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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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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羽來到臥房門口,門虛掩著。

今日回林府,他沒有帶歡瞳,此刻歡瞳正蹲在陸晚丞輪椅旁,給他腿上蓋上毯子。歡瞳跟隨他多年,也算見多識廣。他見陸晚丞精神好得出奇,並未像花露那般歡天喜地,只是強顏歡笑地和陸晚丞說著話。

「小侯爺晚上想吃什麼,我讓小廚房提前備著。」

陸晚丞想了想,道:「想吃梅花糕。」

歡瞳啞聲道:「好咧。」

「什麼時辰了。」陸晚丞臉轉向衣櫃的方向,問。

林清羽跟著朝衣櫃看去,並未看到什麼特別之處。

歡瞳道:「申時末了。」

「你家少爺怎麼還不回來。」

「應該快了,少爺說會回來用晚膳的。」

陸晚丞一直看著那個方向,有些擔憂的:「要快點啊。」

林清羽退了出去。

院子裡,花露依舊在哼著小曲,曲調輕快,婉轉動聽。她轉過身,見林清羽站在門口,奇道:「少君,您怎麼不進去呀?」

林清羽回過神,道:「花露,借你妝奩一用。」

林清羽這輩子只上過一次妝,就在嫁與陸晚丞的那日。因男子不適濃妝,他又極其反感,出嫁時喜娘只給他描了眉,塗了唇,眉心貼了花鈿。

陸晚丞不在乎他有沒有描眉塗唇,他似乎只想看他穿喜服,貼花鈿的樣子。

林清羽看著銅鏡里的自己,突然發現這段日子,他似乎也清減了不少。他拿起筆,對鏡一筆一划地還原當日貼在他眉間的花鈿。那是一個簡單的對稱花鈿,寥寥不過三筆,足以改變一個人的氣質。他好像不再是自己,而是一個靠容貌取悅夫君的妻子。

原來,士也可以為知己者容。

接著,他褪去身上的素衣,將繁雜的喜服一件件地穿上,玉帶束腰,最後披上一層霞帔。束髮的玉冠被摘下,青絲如瀑垂落,他拿起喜冠,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已經夠了。他到底是送人,不是成親。

「少爺?」歡瞳的聲音從外頭傳來,「少爺您回來了嗎?」

林清羽還未應聲,歡瞳便闖了進來,看到他後倏地愣住。

林清羽站起身,喜服的後擺拖著地;他沒有束冠,只讓長發自然披肩垂下,一低頭,髮絲便擋住了半邊容顏。

歡瞳從未見過這樣的少爺,明艷不可方物,舉手投足之間皆是風情。他呆了半晌,直到林清羽走到他跟前,方才緩過來:「少爺,你怎麼……」

林清羽問:「小侯爺在何處?」

「小侯爺以為少爺還沒回來,就說要去院子裡等。」歡瞳想起自己是來幹什麼的,聲音裡帶上鼻音,「少爺,小侯爺他、他……」

「我知道。」林清羽異常平靜,「你讓人備好晚膳。今夜,不需要你們在旁伺候了。」

喜服,又或者叫嫁衣,穿在身上沉重不便,稍有不慎就可能踩到衣擺。為了能快點到陸晚丞面前,他不得不像女子一般提著衣擺,穿過寂靜的迴廊,快步來到院中——

陸晚丞一身大紅衣裳,披著雪白的狐裘,坐在虛位已久的輪椅上,猶如雪中紅梅,轟轟烈烈地闖入他的眼帘。

今日的陸晚丞神采奕奕,臉頰和嘴唇都有了血色,雙眸璀璨,隱隱帶著少年意氣,仿佛回到了今年暖春之時。那時的陸晚丞還不用坐輪椅,甚至會沒自知之明地嘗試抱起他。

如果……如果陸晚丞身上的那件衣裳沒有大那麼多,如果他的雙腿還有知覺,他或許也會覺得,陸晚丞說不定真的要好起來了。

陸晚丞就坐在那裡,靜待君來。

林清羽張了張唇:「晚丞。」

陸晚丞反應稍顯遲鈍,先是一怔,而後慢慢地轉過頭,看著他,展顏微笑:「你回來了。」

和平時見到他的反應沒什麼區別。

林清羽的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地一撞。

陸晚丞說了那麼多次想看到他穿嫁衣畫花鈿。為何等他真的穿了,畫了,竟半點特別的反應都沒有?

他抬起手,試圖去觸碰陸晚丞的眼睛。他的指尖幾乎要碰到陸晚丞的眼睫,陸晚丞依舊睜著眼睛,眼帘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他嘴角彎著,笑得極是好看:「你今日回家可有吃岳母大人親手做的梅花糕?對了,清鶴的門牙長回來了沒。」

林清羽的手在空中僵了一僵,緩緩落下:「吃了,長回來了。」

他怎麼忘了呢。陸晚丞全身上下都是毒,出現什麼情況都是正常的。他怎麼能忘了。

「我讓歡瞳也備了點梅花糕,」陸晚丞道,「你再陪我吃點?」

林清羽點點頭,聽見陸晚丞又喚了聲「清羽」,開口道:「好。外面冷,我推你回去。」

林清羽推著陸晚丞來到廳堂。按照高門大戶的規矩,用膳都該在廳堂用。以前陸晚丞是懶,要人把飯菜送到他面前。後來,陸晚丞漸漸病重,飯菜即便送到床前,他也吃不了多少。

歡瞳讓小廚房備了一桌子菜,紅著眼睛上完菜正要下去,陸晚丞叫住他:「有酒嗎?」

林清羽不允許自己手裡的病人飲酒。兩人成親這麼久,一次酒都未喝過。林清羽道:「你的身體,不宜飲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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