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1、242.葬湖邊緣,短兵相接(1/2)
葬湖,往西五十里,是個名叫黃林村的小村子。
這小村子瀕臨的矮山就叫黃林山。
在戰亂之前,商隊最愛來這裡搜些山珍野味去販賣。
可如今,這小村子早就荒廢了。
本就不多的村民們選擇了外出避難,是死是活也沒人知道。
「哎,媽呀,這些百姓都是在老家住慣了的人,七老八十了還拖家帶口地往外跑,作孽。」一個穿著花襖,頭裹毛巾的俏農婦正穿過廢墟。
她身側,一名儒雅的書生卻搖頭道:「這還不是因為那些仙人想要煉丹?
禍患之根,不得不除!
如今光明佛重臨,當時佛門大興之際,亦是我大晉振興之日!
渺兒性格狠厲,乃是亂世君王,可惜沒有強者庇護,此番...光明佛重至,足矣!」
這兩人正是夜姑和許先生。
許先生如今是靈嬰境初期,而夜姑則是靈嬰境後期。
然而走在兩人身前的那名「年輕的」老者,卻是踏過靈嬰境了。
老者面容雖是蒼老,然其肌膚卻光滑如玉,甚至連許多年輕人都要自愧不如,他拄著拐杖,眯著昏沉沉的眼睛,往前趕路。
七十年前,他們都是橫行於這片大地上的王者。
可如今,卻皆是境界大跌。
佛門興,王朝興,他們就強大,反之...他們的境界就會迅速崩碎,如今算是個個兒都跌了一個大境界了。
想當初,前朝不僅有人,還有兵,仙界亦不敢輕易來犯,這僵局可是持續了很久。
直到深淵的到來,打破了這僵局,這才使得仙界有機可乘。
其實,對於這種情況,雖說歷史記載早被歪曲,但白山也是有所猜測的。
首先就是韓兵聖的兵道。
這兵道不可由修士修煉,而且還能凝聚萬兵之氣,加之於一人之身,繼而行毀天滅地之擊。
對比一下三本大道奇書中的【生靈經】,就能發現相似之處。
【生靈魔經】是「吞天地眾生,以養吾一人」。
而【生靈經】卻是「吾養天地眾生,天地眾生亦回報於吾」。簡單來說,就是「我為人人,人人為我」。
香火道,是用了這【生靈經】,仙人給百姓們幫助,百姓們通過焚燒香火回報仙人。
而兵道呢?
兵道是將軍統帥這萬人,十萬人,甚至百萬人,而百萬人以自身之氣回報將軍一人。
再往大了說,國家庇護九州生靈,而這九州生靈亦回報國家社稷之位的股肱之臣。
前朝建國立教,鞏固大晉江山社稷,這背後都有著【生靈經】的影子。
這不能說,前朝的皇朝和佛門有著完整的【生靈經】,但必然是有著部分的。
說白了...
這大晉和大乾的皇朝交替,其實是【生靈經】和【生靈魔經】的交替。
大晉的存在,離不開【生靈經】,所以大晉當時國力鼎盛,因為國強,佛才強,民心很是重要,國運也是真真正正地存在的。
大乾的存在,可謂是多災多難,盜寇橫行,災禍遍野,因為這背後是【生靈魔經】,聖人要「以這眾生養他一人」,所以聖人強,國衰敗。
嚴格來說,聖人肯定是賺了。
因為,人間王朝終有顛覆之時,而國運衰敗,所有人的境界實力就會衰敗。
但聖人卻打算將人間王朝都煉成神位,那人間王朝衰不衰敗他根本不必在乎了。
所以...
別看夜姑,許先生,甚至之前的覺廣厲,靠山王現在只是靈嬰境,人家在前朝可都是真真正正呼風喚雨的顯神境。
而大尊者,更是真神境巔峰的存在。
至於光明佛,這卻是真正的佛陀,是大晉百姓和佛門以香火與信仰造出的一個佛。
這個佛...就是【生靈經】的果實,也是另一種形式上的...神位!
可隨著大晉和佛門的滅亡,這神位已經開始消失了。
光明佛,也瘋了。
此時...
