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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一言開悟宗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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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用筆錯了。」

「一筆山二筆川,三筆破鳳眼,先生故意不破鳳眼,是為等有眼之人,還是說,世人皆目中空空?」

韓牧野轉頭,與老者對面而視。

老者目中神光收斂,深邃如古井,讓人一眼看去,似乎要被溺在其中。

但韓牧野心神不動,竟是不讓半分。

「好,」東方書站起身,一整衣衫,拱手道:「這三十年來,拜訪我這草廬之人不知凡幾,能有此等眼光氣度的年輕人,你是第一個。」

「白鹿山東方書有禮了。」

韓牧野也是抬手,拱手道:「韓牧見過東方先生。」

東方書笑著請韓牧野坐下,又提起書桉上茶盞,將三個茶杯斟了茶水:「山野間粗茶,或許不能入口。」

韓牧野端起斟了半滿的茶盞,輕嗅一口,然後笑著道:「這茶水一道,我還真不懂。」

說著,他將茶水送入口中。

他身後的林深也端起茶杯,一口喝掉。

「恩,是有點苦澀,不過還能接受。」韓牧野將杯中放回書桉,笑著說道。

「哈哈,品茶嘛,只要不是太苦,不都是能接受就好?」東方大笑,將自己面前的茶盞端起,一口飲盡。

「那些在此道上做文章的,都是矯情。」

韓牧野笑笑,沒有說話。

琴棋書畫曲,詩詞歌酒茶,其中能悟道之人不少,若說都矯情,過了。

見韓牧野不說話,東方書嘿嘿笑一聲,道:「韓公子這是遊歷天下,增廣見聞?」

韓牧野點點頭道:「順便也做點小生意。」

聽到韓牧野說做生意,東方書先是眉頭一皺,然後目中透出光暈:「難得。」

「若要超凡脫俗,先要俗世浮沉,你這年紀,能躬身商賈,不做假學道文章的,必有真才實學。」

說著,他攤開手道:「說說,你做什麼生意,我在錦川城也有幾位沉於俗世的友人,看能不能幫你。」

韓牧野抬手,將一柄長劍和一個玉瓶拿出。

見長劍與玉瓶,東方書眼中亮光更甚:「修行無外內外之道,你這一劍一丹,將內外雙修都占全了,這生意,可不小。」

伸手握住長劍,東方書面上透出異色,他看看韓牧野,又將玉瓶握住。

這一刻,他臉上神色化為鄭重:「韓小友,你這生意,天下可去啊。」

極品丹,半靈器長劍。

這樣的寶物,哪不能賣?

沉吟一下,東方書伸手拿出一張紙頁,提筆寫下一些字跡,然後遞給韓牧野道:「錦川城中富錦商行,如果你去,可以憑這紙書見其大掌柜。」

韓牧野笑著伸手接過,收入懷中。

東方書很健談,韓牧野問些中州文壇事情,他都能娓娓道來。

文相鎮壓中州文壇,天下文氣歸於皇城書院。

天下儒道大宗師,十之八九都在皇城書院。

至於其他各處做的好文章,能寫好詩詞的,年輕輩不少,真潛心治學的,用東方書說,現在的年輕人,都飄了。

東方書自己身份也沒有隱瞞。

他本是一位儒道大修,苦學一甲子,人望聚集,已經有進士才學。

他在別處郡縣做過縣令,又在書院中做過教習,山長,三十年前去皇城書院,爭一個教習位置。

結果,當然是輸了。

「儒道,本就是天下人的儒道,為何不能有教無類?」

「什麼心性,什麼天資,皇城書院要的是天下人歸心,根本不是在好好傳承儒道。」

「偏了。」

清茶無酒,東方書卻面紅耳赤,說到激憤處,聲音高亢,捶桉怒喝。

「所以,先生才到這白鹿山上治學?」韓牧野面色不變,輕聲說道。

「本來我是準備往西疆去傳播儒道的,聽說西疆儒道傳承斷絕,奈何西疆天壁難渡。」東方書搖搖頭,很是遺憾的說道。

「我只能在這白鹿山上結廬,教授山野孩童。」

韓牧野點點頭,開口道:「可有所得?」

東方笑一聲:「村南多了兩個木匠,村西幾個後生去縣城做了夥計。」

「村長家的小子做了衙役,村北頭的齊小山若不是戰死,必是能做伍長的。」

「有幾個女娃能識字,紡紗織布都會。」

東方書話語中多了幾聲苦笑,有幾分落寞。

一代大儒,只能在山村之中教授凡人田夫,三十年成就,無能拿出手的。

「所以,先生才將自己的字畫掛在驛站?」韓牧野笑著開口。

東方書大方點頭道:「苦讀詩書一甲子,總不能這般埋沒。」

「先生是想一展才學,與皇城書院爭鋒?」韓牧野看著東方書。

「與皇城書院爭鋒不敢想,只求能教授幾個能成才的,不要墜了我東方書的名頭。」話說到此,東方書目中更有晶亮神光。

他看著韓牧野,輕聲道:「韓小友,可有興趣在我這白鹿山草廬盤亘幾日?」

留幾天,然後掛個弟子名頭?

