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169.道法天,天法地,地法我(2/2)
他又想到此時的晉州亂局。
前幾日,長公主的人也和他說了,說他的九位師兄師姐全部來到了晉州.
所來為何,唯有煉丹,籌備聖人大宴罷了。
現在的晉州已不知有多亂。
隱士會,前朝皇室,再加上青雲仙宗這么九位仙人,這已是三大勢力,除此之外.白山總覺得還有些隱藏勢力會出現,甚至是深淵也可能露臉。
興,百姓苦;
亡,百姓苦。
更何況,這本就是在收割著人間
白山默然地垂著頭,刻意地敞開身體,然後摘下葫蘆,飲空了其中裝的烈酒,又取了酒罈重新滿上,再喝,再倒,繼續喝,繼續倒。
很快,在他自身的刻意縱容下。
他.
喝多了.
上頭了.
白山舉著酒壺,對著天空孤懸的明月。
遠處正在深夜釣魚的岳父好奇地投來目光,看了他一眼,又收回了視線。
白山問:「逍遙侯,飲酒否?」
宋歲居然回道:「不會!」
白山道:「喝兩壇吧?」
宋歲道:「一壇行不行?」
白山道:「不行!」
兩人呼喊聲很大,就好像兩頭禽獸在深夜裡吼著,正在這春夜的良辰美景里舉辦著「晚茶會」的寧寧嚇了一跳,還有她的閨蜜們也是愕然了下,驚疑不定地四處看著。
「寧寧,你們家裡誰在這麼說話?」
「是呀,寧寧.還喝酒.」
可也不需要宋幽寧皆是,眾女很快就弄明白了說話之人的身份,都舉著宮扇,嘻嘻地笑了起來,一個個看著宋幽寧。
宋幽寧被看的臉蛋發紅。
這一個是她爹,一個是她相公,這是要耍酒瘋嗎?
她輕聲道:「小梅,你去看看,讓我爹他別亂叫了。
至於我相公.看看他怎麼了,如果心情不好的話,我就去陪他。」
宋幽寧雖然很愛炫夫,可他和白山的三觀其實並不合,兩人在一起,除了夫妻房事外,也沒什麼多說的。
可那話兒事做的多了,也終究會有種「應付差事」的感覺。
與其服侍醉醺醺的相公,她還是喜歡和閨蜜們一起,聽著閨蜜們聊著某某人,然後不時地說幾句「如果白山也能這樣就好了」,繼而再等著閨蜜們對她進行體無完膚式的反駁,幫白山撥亂反正。
未曾穿著新娘般紅衣裳的小梅,只是個平平無奇的丫鬟。
她走過去時,卻看到白山正和宋歲在喝酒。
宋歲說:「一壇,不能再多了.」
白山道:「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宋歲眼睛頓時亮了,道:「女婿,你但凡再說一句,我便賠你一醉方休。」
白山微微皺眉。
宋歲笑道:「酒桌上的事,哪能當真?我便是能千杯不醉,也說只能喝一杯。」
白山抓著酒杯,搖搖晃晃道: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
宋歲垂目,低低地念了兩句,眼睛莫名有些濕潤,他舉杯道:「如此千古名句來勸酒,老夫也只能一醉方休了。」
許是感到了注視,宋歲微微側頭,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丫鬟小梅。
小梅恭敬道:「老爺,姑爺,小姐讓你們少喝點。」
宋歲道:「去,讓膳堂叫人燒幾條魚,來做下酒菜!」
小梅應了聲。
宋歲回過頭,繼續與白山痛飲。
小梅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靜靜地看著白山,輕輕自喃出一句:「姑爺.」
半夜。
白山睜開眼,看到了床邊坐著的白妙嬋。
「妙妙姐!」他喊道。
然而,很快他看到了那雙有些淡漠和神秘的瞳孔,便意識到了面前的人並不是他所想見到的白妙嬋。
大能輕聲道:「白山,你儘快調整心境吧,一兩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而這正是你在那靈氣之地修行的時間。
而修行之後,你則要開始準備修心了。」
白山沒說什麼,他起身坐直,然後指了指床榻道:「你睡吧。」
大能道:「說說話吧.」
這無數年來,能和她真正說話的,白山算是第一個,而在很長時間以來,應該也是唯一一個。
白山穿起靴子,又把床單被褥撣了撣平,又道了遍:「你睡吧。」
大能本想說會兒話,可既然被拒絕了,便也不說了。
於是,垂眸,閉口,脫了繡花鞋,寬了衣,解了帶,上了床榻,在看到白山坐到桌前背對著她後,她也微微翻身,朝著床內,心底想著怎麼才能調整這孩子的心態。
他的心.
