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理心祭(六)(1/2)
當天晚上,名冢彥和往常一樣,與宿舍里的兩位女孩一起吃晚飯。
泉小姐照例胃口很好,談性也很濃。
畢竟攤位上的事情很多,也總會碰到些有意思的部分。
另外就是,賺錢對於泉小姐來說,到底是件讓她很開心的事情,更不用說私立理心會對營業額最大的班級給予獎勵,並且是給每一個學生的。
這也就難怪泉小姐在吃飯的時候還說個不停,甚至還在展望後兩天學生家長們,還有其他人能進入參觀時攤位的經營狀況。
名冢彥端著飯碗,自己吃得少,看泉小姐吃得多。
當然,給她潑涼水也多。
至於冰室侑,則是在一旁偶爾夾一口菜餚,慢慢咀嚼上好久,然後聆聽名冢彥和泉悠月的對話。
讓名冢彥幾乎懷疑下午她的要求……或者說請求,是個幻覺。
吃完飯,照例應該是泉小姐和冰室侑兩人共同負責清洗碗具,但這一次,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麼想法,名冢彥把少女們都趕到了一邊,一個人負責完成碗具的清洗。
泉悠月驚訝於他的主動,誇了他兩句之後,就跑回了自己的房間。
畢竟泉小姐的事情很多,按照聲優學校教授的技巧練習一段時間,再看一會兒書之後,就要洗漱休息。
她明天還要輪班,只有最後一天才有休息。
而冰室侑,則是在廚房裡站了好一會兒,靜靜望著名冢彥的背影許久,才轉身離開。
至於離開的目的地是哪裡,名冢彥雖然不想去猜,但也不覺得難猜。
要麼是自己房間,回去讀書。
要麼是天台,等待她下午提及的「看星空」開始,等待名冢彥的到來。
花了十分鐘,名冢彥終於把洗碗池裡的碗碟都處理乾淨,轉身收拾乾淨一旁的桌子,扔下洗完用的橡膠手套,他轉身走出廚房,順帶合上廚房門。
門外隱隱約約有蟬鳴聲傳來,提醒著他夏天已經毫無意義地到來。
而廚房裡沒有開空調時的炎熱,更是讓他出了一身透汗。
帶著些好奇,又有些忐忑不安的心情,名冢彥走上二樓。
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泉悠月的房間裡傳來若隱若現的聲音。
那是她正在練習聲優技巧的動靜。
名冢彥停下腳步,靜靜傾聽片刻。
一束光線從少女的房間透出,照在黑暗的走廊中,照出一抹光亮。
隱隱約約地,為名冢彥照亮前往三樓的道路。
笑了笑,名冢彥再次起步,走向三樓。
踏上台階,他突然有些小小的感慨。
除去剛剛搬入交流生宿舍那幾天,名冢彥實際上並沒有到過三樓。
哪怕是剛來那幾天,也只是因為要了解防水工程已經做到了什麼程度而已。
他並沒有什麼興趣在天台上看星星。
而今天,因為冰室侑的話語,他再一次來到了其實一點都不熟悉的三樓。
推開大門,身後是空調打出的,乾爽的涼風。
而身前,是炎熱的,帶著些濕潤氣息的熱風。
頓了頓,名冢彥沒再猶豫,乾脆走出門。
「名冢君,已經來了嗎?」少女聲音清冷,在夏夜中,讓名冢彥仿佛陡然觸碰到冰涼的水。
「冰室同學既然那麼說過,我又怎麼會拖延時間呢?」沿著聲音的方向,名冢彥看到跪坐在天台地面上,微微抬頭,望著天空的少女。
他皺起眉頭,
「冰室同學這樣跪坐著,不覺得膝蓋難受嗎?」
「不會,我在下面墊了墊子。」女孩輕聲回答著,「名冢君也是,隨意就好。」
聽著少女的話語,名冢彥的眉頭舒展開來。
他下意識看向四周,還有天空。
天空中星光微弱,來自周圍的霓虹燈光卻相當強烈,讓人難以在夜空中找到星星的存在。
仿佛旅途中的人因為四周過多的誘惑,而忘記了自己本該前往的目的地。
想了想,名冢彥乾脆盤腿在冰室侑面前坐下。
既然是要談心,那兩人自然要保持足夠近的距離。
否則隔個兩三米遠,還怎麼能叫談心呢?