韓牧野笑一聲,搖搖頭,站起身:「東方先生,在我看來,東方先生所為,比那皇城書院教習更值得敬佩。」

「那些驚才絕艷的皇城書院弟子不缺一位東方教習,這山野中的孩童,缺一位東方先生。」

「如先生說,儒道,是天下人的儒道。」

「先生已經悟道,卻身在其中了。」

說完,韓牧野將面前殘茶端起,一口飲盡,然後笑著道:「此茶,真苦。」

韓牧野走出草廬,抬頭看天上流雲涌動,遮蓋星月。

「到底是悟了。」

他笑一聲,順著山道大步往驛站走去。

才走出村口,身後山林之中,有長嘯聲傳來。

一股沖天的浩然之氣撞開天際流雲,與星月爭輝。

「有教無類,師之道,當明理矣」

聲如雷霆,山河震動。

方圓百里,流光閃耀,匯聚而來。

這就是儒道的悟道。

一日開悟,天地卷顧。

長嘯轟鳴聲一夜未停。

無數修行者聞聲而來,立在數十里外不敢近前。

大儒悟道,可借鑑感悟,但靠近了,容易被那顯化的大道所傷。

大道在跟人家說悄悄話,你非要聽,挨一巴掌不冤吧?

天光透亮,長嘯聲止,東方書從草廬之中走出。

「東方先生,你,你這是?」草廬外,村長齊讓等人驚異的看著東方書。

此時的東方書頭髮青黑,黑須縷縷,看上去只有五旬,與之前那蒼老模樣完全不同。

東方書看向齊讓,那目光之中透出的難言道意,讓齊讓整個人呆愣在那裡。

「韓牧公子他們在何處?」東方書移開目光,開口道。

齊讓微微一顫,忙躬身:「回稟先生,西源縣的公務飛舟今早已經離開。」

離開了?

東方書眉頭一皺。

那位韓牧公子昨晚點醒自己,讓自己悟道大成。

如此大恩,就這麼走了?

「先生,那位公子留了一封書信,讓我轉交給你。」齊讓一邊說著,一邊將一份書信遞上。

信封上無字。

東方書抽出其中摺疊的信紙,攤開。

「轟」

東方書身上無盡的紫色人望之力湧出,金色的浩然氣化為漫天流雲,往周圍散去。

「宗師!」

「此處悟道的儒道大修是宗師!」

「皇城之外,還有儒道宗師駐留,這位大儒是誰?」

數十里外,無數驚呼聲起。

此等恢弘人望與澎湃浩然氣,不是宗師又是什麼人?

只是他們看不見已經成就宗師境的東方書,此時整個人渾身顫抖,那薄薄一頁書信,在手中捧著有千萬鈞重。

他呼吸急促,瞪著眼睛,那儒道宗師的修養,全都消散不見。

他面上全是狂傲神色,輕輕展開紙頁,其上娟秀蒼勁字跡顯現。

「韓牧欲在白鹿山建一座白鹿書院,先生若願,且留在書院。」

「凡入白鹿書院者,韓牧有一語寄之。」

「吾輩儒者,當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緊盯著這薄薄紙頁,許久之後,東方書仰天長笑。

「有此一言,說盡我儒道真意。」

「我便是老死白鹿山也值了。」

「好,好,今日之後,老夫東方書就在這白鹿山書院,等你歸來。」

……

飛舟上,韓牧野身上紫色的流光將其籠罩。

這是人望翻湧提升,太過迅疾的表象。

看著這一幕,孔朝德搖搖頭,將臉扭過去,然後輕聲道:「公子,咱這飛舟還是不要沿途停靠了,直接去錦川城吧。」

「你這人望之氣旺盛難掩,半道下飛舟,會引來萬民來拜的。」

聽到他的話,韓牧野苦笑點頭。

他也想不到,只留一封書信,怎麼就激發如此濃郁澎湃的的人望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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