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約定(1/2)
時值中午,太陽光透過半開的窗戶曬進書齋,給窗邊躺著的年輕人面上鍍了一層薄薄的金光。
在金光下,年輕人的容貌變得柔和溫暖,眉梢舒展,散開了常年散不去的冷峻氣息。
「司老師,正午好啊。」湯昭端著飯食進來,打破了午間的寧靜時光。
司立玉稍稍抬了一下眼皮,嗯了一聲。
正午時分是劍種折磨最輕的時候,繃緊了一天的神經能夠稍微放鬆,即使是向來認為「只爭朝夕」的司立玉也難免在這時貪婪的享受一陣安逸時分。
司立玉也沒想到,自己數年之內最悠閒的時光竟然是在最折磨的日子裡偷出來的。
湯昭三下五除二把飯菜擺好,雞鴨魚肉十分豐盛。一天中只有中午這頓飯,司立玉有心思品嘗味道,早晚只能吃些流食充飢。湯昭還問他是否需要喝酒,喝醉了自可減輕痛苦,但司立玉拒絕了,道:「寧可受刮骨之痛,絕不失去控制。」
「昭子,已經是第三天了,我和鎮守使約定就在今晚,你準備好了麼?」司立玉隨意扒了兩口飯便停下,雖然現在能吃東西,但早晚折磨胃口也好不到哪兒去。
湯昭道:「準備大概也永遠也不能說好了。但感覺比之前好多了。獬豸劍很厲害,比術器強得多了。用得多了, 感覺自己特別強大。」
司立玉道:「這如何能比?獬豸劍可是判官大人的劍,在我檢地司里也是數一數二的。你若能發揮出大人之前一半的水平, 當不遜於……」
他說了一半沒再說, 但湯昭猜他說的是刑極。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 他一直覺得司立玉並非真心尊重刑極。
湯昭問道:「您也曾經追隨判官大人?」
司立玉道:「我沒有那個福氣。判官大人在時我還太小了,只在訓導營里聽過他的事跡。但我心裡最佩服他, 我進檢地司就是想成為他那樣的人。公正無私,清白分明,既不兒戲, 又不苟且,如紅日照耀,如高山巍峨。」
這回湯昭確定了,司立玉真不大尊重刑極。
司立玉嘆道:「可惜我在訓導營里見過血, 再沒機會成為一任劍使。聽說劍使用權劍到極致,甚至能出現劍客生前的幻影,不知我今日有幸看見他麼?」
湯昭道:「不知道,我還沒有全力催動過權劍。這把劍是需要義憤來激發的, 眼前沒有敵人很難全心投入。也許進了魔窟能做到呢?我也想見見判官大人。」他搖頭笑道, 「我都有點盼著魔窟降臨,結束這一個月的備戰了。」
這一個月太漫長, 事情也太多了, 他緊張中也有強弩之末的疲憊, 真想跨過這一劫,再度開啟新生活。
司立玉點點頭, 道:「有志氣。可惜這次我傷了元氣, 不能用法器上戰場,鎮守使跟我說了, 這一回不會把我安排到第一線。到時候我會拿術器跟著陣型,看情況作戰。進魔窟時你跟在我身邊,我先護著你殺兩個魅影凶獸之類練練手。」
湯昭心想:就您那把用著暴血的法器?不用正好, 道:「好。我跟您這老兵走。您進過幾次魔窟?魔窟里什麼樣?」
司立玉道:「我第一次進。」
……
看見湯昭的表情, 司立玉道:「但是我在預備營,曾經幾次在魔窟戰役中在外圍執勤, 見過天魔, 還殺過魅影。」
當然他不會說他第一次殺魅影就是湯昭看見殺蛛背上的獸魅那次。
但見過天魔是真的。
湯昭點頭, 道:「您見過天魔?那是什麼樣子?」
資料上也寫過天魔, 總歸一句話就是千變萬化,什麼形態都有,大多詭異,看得人一頭霧水。
司立玉回憶道:「我見過那隻像一座山,上面長滿了眼睛。它的眼珠子會爆出來,曾經有一個眼珠掉到我面前,有人頭那麼大,自己能跳著走。我想把它刺死,但是旁邊一個兄弟比我動手快,一下子把它戳爆了,濺了一身黏液,中了毒,當時昏迷不醒。後來鎮守使把天魔殺了,毒液也解了,倒沒什麼事,就是眼睛有幾個月看不清東西。」
湯昭想像那情形,不由得渾身發毛。
司立玉道:「你不用擔心分不清天魔,那種小魔窟,也就一隻天魔,而且都很大很顯眼,實力最少也是劍客級。其餘都是僕從魅影,更次的是凶獸、煞氣。一般天魔是歸鎮守使來對付,你做劍使實力也夠格了。到時候鎮守使可能會找你去群戰天魔,你試試能不能斬下最後一擊——鎮守使不會介意。如果真的立下首功,將來前途……前途不可限量。」
他說著說著。臉色又變,說話也變得嘶啞,顯然劍種又折磨起來了。
湯昭忙上前扶住他,點了他幾處穴道。這幾處穴道是麻痹神經的,稍有止痛作用。
司立玉搖了搖頭,道:「我沒事。只剩下半天而已。」
湯昭嘆氣道:「乾脆您就睡半天吧,到了約定時間我叫您起來。」
司立玉搖頭, 道:「陽光這麼好, 我要曬太陽。」
他坐回窗前, 在痛苦中享受著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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