左手自然垂到椅背之後。
他的右手正握著水筆,顯然已經做好記錄的準備。
「名冢君想要徵詢我的意見?」冰室侑的行動軌跡終於有所變動,不再徘徊於書架之前。
「不然呢?難道指望那位西園寺大小姐給我提意見?」名冢彥聳了聳肩,「她現在可是熱衷於抓我的錯處,好拿來讓我難堪。」
冰室侑眸中帶上了絲笑意。
這件事是真的,但凡西園寺雪繪有時間上選修課,那她就必定會上名冢彥的課。
但問題在於,不同於一般學生的配合,西園寺大小姐總是熱衷於找名冢彥的微小錯誤,讓他下不來台。
幾節課下來,名冢彥就算不至於,或者說做不到把西園寺大小姐拒之門外,但每次在選修課上看到她也會一陣頭疼。
當然,平常也會。
「那麼,名冢君想要什麼方面的意見呢?」冰室侑終於輕笑出聲,向名冢彥的方向邁出了幾步。
「冰室同學準備一直站著?」名冢彥指著一旁的椅子,「這裡又不是只有一把椅子……而且就算只有一把,也該是我站著,冰室同學坐著。」
少女沒有動彈,只是望著名冢彥,目光有些思索的意味,「總感覺就只是剛才的名冢君,和現在的名冢君,不像是一個人。」
「是啊,剛才的名冢彥回望過去,現在的名冢彥展驥未來。」名冢彥絲毫不以為意,甚至還伸手把一旁的椅子拉出來了些,「冰室同學,你看我都已經幫你把椅子拉出來了,總不能還是不賞臉,不坐下吧?」
「如果我還是說不呢?」少女嘴角有些笑意,語氣卻一本正經。
名冢彥霍然站起,「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他的語氣轉變太大也太快,讓女孩一時愣住。
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冰室侑就看見名冢彥拿著本子走到自己身後,將本子輕按在自己肩背上。
面對他這說是耍無賴也算不上,說威脅也算不上的動作,女孩忽然覺得自己眼中的世界忽然鮮明了些。
「名冢君,你不怕這麼寫字把我壓垮?」少女站在原地,聲討著他,身體卻沒有動彈。
她感受到名冢彥的動作一停。
「名冢君?」
「冰室同學,你這是在逼我使用最後一招。」名冢彥的語氣悲憤,仿佛是被地主搶走了最後一塊地契的農民。
「嗯,我拭目以待。」少女輕笑。
下一瞬,一陣微風吹向少女,她的腿彎間,她的背上,忽然分別有了接觸感。
再下一瞬,少女凌空飛起。
冰室侑終於望向名冢彥,小口微張,漂亮的雙眸里是無法掩飾的小小震驚。
不過嘛,名冢彥是看都沒有看她,只是一股腦地將她放到椅子上。
然後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拼命揉著自己的臂彎和肩膀。
剛剛還想詢問名冢彥,怎麼會做出這麼大膽舉動的少女,看著他有些狼狽的樣子,忽然笑出聲來。
「冰室同學還笑,要不是我平常還多少有點鍛鍊的習慣,剛剛怕不是會抱不住你,兩個人一起摔倒。」名冢彥語氣鬱郁,像是吃了什麼天大的虧。
「名冢君,我很重嗎?」少女認真問道。
名冢彥一時啞然。
老實說,他了解自己的青梅竹馬,也不認為她是個會在意這些事情的人……
但問題在於,他也不敢冒險啊?
唔……不對。
名冢彥突然反應過來。
和泉悠月這麼說,可能會被泉小姐拳打腳踢,和西園寺雪繪這麼說可能會被反手綁住懲罰。
和清水千夏這麼說,少女偉岸的胸襟就是最好的佐證。
可和冰室侑這麼說……他有什麼可以害怕的嗎?
拳打腳踢,還是反綁懲罰,或者言語攻擊?
