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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時代變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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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渝反應過來:「上北大!」

吳老闆點點頭,確認道:「全縣只有十幾名額,上北大的名額更少,只有一個。當時他父親已經去世了,就是沒去世他也算不上幹部子弟,能被推薦去上北大,你說他厲不厲害。」

「厲害。」

「我記得送他走的時候,縣革委會開大會,敲鑼打鼓,給他戴大紅花。」

「再後來呢?」韓渝追問道。

吳老闆回頭看向沿江派出所方向,笑道:「去首都上了兩年大學,他真見到了主席,畢業回來就被安排到縣革委會人保組做副組長。」

「人保組是做什麼的。」

「就是現在的公安局,那會兒砸爛公檢法,公安局被軍管,變成了革委會的人保組。

之前的老公安有的被批鬥,有的下放去了五七幹校,有的發配去農場勞動改造。你們指導員就是那會兒去的農場,後來恢復公安局才被調回去的。」

韓渝驚詫地問:「這麼說徐所那會兒做的人保組副組長,相當於現在的公安局副局長。」

「不是相當於,是比現在的副局長都厲害。」

「怎麼厲害?」

「那會兒沒有檢察院和法院,只要發生案件,人保組調查,人保組抓人,人保組審判。你們所長是負責具體工作的副組長,擁有生殺大權,當然比現在的副局長厲害。」

「可他那會兒應該很年輕。」

「那會兒的領導十個有九個是造反上來的,都很年輕。但你們所長跟那些造反上來的不一樣,他根紅苗正,有群眾基礎,有威望,以前的那些民兵全聽他的。

他有人有槍,又上過北大,甚至見過主席。以他的資歷,別說做人保組副組長,就是做革委會副主任都有資格。」

吳老闆擰開杯蓋,喝了一口茶:「再後來改革開放,重建公安局,要審查WG期間進入公安隊伍的人員。

做過壞事的要處理,不適合在公安系統乾的要調離。你們所長沒做過壞事,沒辦過冤假錯案,還保護過好幾個老幹部老同志。

審查時好幾個老幹部幫他說過話,也就沒被調離。但不可能被重用,畢竟時代變了,聽說有規定,像他這樣的幹部要限制使用。」

難怪指導員話的只說一半,原來徐三野雖然上過北大,但不是考進去的,而是特殊時期的工農兵大學生。

黃江生十幾歲時戴大紅花,被敲鑼打鼓送北疆去做知青,回去之後跟勞改犯似的被人看不起。

徐三野的學歷乃至經歷比黃江生更尷尬,甚至被打上了政治標籤。

用吳老闆的話說時代變了,那會兒越風光,現在就越落魄。

韓渝正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好,吳老闆感慨道:「他小時候就是村裡的孩子王,後來又做民兵營長,脾氣大,說一不二,八四年嚴打得罪了好多人,從刑偵隊長被調到新海做派出所長。

今年春天,一個副鄉長裝作喝多了,調戲一個漂亮的女教師,好像是強姦未遂。落到了你們所長手裡,自然不會有好果子吃。」

韓渝低聲問:「後來呢。」

吳老闆點上煙,說道:「那個副鄉長好像有點背景,縣裡也可能擔心影響不好,聽說有好幾個領導跟他打招呼。

說給那個副鄉長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讓那個副鄉長給人家賠禮道歉,再賠人家點錢,大事化小。

不打招呼還好,一打招呼他的脾氣上來了,把那個副鄉長吊在派出所門口示眾,用皮帶子抽打。

打就打吧,還當著那麼多人面,說他在人保組做副組長的時候辦案環境怎麼怎麼好,上級領導不敢打電話,不敢遞條子疏通,也沒人敢來公安局說情走後門。」

什麼都可以提,唯獨不能提人保組!

那是WG時期的產物,你說那個時候好,就是說改革開放不好,這是很嚴肅的思想乃至路線問題。

韓渝恍然大悟,喃喃地說問:「那個副鄉長後來有沒有被處理。」

「都鬧成了這樣,肯定要處理,聽說判了好幾年。」

吳老闆頓了頓,感嘆道:「那會兒上台的幹部有壞人,一樣有好人。但政策不管那麼多,這就叫一刀切。」

「徐所是好人!」

「他肯定是好人,如果是壞人,在審查時就被調離甚至被處理了。其實他也沒什麼好委屈的,畢竟他風光過。」

韓渝想想又問道:「吳經理,人家說他性子野我懂,說他路子野、野心大,什麼意思。」

「路子野是說他朋友多,他上大學時雖然是工農兵學員,但一樣有同學。你想想,那會兒能被推薦去上北大的,哪個沒點本事。」

「他們那幾批大學生,不是要被限制使用麼。」

「各個地方的政策不一樣,而且他有好多部隊推薦去的同學。地方變化大,部隊變化不大,沒轉業的現在起碼正團,已經轉業的同學級別也不會低。」

「野心大呢?」

「管不住嘴唄,做兒童團員的時候,說要做兒童團長。做民兵的時候,又揚言要做民兵營長。

小時候說這些,人家會誇他有志氣。年輕時說這些也沒什麼,過了三十歲還說這些,人家聽著肯定有想法。」

吳老闆笑了笑,補充道:「現在的好多領導,以前都是被他領導的。他大大咧咧,不把人家當領導,人家肯定有想法,以為他有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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