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1/2)
時隔數日再次踏入勤政殿,林清羽在門前稍有猶豫。小松子問:「林大人,可是有何不妥?」
林清羽打起精神,道:「沒有,進去罷。」
林清羽甫一入殿,殿中幾位坐著喝茶的重臣紛紛起身行禮,就連比他官職高的也和他行了平禮。林清羽回過禮,率先詢問大理寺卿:「西夏細作一事,查得如何了?」
小松子給林清羽奉上茶,看著他用沉著冷淡的口吻談論公事,懸著的心總算落了下來。這兩日的林大人看得人心驚膽戰,他想像不到能有什麼大喜大悲會把林大人刺激到臥病在床。幸好,林大人最終還是挺了過來。
林清羽錯過了幾日的早朝和議政,要商議的公務是平日的數倍。林清羽一開始還能耐著性子聽他們說,越到後面,越顯心不在焉,時不時朝門口看去,像是急著去確認什麼東西。
一個時辰後,林清羽坐不住了,道:「今日到此為止。其餘之事,明日再議。」
眾人魚貫而出,李潺落在最後。林清羽看得出他在故意磨蹭,應該是有話想和他單獨說。
「李大人?」
李潺道:「林大人,皇上登基不久,首輔之位虛懸,百官無首。下官愚見,林大人何不早登相位,位極人臣,如此林大人坐朝理政乃分內之事,免得被言官私下說林大人越俎代庖,乾坤獨斷了。」
林清羽漫不經心道:「言官私下說我的事,又何止這一件。讓他們說便是,總歸他們也只敢私下說說罷了。」
李潺遲疑道:「可是……」
「此事無須過急。待時機成熟,我自有打算。」
李潺看了他一會兒,忍不住說起了私事:「下官聽說,林大人這幾日病了。你……還好嗎?」
「我沒事。」林清羽客氣道,「李大人不必為我憂心。」
聽出林清羽話語中的疏離,李潺強顏歡笑:「沒事便好。」
林清羽一路快步疾行地回到興慶宮。他問守在寢殿門口的太監:「皇上還在裡面麼?」
太監答道:「在呢。半個時辰前,太后來探望皇上時,皇上睡得正香,太后看了一眼就走了。」
林清羽走進寢殿,在床上沒看見江醒,只看到鼓起來的一團。
大概是聽到了他走近的腳步聲,江醒從被子裡鑽了出來,頭頂著被子,亂糟糟的短髮被被子壓著,又困又帥。他手上綁著布條,打著哈欠:「我等你,好久了。」
蕭璃不可能有這種氣質。天下之大,只有一個江醒,既能懶得令他發指又能讓他心甘情願地縱容。
林清羽微不可見地雙肩沉下:「等我?」
「等你。」江醒又道,「我餓。」
說話不利索的江醒別有一番可愛之處。林清羽清淺一笑,問:「想吃什麼。」
江醒皺著眉頭想了想,打開林清羽的掌心,在上面寫了「梅花」二字。
林清羽道:「沒有丈母娘做的,只有尚食局做的,可以麼。」
江醒想了想,道:「勉強,可以。」說著,他舉起被捆在一起的雙手,示意林清羽幫他解開。
「不解。」林清羽隔著門吩咐宮女去準備吃食,後在床邊坐下,道:「我問你,顧扶洲究竟是怎麼死的?」
這個問題他之前問過一次,那時他神思恍惚,被江醒三言兩語就敷衍過去了。冷靜下來一想,江醒若真如承諾所言,只運籌帷幄,不親上戰場,怎麼可能會出現顧扶洲戰死,而雍涼收復的情況。
江醒怔了怔,垂下雙手,嘆氣:「恢復正常的清羽,凶。」
林清羽臨走之時,沒有控制好自己,捆得稍微緊了一些。江醒如今的身體不比顧扶洲耐折騰,養尊處優慣了,不過被布條綁了一個時辰手腕上就有了印記。林清羽摩挲著那兩道淺紅,言道:「你說實話,我便替你解開。」
江醒道:「好長,不會說。」
林清羽取來紙筆,解開江醒手上的布條:「那就寫。」
江醒自知難逃一劫。就算他現在不寫,等西北的消息傳入京城,林清羽還是能知道一切。
江醒接過筆,林清羽以為他要去桌上寫,誰知這人直接趴在了床上,披著被子寫了起來,像個平時不努力,半夜在床上偷偷用功的學生。
江醒一停下筆,林清羽就把紙抽了去。看著林清羽一目十行,眉間攏起,臉色冷得嚇人,江醒有種在被老師檢查作業的錯覺。
「以身誘敵……」林清羽呵地一聲笑,「所以,你根本就沒把你對我的承諾放在心上,江公子。」
江醒笑了聲,像是在自嘲:「冤枉。」
「若是有,你怎麼可能讓自己置身於險境?」
江醒無法作出解釋。回想起來,他也覺得自己當時好像偉大過了頭。如果讓他現在重新做選擇,他或許不會這麼做。但那時的他在西北待了一年,親眼目睹成千上萬的兄弟死在雍涼城下,多多少少有些上頭了。
然而和林清羽說這些沒什麼用,他決定採取最簡單粗暴的解決方式,跪在床上,雙手合十,大聲道:「我錯了!下次,不敢了!」
林清羽無動於衷,漠然道:「之前你承諾我時,我信了,然後呢?」
江醒啞然。
林清羽輕笑一聲:「以後,我都不會信你了。我只會信我自己。」
他不會讓江醒離開自己的掌控,更不會讓江醒去任何他看不到的地方。他受夠了那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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