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2/2)
林清羽不允許自己手裡的病人飲酒。兩人成親這麼久,一次酒都未喝過。林清羽道:「你的身體,不宜飲酒。」
陸晚丞道:「可是,我已經十八歲了。」
「這和……」林清羽深吸一口氣,拿出平常的語氣,「這和你幾歲沒有關係。」
「怎麼沒關係。十八歲意味著可以為所欲為。好不容易挨到十八歲,怎麼能什麼都不做就……」陸晚丞一頓,笑道,「林大夫就讓我喝一杯吧。」
林清羽穩住氣息,吩咐歡瞳:「去拿酒來。」
歡瞳給兩人上了酒,低聲道:「兩位少爺沒別的事,我就先退下了。」他怕他再留下,會忍不住哭出聲。
陸晚丞道:「你走了,誰伺候我吃飯?」
歡瞳不知所措地看向林清羽。林清羽道:「我伺候。」
陸晚丞微微一怔,佯作驚訝:「這麼好?」
林清羽給陸晚丞盛了一碗湯,湊到他嘴邊:「張嘴。」
陸晚丞乖乖張開嘴,小心翼翼地就著他的手喝下一口湯,露出滿足的表情:「再來一口。」
陸晚丞吃了沒幾口菜,就說要喝酒。酒是事先溫過的,歡瞳特意拿的溫和的梨花酒。酒液入口無辛辣之感,酒香經久不散,陸晚丞抿了一口,很捧場地說:「好酒。」
明明他喝藥時,都不會覺得藥苦了。
林清羽偏過頭,不忍看他。他聽見陸晚丞問他:「清羽,我們成親時喝的合卺酒是這種酒嗎?」不等林清羽回答,他又自顧自地說,「合卺酒你總不會也是和公雞一起喝的吧。」
林清羽閉上了眼睛:「我……不記得了。」
陸晚丞便道:「那就當你是和我一起喝的。」
林清羽收斂好情緒,再次睜開眼。窗外夜色漸濃,不知何時下起了小雪,簌簌而落,雪月俱白。
這是這個冬天的第一場雪。
林清羽心底生出一絲欣喜,他記得陸晚丞說過,想看他撐傘站在雪中,臉頰被衣衫染紅。「晚丞,外面下雪了,你想不想去……」一個「看」字卡在喉間,說不出口。
「下雪了?」陸晚丞像是感覺不到林清羽的異樣,語氣輕快,「那我還挺幸運。走啊,賞雪去。」
林清羽事先打過招呼,下人都在自己房中待著。無人看見他一身嫁衣,撐著一把傘,長發散落地站在雪中。
無人……看見。
陸晚丞伸出手,讓那軟白的雪花落在自己掌心。離了屋裡的燈光,他的臉色迅速黯淡下來,嘴唇失去血色,唯餘一雙眼睛是亮著的。仿若曇花一現,拼命綻放過後,迅速枯萎。
……太短暫了,短暫地讓人害怕。
林清羽不知道怎麼樣才能讓他的綻放維持的久一些,只能徒勞地握住他微涼的手。「冷不冷?」
陸晚丞搖搖頭,突然問他:「清羽,你還是喜歡女孩子的吧?」
林清羽喉結滾了滾,道:「這是自然。」
陸晚丞點點頭,笑道:「那就好。」
陸晚丞又看了一會兒雪,眼帘半睜半闔道:「清羽,我有點累。」
林清羽心裡空空蕩蕩的,輕聲道:「累了,就睡罷。」
睡著了,就解脫了,再也不用受病痛毒發之苦。
可陸晚丞沒有聽他的話,依舊固執地睜大眼睛,不好意思地笑著:「對不起清羽,我好像……撐不住了。但我已經很努力了,你別生氣。」
「不會,」林清羽跪在雪地里,一手撐傘,一手捧起陸晚丞的臉頰,聲音溫柔似水,「不會生氣。」
陸晚丞大概已經看出來了東宮一事沒有如他們所願。是了,陸晚丞那麼聰明,他什麼都知道,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陸晚丞在傘下笑著,給他講了最後一個笑話:「蕭琤慘死之日,家祭無忘告乃夫。」
林清羽聞言,不禁輕一莞爾。
陸晚丞似乎是感覺到他笑了,一直看著他,看著他,直到再也支撐不住,終於閉上了眼:「那,我先睡一會兒。你記得叫醒我。」
林清羽答應他:「好。」
雪越下越大。
林清羽的手再如何發燙,那個人還是在他的掌心裡,一點一點地冷了下來,冷得僵硬徹骨。
朔風夜雪,寒色照人,萬籟俱寂。
他穿著嫁衣,畫著花鈿,一如他和陸晚丞初遇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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