看著名冢彥的動作,冰室侑的眸中閃過一絲暖意,又轉瞬消失不見。
「所以,冰室同學讓我過來,到底是想要告訴我什麼事情?」名冢彥坐著,忽然感受到周圍有陣微涼的風襲來。
轉頭看去,是少女拿著把涼扇,正在扇風。
而她扇出風的方向,恰巧是兩人的交界處。
所以名冢彥也同樣會被風吹到。
「名冢君覺得呢?」少女的動作輕緩,聲音也同樣輕緩。
不再像名冢彥記憶中那樣,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意思。
「我不知道……是因為理心祭這幾天,我沒有陪冰室同學嗎?」名冢彥想了想,決定不賣關子,主動詢問。
「或許有吧?但那不是主要原因。」聽到名冢彥的回答,少女居然輕笑了聲。
然後,她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那究竟是因為什麼?」名冢彥聞言,倒是真有些摸不著頭腦。
老實說,從兩人重遇之後,冰室侑身上發生的變化,他看得雖然不算非常清楚,可也大概能窺見一個輪廓。
從自信,到自卑,又到後面漸漸平靜的情緒變化,名冢彥多少能夠看出個大概來。
他也知道,這裡面的變化,有太多都和西園寺雪繪扯上了關係。
「名冢君,知道我最近的身體情況嗎?」少女笑了笑,提起了另一件事情。
名冢彥略微嚴肅了些,「是比上次操場上的情況還要糟糕?」
說到這件事情,就算是他也由不得有些頭疼。
因為冰室侑的身體,實在是他十分擔心的一方面,偏偏現在他們人在關東,原先負責她的關西醫師只能遠程給予些許建議。
而恰恰又是先前,少女已經向他表達過,或許要離開關東,回歸關西的意思。
對此,名冢彥自己也有些心情複雜。
如果按照少女的說法,按照那位醫師的說法,他跟隨回到關西,或許才是讓少女身體最快恢復的方法。
而回到關西,以神宮和少女父親的能力,在一年後把他塞進京都大學,也並不會是什麼太大的難題。
可問題在於,如果他真的回歸關西,那就意味著他和關東這裡的人,這裡的關係將會一概斷絕。
西園寺雪繪身為主民派的預備接掌人,怎麼也不可能跟著他去關西,更不可能自己矮下身段,主動來聯繫名冢彥。
泉悠月身為中部地區那位前玉衡的義女,如果想要跟自己去關西,那必然會遭遇一個大問題。
也就是怎麼躲過中部地區極道們的排查。
要知道,那位玉衡被抓走到現在,也才不過三個月的時間。
遠遠沒到放鬆警惕,不去管這些的時候。
泉小姐如果盲目跟隨他去往關西,是很有可能被這些極道找出來,然後被扣押下來,去陪她父親的。
至於說清水千夏……
女孩的情況更加簡單。
來自北海道的她,能夠到達的最遠距離,也不過就是關東。
關西對她來說,是遙不可及的地方,也是幕府派永遠不會允許北海道居民們前往的地方。
在這樣的情況下,名冢彥想要繼續和她們的聯繫,幾乎已經是不可能的。
「是稍微嚴重了一些,但說不上嚴重多少。」少女輕輕抿嘴,手上的動作也慢了些,聲音中似乎有些小小的不甘心,「但是不管怎麼說,想要留在關東,或許可能可能性已經沒有那麼大了。」
名冢彥張口想說些什麼,但又猶豫著,沒有開口。
「名冢君想讓我留下來嗎?留在關東?」沉默片刻,冰室侑將目光投向名冢彥。
她的雙眸在夜色中仍舊熠熠生輝,讓人渾然想不到少女還經受著視覺障礙帶來的苦痛。
「這是我能夠去評論,或者給出意見的嗎?」名冢彥望著夜空,長出口氣,「如果我的決定給冰室同學帶來了更大的麻煩,那將是我怎麼也不能夠彌補的過錯。」
「不至於那麼嚴重,名冢君。」少女輕聲回答,聲音仿佛夏夜中的輕紗,輕撫名冢彥,拂去他心中的急躁,撫去他的焦慮。
「就算名冢君給出意見,我也不一定會採納不是嗎?畢竟這是我的決定,而不是名冢君幫我做出的決定。」少女重新扇起涼扇,只是這一次,朝向名冢彥的方向更多些。
不知道是為了名冢彥能夠更清醒,更冷靜地給出意見,又或者是處於其它的什麼目的。
名冢彥看著天空,半晌沒有出聲。
就當女孩以為他會就這樣一直坐下去,仿佛坐禪一般沒有動彈,名冢彥卻突然伸開雙腿,向前坐了不少位置。
然後躺了下來。
墊子不算大,他只是讓自己的頭,還有上背部躺在了墊子上。
剩下的下背部,腰部,臀部,腿部,都貼著地面。
天台的地面。
「名冢君覺得累了嗎?」冰室侑沒有再追問意見,反而關心起名冢彥來。
「大概還是有一點的。」名冢彥笑得有些勉強,「畢竟在鬼屋裡面來回跑,而且之後還有點其他事情……理心祭持續這麼長時間,總覺得我並沒有享受到什麼太多的東西。」
「那麼,名冢君想過去享受理心祭嗎?」少女略微靠近了他一點,不再跪坐,而是雙腳側傾。
「我?」名冢彥反問了一句,語氣有些茫然。
「對,名冢君想過去享受理心祭嗎?」少女重複了一遍,字句和先前一樣清晰。
甚至因為坐近了的緣故,更加清晰。
我想過享受理心祭嗎?
被問到的名冢彥,下意識將這個問題在心中再重複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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