根本不適合修行【木章】。
而若是心境對不上,那便是絕世妖孽也不可能修成【木章】。
四個月後。
深谷巨樹下生出了兩朵木靈花。
又過四個月。
巨樹再生兩朵木靈花。
再過四個月。
白妙嬋取了那巨樹的根,說這就是「羽涅白夜木根須」,白山用了,發現果然有效。
轉眼,已是一個四季的輪迴過去了。
這一年之間,發生了許多事,可白山不管不問。
他只是靜靜地修煉,製作符紙人,然後竭盡一切力量地去操控符紙人,使得那些符紙人能夠即便在細節上也遵從他的命令。
而這樣的細節控制,極大量的符紙人同時控制,必然會帶來極大的精力損耗。
可以說,過去不太可能有人做過類似的事。
因為沒有人同修了「兵道」和「法術」。
這本是兩門格格不入,毫不兼容的力量,卻因為白山的「無靈化」而硬生生地集聚在了同一人身上。
沒有法術,那就不可能動用符紙人。
沒有兵道,那就不可能同時掌控許多符紙人。
如今的白山已經能夠讓符紙人們一邊狩獵煮飯炒菜,一邊偵查探索,一邊發動攻擊了
雖說一心三用會極累,但卻可以做到。
另一邊,白妙嬋卻擔心的很。
她擔心著白山的心境。
心境不對,【木章】是練不成的。
此時
又是一個暮色,是三百六十五天裡最後一天的暮色。
霞滿天,落照在這千山萬壑,無窮植被之間,繼而照耀著居中而坐的男子。
男子睜開眼,頷下微蓄了些鬍渣。
「在木行之氣濃郁的二階靈氣之地生活至少1年」已經完成了。
新增的力量出現在腦海:
【木章(真氣心法),六層;作用:自然親和,生生不息】
自然親和:你與自然的親和力很強,也因此能夠借用自然的力量,用來增強、削弱、製造各類毒素、製造各類藥物。
最多可額外增強肉體及真氣類力量2-4倍;
最多可額外削弱肉體及真氣類力量2-4倍;
毒素與藥物力量,根據使用草藥變化。
生生不息:你的真氣恢復速度得到了極大幅度提升。
「額外增強肉體和真氣類力量2到4倍,這比【極陽章】三陽的1.6倍還要可怕。
而且似乎還不限對象.
不過,似乎不能用在符紙人身上,這倒是可惜了。
然而,『三陽』的力量是自己的,三個額外小丹田本就是一個『基數』性的提升,且『使用速度』是一念可用。
而『自然親和』卻只是來自外物的增強或削弱,使用需要時間,無法在激烈的廝殺中動用,只能提前,而且『自然親和』並沒有能夠增強我本身。
可以說,是有利有弊.
