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開端(2/2)
「這些日子他就不要出去了,算給方士們一個交代。」
……
「這消息傳到君上的耳朵里竟然比你回來的還要快——你自己說,你幹什麼去了?你自己說,你犯下的錯誤還不夠大?你自己說,你有沒有辜負君子的信任?」
「是我的錯。」
「所以你去幹嘛了?」
「畚壞了,錢散在地上,我撿錢。」
「……」牧狐哈哈大笑,笑得直不起來腰,「竟是這麼個原因。」
「所以,我現在該幹什麼。」
「你已經不是君子養的食客了,明白了嗎?」牧狐目光灼灼,「你得恨啊,是那個賤夫讓你落得如此下場,我們方士最講恩怨分明了,有仇可得報。」
「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麼?」
「我去殺他。」鉏勝放下畚,轉身就走。
「等等,誰讓你去殺的他?」
「我讓我殺的他,因為我恨他。」他頓了頓。
「很好。」
「我走了。」
「慢著……」牧狐不確定的道,「你是代舍里最厲害的那批人了吧?」
丹陽君府的食客分為三個等級,分別是傳舍、幸舍、代舍。傳舍、幸舍食客只聽丹陽君的命令,所以丹景麾下只有代舍的食客。
鉏勝道:「比我強的有,我只有耳目境。」
「不必謙虛,整個代舍沒有幾個肺腑境的。」
「沒有話了?」
「我想想……嗯,這次真沒有了。」
鉏勝走了。
牧狐轉過身,看見兩婦人抬著竹畚從屋裡出來。
他眼力很好,一眼就看見了耷拉在外面的那隻手。
「誰死了?」
「犬。」兩個婦人的臉上很驚恐。
牧狐點點頭:
「君子發怒,總是要死人的,你們該幸運,死的不是自己。」
……
「你是怎麼說服王孫季的?他竟然願意為你出頭。」
聽見趙姬的話,百里慈微笑的搖頭道:
「我連見都沒見過王孫季,何談說服?」
「那你是怎麼做到的?」
「很簡單,因為他一向看不慣丹景,比起丹景他更喜歡丹陽君的大兒子丹觀。或者用『支持』二字來說更加確切。所以呢,我只是派人將我的事和他說了說,他就去打小報告了……這也令我沒有想到,堂堂一個家宰竟然如此的武斷,他就不怕我說的是假話?」
「王孫季確實是個粗枝大葉的人。」趙姬有些疑惑,「但你又怎麼知道他支持誰呢?」
「你說的啊,你忘了嗎,我的趙姬。」
「誰是你的趙姬。」趙姬臉色有些羞紅,「我什麼時候說過?」
「十一天前,你從他府里回來的那次。」
趙姬想了想,才想起來有這麼一回事。
她捂住朱唇,驚訝的道:「那次我只是提了一嘴,你就記得了?」
「小事有時候也關乎大事,細節會決定成敗的。」
百里慈微微一笑。
看著這個男人,趙姬愈發的欣賞了:
「你進入君府的話,肯定能如魚得水。」
「那種地方我完全沒有必要去——不適合我。」百里慈喝了一口茶,「或許我能做個十年如一日,不犯任何差錯的霍光,但那樣活著實在太累。」
「霍光?」
「我家鄉的大名人。」
「你還從未說過你家鄉在哪?」
「我的家鄉,回不去了,多談無義。」百里慈嘆了口氣。
趙姬卻會錯了意,以為百里慈的家鄉已經毀於戰亂。
這亂世已經維繫了百年,不知道多少國家走向滅亡,百姓失去家鄉。
趙姬心中驀然生起了一絲憐惜之意,想起撿到百里慈時他可憐的模樣。
百里慈看趙姬的表情有點嚴肅,便笑了笑,從懷裡掏出一卷竹簡:
「趙姬,你看看我這次的收穫——喏,快把上面的文字讀給我聽。」
「越人劍?」趙姬輕呼一聲,「哪來的?」
她如獲珍寶般的看完了一遍,竟是帶著十分享受的神情。
百里慈不解地道:「不過是一篇殘卷,又有何驚奇的?」
「你懂些什麼?越人的劍術可是越王勾踐能以復國的關鍵。哪怕越國已亡,也不是因為越人的劍術。若論劍術,這七國哪有一國比的上越國?」
趙姬就像述說著一件她親身參與過的故事,臉上竟帶著幾分榮幸:
「你沒聽說過牧羊女『阿青』?幾乎越國所有的劍術都出自她的手上,厲害極了。吳國所有有名的劍客都被他用一根竹棍給制服,她的一劍,可抵千軍萬馬。她是我修行多年以來一直崇拜的偶像,就和你們男人喜歡的『專諸』、『聶政』一般……」
百里慈看得瞠目結舌,這大抵便是後世的迷妹吧。
「可惜我不練劍,不然一定要練越女劍。」趙姬用著遺憾的語氣道,「越人劍法繁多,多臨摹越女之劍,這門劍術也不外如此。劍術開篇需言內術根本,而後篇目則言外術演化。你若學這門劍術,還得找來其餘篇目才行,可惜越國已滅,怕沒那麼好找。」
「無礙,你說就是。」
「你且聽……采銅、煉錫、造爐、鑄劍,天下名匠不無如此。夫天地精華者,匯聚人情之道也。越人鑄劍,當用臥薪嘗膽、忍辱負重之情……薛燭雖有六指,亦可鑄就滅吳劍……」
邊聽,百里慈邊進入觀想狀態。
先是挖掘銅山,而後又煉錫、造爐,到鑄劍時,一位只有六個指頭的白髮老者出現,用錘子不斷的敲打著未成形的劍。
法身練出來的法力便通過這個新鑄就的模型轉換形態,多出了些不同的韻味出來——更加的堅韌、強健、不露鋒芒,一如越人的臥薪嘗膽,忍辱負重之情。
「這便講完了……其實我楚國的《眉間尺用劍》開篇也是《鑄劍》。第一篇所言的內術總是模稜兩可,觀想有難度,不必著急。」趙姬婉言道。
百里慈睜開雙眼,露出了個謙虛的微笑:
「我已會了!」
「什麼?」趙姬有些不敢相信,「我就讀了一遍,你就會了?」
「會了,大概這劍術很適合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