一行三人停下腳步,站在一片黑壓壓的林子外。
「往前面就是葬湖外的林子了,咋整?」夜姑自從回到了人間,說話就越發恢復本性了,她曾是前朝神農宗太上長老,這宗里有僧亦有尼,理念卻是除災助農,幫助百姓們種田,說話自然帶有土味兒。
身為太上長老,那得憋著。
在朱家村,那也得憋著。
可這些年,夜姑解放了自己。
大尊者拄著拐杖,佝僂身子,眯眼看著眼前林子。
許先生卻道:「夜姑,你擅長預感和卜算之術,此時該我們問你才是,為何你還要問我們?」
夜姑想想,覺得有道理,便閉目沉吟了一會兒,然後道:「大凶。」
許先生:...
大尊者用嘶啞的聲音道:「老許,你身懷紙兵,走前面。夜姑,你擅預感,走中間,若是有感到不對,就隨時出聲警示。」
夜姑面色凝重,俏臉上懼意漸生:「大尊者...這鍋林子裡,大凶。如果要警示,我現在就警示了。也許,我們可以繞到其他地方試試。」
許先生道:「大凶,只是藏著敵人而已吧?
不如這樣,夜姑,你與大尊者走這裡,我去到另一邊施展法術,直接燒了這林子,那時候,若有風險也只會朝我而來,我將敵人引開便是了。」
說罷,他又看向大尊者,「與其被動,不如主動。兵法有言,大劫需趁火。我就一把火燒了這裡,您和夜姑趁亂進入。」
夜姑只能測試「去某個地方是吉是凶」,但對於「做某件事是吉是凶」卻無法推測。
此時,她看著眼前這林子,只覺陰森恐怖,明明只是尋常的山道林木,明明天穹還有明月高懸,明明她曾經歷了不知多少事,可心底竟生出前所未有的驚懼。
這等驚懼,便是當初亡國之時也未曾有過。
她提醒道:「老許,沒那麼簡答...」
許先生道:「那以你的意思,我們只能退?」
大尊者沉聲道:「今晚,佛在林中,不可退。老許,就按你說的辦。」
許先生手指一點,取出個摺扇樣的法器,對著大尊者行了行禮,又與夜姑對視一眼,便匆忙踏步往北邊的一塊空地去了。
不多會兒,遠處天空有符籙燒了起來,火焰化作一條條大蟒撲向黑壓壓的林子。
而天空的月光下隱約還能見到一個個持著利劍的紙人,正俯瞰著遠方。
許先生儒雅風采,凌風而立,目澀平靜,摺扇輕舞。
而...林子頓時燒了起來,木料發出輕微炸響,火光沖天。
窸窸窣窣的詭異聲音驟地響起,往許先生方向去了。
大尊者一壓拐杖,道了聲:「快走!」
便和夜姑匆忙走入了林中。
兩人一前一後,無聲無息地掠行。
掛藤、樹葉、瘴霧、雜枝撲面而來,可卻唯獨沒什麼蟲豸的聲音,這林子安靜的滲人,令人心慌。
只過了一分鐘時間,兩人就已掠了約十里距離。
驟然之間,夜姑身子顫了顫。
因為...西北方向的動靜消失了。
焚燒的火焰也突兀熄滅了。
原本只要西北方向的大火在焚燒,她就知道敵人被牽制在那兒...
可現在,那火卻熄滅了。
這還沒結束,一聲悽厲到渾然不似人聲的聲音從遠傳來。
夜姑面色慘白,她已聽出這是許先生的聲音。
許先生雖然看似文弱,但卻是個很有書生傲氣的人,在前朝執掌書院是更是被尊稱為許夫子,可以說,這位許夫子便是酷刑加身,也絕也不會皺一皺眉頭。
這般悽厲到近乎在哀嚎的聲音......夜姑根本無法想像是由許先生發出來的。
這到底要經歷什麼,才會如此?
她有些心慌,下意識地側頭看了下身後。
大尊者面色冷淡,正小心地打量著四周。
突然之間,大尊者輕呼一聲:「停步!」
夜姑急忙停下,她的預感終於後知後覺地到了,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感,她的心跳如大鼓擂動,全身充斥著無力感。
屍鬼?
絕不是屍鬼。
沒有屍鬼有這個本事!