從小一起長大,他多少算是了解自己的青梅。
只要他不心虛,心虛的就是少女。
「沒錯,很重。」名冢彥扳起臉,神色沉痛。
「可平常吃飯的時候,我、泉小姐還有名冢彥的食量比例,應該是二比三比五才對。」冰室侑似乎沒有打算追究名冢彥誹謗的責任,但還是想要辯個清楚,「我吃的東西連名冢君的一半都不到,真的會很重嗎?」
少女語氣認真,仿佛在討論什麼學術問題。
「當然沒有。」名冢彥當場變臉,「其實我剛剛是騙冰室同學的……我的手臂和肩膀一點也不酸。」
少女望著他的眼神終於有些疑惑。
名冢彥又換回痛心疾首的表情,「冰室同學,其實我想說的是,你實在太瘦了,應該多吃點東西才對。」
「所以,名冢君繞了這麼一大圈,就是為了讓我坐到椅子上?」冰室侑的語氣終於平淡下來。
「是,畢竟距離不近,不好交流。」
「距離不近嗎?」少女似乎在目測書架與桌子的距離。
「當然不夠近,有些事情是要在紙上比比劃劃的,怎麼能遠程交流呢?」名冢彥義正辭嚴,「為了提高效率,一切有必要的措施都是可以採取的。」
「那……為了讓我更有活力一些,名冢君是不是可以抱著我轉一圈?」少女忽然俏皮地笑了起來,「就像剛才那樣?」
名冢彥又一次沉默下來。
他想起兩人還小時,還在關西時,在草坪上玩耍時,少女要他抱住自己轉圈。
只是那是,兩人是面對面,豎對豎。
而現在,是橫對豎。
「怎麼樣,名冢君?」少女笑著,催促著,「剛剛才說過的話,現在就不遵守了嗎?」
「當然可以,為什麼不可以?」名冢彥深吸口氣,站起身來。
他看著冰室侑,似乎在等待女孩起身。
「名冢君有兩個選擇,一個是直接抱著我起身,或者是伸手把我扶起來。」少女笑吟吟地看著他,恍惚中,眉目依稀是六年前的她。
名冢彥一時發愣。
「名冢君?」少女仍舊在催促著,就像六年前一樣。
「我在想什麼呢……」名冢彥笑著自嘲搖頭。
他朝著少女伸出手,握住她的左手。
女孩的手柔弱無骨,細膩又有些冰涼。
「這次的話,冰室同學要做點準備,以免被嚇到。」名冢彥看著近在咫尺的,仍舊沒有放開自己手的少女,裝作若無其事。
「嗯?那名冢君負責數數?」少女笑容燦爛。
「還是我來。」名冢彥點頭答應,像剛才那樣,朝著少女的腿彎和後背,伸出自己的雙手。
少女注視著他,目光沒有分毫離開。
「我準備開始倒數了。」名冢彥又是深呼一口氣。
「嗯。」少女含笑點頭。
「三。」
「二。」
「……走!」
名冢彥終究沒有按照少女預計中的那樣,數到一再動手。
他抱起女孩,帶著她在原地旋轉。
一圈。
兩圈。
三圈。
仿佛在恍惚中,回到了六年前關西的暮春。
「名冢君,再這樣轉下去,我們都會頭暈的。」少女的聲音傳入他的耳中,細細的,冰冰涼涼的,讓他從恍惚中清醒過來。
「我差點忘了。」名冢彥笑著點頭,緩緩停下來。
不過嘛,就算早有冰室侑提醒,兩人一起停下來時,還是有些輕微目眩。
名冢彥咬了下嘴唇,讓自己能正常開口,「冰室同學,這樣就足夠……」
「冰室同學,名冢彥,學校剛剛發了通知!」活動室的大門突然打開,手裡拿著紙張的泉悠月出現在門口。
沒有任何準備的泉小姐看到兩人的動作,還有兩人之間的距離,整個人肉眼可見地僵硬起來。
「我……我來得不是時候,你們繼續,我晚點再來。」機械地扔下這句話,泉小姐乖巧地伸手關上門,將自己關在門外。
名冢彥和冰室侑面面相覷。
不是,明明兩個人都沒做什麼出格的事情,都是光明正大的事情,怎麼泉小姐這麼一闖進來,整個氣氛就完全變掉了?
名冢彥一時有些牙酸。
但他又不能就這樣待在原地。
泉小姐難道還能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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