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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予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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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很多人,只見了一面便是永別,短暫的人生實在太過匆匆,容不下多少的生死離別。

樵夫、任俠們的死沒有在百里慈的心中掀起什麼波瀾。這個糟糕的世界就是這般的沒有道理,如果需要為陌生人的死而哀悼,那大抵從早到晚什麼事也不需做了。但是,當他也面臨死亡威脅的剎那,難免的會想這些死去的可憐人,心中竟也生起了絲兔死狐悲的感覺來。

強者視弱者如螻蟻,生死只在反掌之間,生的糊塗,死得亦不精明,匆匆而來,草草而去,大抵是這個世界普通人的縮影。

百里慈不知道逃了多久,才看見了一間鄉野木屋。

站在山坡之上,他俯視過去,便見裊裊炊煙之中,一個婦人正彎腰餵著黃雞,她的背上縛著小小嬰兒,後面跟著一頭朽朽老犬。院子外頭,一個半大小子正竄高上樹,漫不經心的逗弄著膽戰心驚的鳥。

本不想打破這祥和平靜的氛圍,無奈口中實在乾燥。思來想去,百里慈決心討來一碗涼水喝下,再行上路。

「這位小兄弟,可否給我碗水喝?」他道。

半大小子聽見人聲,靈活的翻下了樹,那雙眼漆黑如墨,裡面好似閃爍著繁星,他靦腆一笑,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百里慈背後的劍。

百里慈注視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一笑:

「我不是壞人,我是方士,斬妖除魔的方士。」

「我不信,你怎麼證明?」

證明?若是以往的百里慈自然是沒有耐心向一個鄉野小子多費口舌的。但不知因為實在口渴,還是因為兔死狐悲的感傷,也便多了些耐心。

他不擅長什麼障眼的把戲,便將後背的劍取了下來,手間靈巧的擺動了幾下,倏然一劍洞穿一人寬的樹幹,讓這小子看得是瞠目結舌,心中難免得意,不由得又舞起了劍,絲絲不快在劍芒之下和光同塵,一種莫名的感悟油然而生。

一劍東挑,十米外的樹枝竟是戛然而斷。

一旁的半大小子看的是目瞪口呆,靈動的雙眼不斷打轉,竟是覺得頭暈目眩,不由得心馳神往起來,福至心靈般的重重磕頭,直呼:

「師父,受小徒一拜。」

百里慈也沒想到自己的這一劍有如此的效果。

「這一劍便叫挑東枝吧。」他喃喃地道。

對於少年的拜師,他倒覺得好笑,只是一直的搖頭,也不說話。

少年大抵覺得自己的剛才的誤解令這位方士蒙羞,臉皮不由得一陣羞紅,反覆的道歉後領著百里慈到家,進來了還沒和母親解釋,便急匆匆的去水缸里舀水。

「旭兒,著急忙慌的幹什麼,老黑都沒你有活力嘞!」婦人罵了一句像猴兒般活潑的兒子,眼睛轉到了門口的男子,口中親切地道:「這位客人從哪裡來?」

「剛從黑風山下來,實在口渴,遂請一碗水喝。」

「從黑風山而來?可見過我那砍柴的粗莽漢子?」

「……」百里慈被問的無言。

他覺得自己不該來這裡討水。

「水來了,水來了。」少年小心翼翼的端著水,那樣子仿佛端著的是什麼瓊漿玉液,頗為好笑。

百里慈接過水,一飲而下,從懷裡掏出些鬼臉幣放在了桌子上,便頭也不回的往外走。無視少年不死心的喊叫,無視婦人疑惑的目光。

「我那當家的,該不會是死了吧?」

婦人突然大叫道。

百里慈止步。

「我昨晚睡得很不好,夢裡有個鬼一直在看我。那時候我覺得害怕,現在想想,怎麼都覺得那個鬼長得像我家男人。往日,他總是天未亮就回了,怕我們擔心,今天到了這時候卻還沒回來。

錢我們不要,這一碗水算我請你的,如果你見到過我家男人就說句話。」

婦人將桌上的錢一把掃落,淚眼婆娑。

往日似猴兒般的少年此時卻像是糊塗般的問道:

「娘你說什麼胡話,我父親肯定是想多砍些柴給我添件衣裳,他砍柴慢,便多砍了一會兒,沒多久就會回來的。」

「就賴你,你這個不孝子,成天胡思亂想,害死了你爹。」婦人大罵道。

「我爹沒死。」少年雙眼通紅,仍固執己見。

「你爹死了,被妖怪殺了。」百里慈回頭道。

少年看向面無表情的百里慈,心中最堅硬的角落逐漸土崩瓦解。他突然好恨,恨百里慈的突然到來,恨自己的胡思亂想。母親的話猶如一把錐子扎在了他的心裡,將那裡捅出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大洞。

「你走啊,我爹沒死。」少年的眼淚不爭氣的往下流。

百里慈愈發悔恨自己的突然來訪,他轉過頭,想就此離去,卻發現舉步艱難。

身後是生死離別,身前是草長鶯飛。天地不會念人生死,人自念得。

他想做些什麼……可他卻不知自己能做什麼。

人之所以會感到悲哀,是明知人的死亡卻無能為力去阻止。

此刻,百里慈便感到了悲哀。

可悲哀無濟於事,相反會找來更加悲哀的事情。

就好像現在,如同附骨之疽的妖物仍不打算放過自己。

他抬起頭,遠處的山坡上,一雙人影綽立。

下一眨眼,這兩人就已經到了自己的面前。

白骨照舊以一副妖異該有的面孔出現,只不過再無一星半點的表演,只剩下高傲和深深的蔑視。

「跑啊,小傢伙,你能跑到哪裡去?」

白骨哈哈大笑半晌發現無人附和,臉皮頓時如被霜染,望著那個一臉憤怒盯著自己看的少年,心中只覺如同被蒼蠅注視般的煩躁,一揮手,便準備要了這少年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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