顯神境?真神境?她也曾見過,威壓不至於此...
忽地,她終於想到了那件可怕無比的事。
光明佛去守著世界入口的...那個入口曾是荒古戰場。
光明佛消隱入口,使得這入口無法被發現,從而將荒古外的存在都擋著無法進入。
可現在光明佛回來了,外面的那些存在...是不是也進來了?
現在她和大尊者面對的,便是古神嗎?
諸多思緒閃過,驟然之間,四周風景變幻,原本樹林,可現在卻成了一個湖泊...
夜姑發現自己站在一艘船上,正在這漆黑的湖上飄蕩...
遠處,有幾艘烏篷船正對向而來,狹長的篷子裡似乎有什麼東西,但卻看不真切,只是有些陰森恐怖。
「大尊者?大尊者?」夜姑輕聲呼喊,可是...大尊者已經消失不見。
「夜姑,佛不待人...你多撐一會兒吧。」嘶啞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頓時間,夜姑如墜冰窟。
她已明白,她被大尊者拋棄了,可這拋棄也是合情合理,現在,她被強行拖入了精神世界裡,這裡是精神的大湖,這艘船便是自己的紫府...
「那便死守吧!」
夜姑曾入過顯神境,對於這神魂攻伐之術還是有些認知的。
紫府,乃是天然的強大堡壘。
面對遠超自身力量的強者,死守靈台、心如止水是最好的做法。
她盤膝坐入船艙,雙手合十,口中誦讀著經文。
窗外,忽地狂風暴雨。
小小湖泊,也掀起了千重浪。
浪漆黑,渾濁。
...
...
「這裡就是葬湖的外圍...白犀角的指向也在這裡,說明傅行雲就在此處。」
「那麼,光明佛,古神的念頭,甚至古神本身,十有八九都在這兒。」
白山沉吟著。
他還沒踏入這外圍的小林子,就感到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密而混亂的精神,在這裡施展法術就好像在黑夜裡點一盞燈,直接告訴別人自己在哪兒。
法術...能移山倒海,但卻傷不到半點兒神魂。
當然,你若能用法術把那神魂的根給毀了,也能起到作用。
可問題是,你知道人家的根在哪兒嗎?
自真神境開始,所有修士的本體根本沒人知道在哪兒,就連顯神境的呂乙下凡都想找個容器。
這世界,卷的很。
這年頭,還有誰不是苟賊?
哪怕是站在此處,白山都有一種進入神魂世界的感覺。
這裡的精神世界是流淌的,他的紫府也化作了一艘恐怖的、猙獰的、堅固的、牢不可破的、縈繞著五道玄妙力量的巨船。
「白山,也許我們來的不是時候。」太陰燭火很是一本正經地站在船頭,評論著此時的局勢。
白山道:「不,我們來的正是時候。」
太陰燭火道:「自不量力,還這麼自信!普信!」
白山有些無語,這太陰燭火究竟從它媽媽的主人那邊學到了什麼?
白山道:「你沒看到嗎?我們已經被盯上了...想跑?太遲了。」
太陰燭火道:「不可能的,只要你想跑,一定能跑掉。」
說完,蒼白火焰扭頭看了看,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一排排的烏篷船正在他們身後。
白山俯瞰著那些烏篷船,問:「為什麼它們那麼嬌小?」
太陰燭火嘆息道:「這些念頭奪了其他武者或是修士的身體,藏在紫府之中,這些烏篷船正是他們在靠近。
普通武者和修士的身體,你能指望多大?」
白山此時雖然沉浸在精神世界裡,可對於外部還存了感知。
此時的他本就是變了模樣過來的,根本不怕通過外貌暴露。
在確認周身確實有七八個人在靠近後...
他雙手猛然舒展,臂骨如刺,驟然突出,化作十米長的尖銳細刀。
白山一個旋身。
刀身,刀光,怪物,在浩瀚天穹的皎皎月光下,飛旋出一個碩大的光輝銀盤。
一切物,人,逢此刀光,盡皆如神兵過薄錦,裂帛之聲,不絕於耳。
果然,隨著刀光的掠過,那些烏篷船全部炸開了。
這就是「物理毀滅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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