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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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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夜,陸晚丞死在了林清羽眼前。

他垂著長睫,表情安詳,穿著喜慶的緋紅衣袍,身上乾淨澄澈。他的一隻手被林清羽握著,另一隻手放在輪椅的扶手上,仿佛真的只是睡著了。

他的臉失去支撐,向一旁歪去,和以前他坐在輪椅上打瞌睡時一樣。林清羽下意識地丟下手裡的傘,捧起陸晚丞冰冷的臉頰。

沒有了傘的遮擋,雪無聲地落在他們發上,臉上,肩上。

凶肆的夥計告訴過林清羽喪儀的流程。他應該記得很清楚,可現在,他竟有些茫然不知所措——陸晚丞死了,他該做些什麼呢。

歡瞳實在放心不下,來院子裡看看情況。他看見他家少爺單膝跪在輪椅前,艷紅的喜服鋪在雪地上,長發擋住了他的側顏。他一手握著小侯爺的手,另一手捧著小侯爺的臉頰,身旁立著打開的傘,上頭覆滿白雪。

兩人一動不動,宛若雕像。

「小侯爺!」

林清羽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哭喊——是歡瞳的聲音。

歡瞳是他從林府帶來的人,一開始和他一樣,對整個南安侯府深惡痛絕。誰能想到,他最後會為陸晚丞哭得這麼傷心。

短短一年不到,就能將人心收服至此,陸晚丞可真有本事。

歡瞳跪在輪椅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他的哭聲把林清羽從一種虛無的茫然中拉回了現實。

陸晚丞死了。或許他已經在某個光怪陸離的世界獲得了重生,又或許,他真的死了。

沒人能告訴他答案,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答案。可無論如何,他答應過陸晚丞,他會看著他走,然後好好地活下去。

前半部分他已經做到了。

林清羽緩緩站起身。他保持同一個姿勢太久,起身時眼前黑了一瞬,險些摔了過去,但最後他還是穩住了身形。「別哭了,」他聽見自己說,「你沒聽凶肆的人說麼。你若把眼淚滴在他身上,以後做夢便夢不見他了。」

歡瞳顫聲道:「少爺……」

林清羽逐漸回憶起凶肆夥計說過的話,木然地吩咐:「把他移至屋中,以白綢覆面,壽衣就不必換了,讓他穿著這身入殮就好。做完這些,你便去報喪吧。」他頓了頓,又道:「對了,要用背的,不要公主抱。」

歡瞳哽咽著點頭:「那你呢,少爺?」

「我去換件衣裳。」

他不能讓別人看到他穿著嫁衣,畫著花鈿的模樣。只有陸晚丞能看,別人都不行。

報喪,入殮,守鋪……陸晚丞的喪事進行得有條不紊。林清羽事必躬親,在南安侯府風雨飄搖,處境艱難之際,依然給陸晚丞辦了一場風風光光的後事。

消息傳進宮中,皇后大為悲慟。早逝胞妹用命生下的孩子最終還是沒有活過弱冠。她又想到自己的孩子遠在別宮,見上一面都難,平日還要眼睜睜看著別人的兒子風光無限,越發悲痛難言。

皇后在鳳儀宮暗自垂淚。她出不了宮,只能派自己的心腹公公去府上弔唁。聖上體恤臣下,賜了不少東西下去,並讓南安侯在府中安心養病,至於戶部的諸多事宜,可讓太子先行兼管。

溫國公夫婦得知外孫病逝亦是老淚縱橫。他們年紀大了,看不得傷心場面,便選了幾個得力的管事去給外孫媳婦幫著打理後事。他們知道,外孫是在意這個媳婦的,否則也不會幾次三番地向他們要人,只因不想媳婦受累於管家之事。

除了陸氏宗族,來弔唁者多為朝中百官及其家眷。來者在靈堂見到了那位由聖上親自賜婚的男妻。但見他一身縞素跪坐於棺前,神色淡漠,從始至終沒有掉一滴眼淚。靈堂中間一個大大的「奠」字,白幡飄揚,竟襯得他的容貌有幾分昳麗詭譎之感。

南安侯府一月之內連續走了兩位少爺,主君臥病在床,主母又瘋瘋癲癲,實屬匪夷所思,引得不少好事者私下議論:所謂夫妻,只能是一男一女,兩個男人結為夫妻,乃是逆天而行。更別說那個男妻如此之容貌,一個病秧子哪能遭得住。這不,報應來了,可見當日南安侯府沖的不是喜,是禍。

白日弔唁者絡繹不絕,只有到了夜裡,林清羽才能尋得些許安寧。花露邊哭邊把紙錢放入火盆,整個藍風閣,屬她哭得最為傷心。

「有什麼可哭的。」林清羽淡道,「不是早告訴了你們,他活不過冬天麼。」

花露哭成了一個淚人:「可、可是……少君,您真的一點都不難過嗎?」

林清羽愣了愣,道:「還好。」

一切都在他預想之中。早在他見陸晚丞的第一眼,就知他活不長久。有一年的時間做心理準備,還有什麼可難過的。

林清羽看著陸晚丞的牌位,怎麼看都覺得彆扭。他想了很久,終於意識到是哪裡不對。他霍地站起身,說:「你們弄錯了。」

「少君,您說什麼?」

「他不叫陸晚丞。」

潘氏和花露面面相覷。潘氏以為林清羽是太久沒有休息,導致神志不清,勸道:「少君要不回房歇一會兒?這裡由我守著。」

林清羽搖搖頭,重複著方才的話:「他不叫陸晚丞。」

潘氏無奈:「他不叫陸晚丞,又叫什麼呢。」

林清羽張了張唇,「他叫江……」

話音戛然而止。

哭聲卻沒有停止,淒淒戚戚,斷斷續續,令人厭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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