果然,這些力量都是同一層次的。」
這是白山修行的第二門最高階的真氣心法了。
而這一次,因為這【木章】是真的,所以他完全不用擔心後續影響。
他微微屈指,身後的蔓藤如蒙召喚,往他游來。
「增強。」
白山心底默默道。
然而,那諸多蔓藤便貼附在了他身上,繼而一股奇異的力量從蔓藤上傳來。
蔓藤在迅速地枯萎,而他身體的力量則在迅速地增強。
待到往後數米區域的蔓藤全部枯黃乾癟了,白山只覺身體的力量額外增強了4倍,如若迭加上他的諸多力量爆發,那便是又能提升不少了。
「終於.又強了一些。」
白山終於露出一抹笑容。
微微抬頭,看向天邊。
天邊
霞滿天.
他想起桃花縣老屋後的小林子,想起夕陽會把所有樹的影子稀稀疏疏地投到泥地上。
他幫人寫完書信,揣著銅板,而妙妙姐則也是賣完柴火,擦著額邊的汗珠往回趕。
兩人會在老屋的院子裡合計一下今天賺了多少銅板,然後開開心心地去買些好吃的,那時候飢腸轆轆,天色已晚,可似乎也沒什麼不好。
如今
晚霞未變,人卻已經變了。
大能見他睜眼,知他今日的修行完了,然後便該回去了,畢竟這一年都是這麼過的。
可是,旋即她看到白山身後的蔓藤枯萎了大片,而白山體內則是充盈著一股奇特的生命力.
「你,你居然已經把第六層修成了?」
大能震驚地瞪大美目。
可白山卻好似沒聽到她說話一般。
他看了一眼「需求4(第九層):感受萬物自然生長的意境,從中體悟天人合一之境」,就又閉上了眼。
他不想浪費時間。
大能看出了他的用意,驚了。
白山坐了一會兒,卻怎麼都無法體悟天人合一。
他只覺五臟六腑之中,都是焚燒的滔天魔火,縱橫的金戈鐵馬.
如何,體悟平和?
良久
暮色過去。
星空漫天。
大能沒催他,卻很擔心。
忽地,她感到了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勢從白山周身生出。
緊接著,
他似是咬牙切齒地把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吐了出來: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為天地母。
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強為之名曰大。
大曰逝,逝曰遠。
遠曰反。
故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
域中有四大,而王居其一焉。」
這是藏著大因果的話,是白山前世的道祖所言。
道祖騎青牛,攜紫氣東來,過函谷關,留下《道德經》一篇。
而這些言論,這個世界卻並沒有。
大能美目圓睜,露出不可置信之色。
她根本無法相信眼前這個才二十五歲的小孩兒能說出這般的話。
這是對天人合一的理解.
是他心中所思所想。
可這所思所想又是何其浩瀚,何其深邃
然而,白山說出這番話卻並不好受。
因為他說的話並不僅僅是說說而已,而是一種真正地感受,或者說是一種強行的「被感受」。
而「被感受的內容」和他真實心境不符,那就會產生劇烈的矛盾。
所以,在他說完「域中有四大,而王居其一焉」後,他只覺的身子要爆炸了.
因為下一句是「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這句話乃是對天人合一最好的解釋和感悟。
可他說不出來。
因為,他的心在焚燒著
一個焚燒的世界,如何去法天法地法道法自然?
他痛苦地垂下頭.
就連大能都看出了他不對勁。
良久
再良久.
又良久.
白山的聲音再度響起。
他一字一頓,嘶啞而深沉著道:
「故,
道法天,
天法地,
地法我。」
「我」字一落,天空忽地雷雲密布,仿似在預示著有什麼可怕的東西要出世一般。
大能聽到這十字,則是徹徹底底地驚呆了。
「道法天,天法地,地法我?」
這是何等狂悖之言?
她仰頭看了看天空,忽地有一絲明悟。
「【開天經】亦分正魔,如今這是木魔章要出世了嗎?」
轟隆!!
天穹似有雷神舉錘狂擊,響起撕破耳膜的轟鳴。
電光劈落,照耀的天地之間一片雪白。
而坐在雷光中間的男人,則仿似一尊古老的魔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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