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開端(1/2)
百里慈沒有想到一大早出門就遇見了惡客。
此人瘦若長杆,腰間及劍,頭戴斗笠,背後背著畚。
他叫鉏勝,是丹陽君府有名的方士,百里慈同他有過一面之緣,知他是個沉默寡言,不善交際的性子。
無事不登三寶殿,他此來卻是給他背後的小主送禮。
他放下畚,裡面裝著數不勝數的鬼臉幣。
隨之而來的還有他的一句話:
「君子讓我告訴你,收下錢財,離趙姬遠一點。」
「你家君子?姓甚名誰。」
百里慈看也不看「糞土」,冷冷的道。
「為什麼你認為自己配知道他的名字?」
「鉏勝!」百里慈怒道一聲。
「嗯?」
「好。」百里慈臉上的憤怒消失,露出了一絲寡淡的笑容,「你把錢拿回去吧,這是在辱沒我。我雖然不是什麼君子,但也不是可以拿錢來侮辱的角色。」
鉏勝深深地看了百里慈一眼,這等喜怒無常的人在他眼裡最為難纏。
若是逞匹夫之勇倒還好辦——大不了一劍殺了就是。
可他偏偏說不堪受辱,這反而不好殺了——誰不在乎個名。
鉏勝無話好說,痛快的將畚從新背起,轉頭出門,利落非常。
百里慈的笑容消失不見,面沉似水的目送著他的離去。
鉏勝這位君府食客自然是不會有其他的小主——自然是那位丹陽君之子,丹景。
也只有他能做出來這等事了。
「若我拿了他的錢,他便可以在趙姬的耳邊將我貶低得一無是處,若我不拿,他便以此為由對付我,畢竟拿如此多的錢來『送禮』也算是禮賢下士,我沒要,怎麼也落一個不識抬舉的風評。」
百里慈冷靜的思考:
「若是直接把我殺了,反倒是下乘,恐難再得美人心。」
「此人倒是心計頗深、心狠手辣。」
他露出了一點微笑:
「只不過這般手段太為下作了吧……」
——
時間回到昨夜。
丹氏之宮,丹景的居所。
「你們說什麼?那個名曰『百里慈』的賤夫竟回來了?又去了趙姬的居所?豈有此理——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丹景聽到『牧狐』帶來的消息,不由火冒三丈,又是摔又是打,奴僕『犬』幾乎被他打的不成人樣,看的身材矮小的牧狐直流冷汗,生怕這位脾氣不好的小君子一個不小心打到自己。
丹景今年不過十七歲,卻已長得人高馬大,八尺余的個子,比起他健碩的父王也不差多少,更是受過神靈的降福,得到了許多種奇妙能力,論及武力,牧狐自認便是十個自己也不是這位君子的對手。
丹景就這樣又是砸又是打,直至砸無可砸,打無可打,才稍微的冷靜了。
他看著退到老遠的牧狐,氣不打一出來,罵道:
「狗東西,滾回來。」
「唯。」牧狐聽話的「滾」了回去。
丹景暴戾的眼睛望著他:
「我要殺了那斯。」
牧狐聞言,眼珠轉了轉,道:
「君子你不怕趙姬因此怨恨你嗎?」
「那又如何?難不成我要任由那賤夫羞辱我嗎?他竟敢和我搶女人,真是該死。」
他看著反駁自己的牧狐,怎麼都覺得不順眼,便一腳將他踢翻:
「你說,我不該殺了他嗎?」
牧狐吃痛的抱作一團,眼中的憤恨一閃即逝,他很快又強行直起了身子,堆笑道:
「這種人太該殺了,不過我們得將他殺的最有價值才是。」
「嗯?」丹景不解地道:「怎麼才能將他殺的有價值。」
他覺得牧狐很聰明,可總是不夠聰明,說話不會一口氣說完,弄得自己很煩躁。
牧狐沒察覺出來,仍笑著道:
「我們可以先禮後兵,給他先送些錢去,告誡他離趙姬遠一點。如果他真的拿了錢,那君子你就可以到趙姬那裡說他的壞話——並且那些錢我們還可以不認帳,栽贓他幾個罪名,到時候,嘿嘿……若是他不要這錢,我們就可以到外面宣揚說這人不識抬舉,輕視君子,到時候,君子就可以派人殺了他,想必趙姬也不會說些什麼。」
丹景的絲絲不快消失不見,看著牧狐大為順眼:
「快來人,給牧狐賞。」
「謝謝君子。」
丹景嘿嘿笑道:「你這個主意不錯,再來人,叫鉏勝過來,就讓他去辦這件事……」
……
鉏勝回到丹景的寢宮時,發現牧狐已經在大門等待他。
牧狐這種狡猾的人他一向不喜歡,可偏偏這個世道,他越不喜歡什麼人,什麼人越能爬到更高。
他不打算打招呼,卻被牧狐用一隻手攔下。
「不要再往前了,你已經被君子革名君府了。」
「為什麼?」
「你沒發現有一些消息比你走的還要快?」
「什麼消息?」
「有人說,君子侮辱方士,用錢侮辱。」
……
「君上,現在君府傳有流言蜚語,說您的小兒子好輕侮方士……」
被稱為君上正是丹陽君,他是楚王的第十二個兒子,名紫。
而說話的這人,乃是丹氏家宰王孫季。
聽到他的話,丹紫輕撫鬍鬚,問道:
「因為什麼?」
「因為丹景喜歡上了趙姬,可趙姬卻有了喜歡的人。他便送去錢財,想讓這人知難而退,在那人看來,卻是侮辱。」
「趙姬——那個趙國的細腰美人?」丹紫皺眉道,「方士們是何反應?」
「士雖卑微,不堪輕侮。」
「施恩養死士,不能因他而廢,告訴景,既然喜歡一個人便要堂堂正正的去爭取,不要弄這些讓人看不起的手段,這非我們楚人所為。」
「唯。」
「這些日子他就不要出去了,算給方士們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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