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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花會預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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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蘊昭跑了出來。

她沒有回頭,但她知道沈佛心來了。

那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觸。對方應當收斂了修為,所以在她的感知中只能發現對方具備神遊境的修為,卻無法探知更多信息。

但她就是知道。

好像空氣里突然有了檀香的幻象,五色琉璃燈光華玲瓏,光明偉正的佛光自黑暗中亮起,內里又隱藏著不可知的晦澀。

至於沈佛心身邊的人,她根本沒有注意。但想來能讓九千公子緊張卻又說自己不危險的人,應該也是九千家的人。

她還是不要執意留著給別人添麻煩的好。

她急著離開忘憂閣,為此還拐了好幾個彎,混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半枚龍紋玉佩被她緊緊攥住,暖洋洋地貼在她手心裡。

很有安全感。她也是有玄德大能罩著的,實在不行就召喚師兄好了。

遠離了忘憂閣,卻並未遠離扶風城的繁華。謝蘊昭似乎鑽到了一條繁華的大街上,滿耳都是商戶吆喝的熱鬧。

「南海的珍珠,南海的珍珠,低價血虧批量賣出!」

「上好的鮫綃製成的披帛,一年只有這一批貨,售完無補!」

「沉香木珠,沉香木珠~」

「西域新到的香料,龍象寺的和尚都喜歡用~」

如果仔細去聽這些叫賣的內容,總有很多讓人忍俊不禁。不過商販們叫賣得樂呵呵,路過的客人一旦砍價,他們立即又會變成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這是路邊的小攤販。

在街邊裝飾優雅的店鋪里,掌柜和夥計們可就要矜持多了。有衣衫精細的客人進去,夥計便奉上一盞茶,文辭雅致地推薦一番;如果有模樣拮据的客人不小心走了進去,夥計也和和氣氣地笑著聊幾句,順帶也試探一番這是真沒錢,還是「微服私訪」的朱門大戶。

謝蘊昭上一次體會這般市井繁華還是在平京,但和顏色淡雅、官氣濃厚的氛圍相比,扶風城則更像潑辣爽利的女子,打扮得鮮艷亮麗,笑語盈盈時又露出狡黠的眼神。

「這位女郎!」

忽然有衣冠楚楚的年輕人快步走來,一看就是個扮男裝的姑娘。她先一禮,而後便問:「女郎可是初到扶風城?是否需要有人為女郎講解一番本地風情?」

她笑得很討喜:「我這裡還有一些介紹手冊,翻閱方便極了,售價不過二錢白銀,女郎意下如何?」

她要價貴了些,但手裡捧的手冊確實精緻。謝蘊昭拿來翻了一下,順手就給了二錢白銀出去。

姑娘見她給錢給得爽快,更是笑得眉眼彎彎,立即一籮筐好話將謝蘊昭誇了一遍,順口又道:

「……若女郎近日得空,不妨多在城中轉轉。下月有瑤台花會,近來正是報名的時候,約莫五天後就會有各色表演,很好看的。」

「瑤台花會?表演?」謝蘊昭心中一動,兩儀稱不就是花會的獎品?她問:「我聽過,那不是什麼選美大賽麼?怎麼這麼早就開始表演了?」

年輕姑娘眨巴眨巴眼,甜甜地對她笑,透出點商人的精明勁兒,好像一株努力長大的小苗。謝蘊昭不禁又一笑,抓出兩塊碎銀塞她手裡。

姑娘手指一轉一握,碎銀便消失在她袖中。她笑得更甜,仔仔細細地說:「女郎有所不知,瑤台花會每年五月十七日舉辦,一直要持續三天。三天裡各名參賽者都會在全城巡遊演出,想叫大家投他們一票,以便在最後一天的落幕式上得個好名次。」

「後來參賽者越來越多,三天的表演看都看不過來。所以就想了個法子,說參賽者可以提前一個月在城中彩排、表演,也可叫我們這些投票看熱鬧的人好好想想,寶貴的一票投給誰。」

她俏皮地說:「要我說,女郎這般出眾的風姿,很應該登台呢!」

在風氣嚴肅的平京,若有人說哪個女子該登台表演,那是在罵她和妓子無異,是極大的羞辱。但在扶風城,四通八達的貿易渠道和驚人的財富積累,顯然帶來了開放的新風氣,「登台表演」也借著瑤台花會的名頭,成了眾人心中極大的榮耀之事。

謝蘊昭哈哈一笑:「你說得對,那下個月記得給我投票!」

年輕姑娘撲哧一笑:「女郎真豪爽!好啊,如果女郎參賽,那我一定投女郎一票。我這裡還有瑤台花會參賽的細則、過往三甲的表演記錄和分析,本屆報名者中最受關注的五十人的資料,合起來一併二兩二錢銀子,我和女郎投緣,二兩銀子給女郎吧?」

謝蘊昭啼笑皆非:「你真會做生意!好,來一份吧。」

年輕姑娘笑得燦爛,又送了一朵今天剛摘的梔子花給她,便高高興興地又去找下一個潛在客人去了。

梔子花還帶著露水,散發著濃郁卻不失清幽的香氣。謝蘊昭將花別在襟口,隨手翻了翻瑤台花會的手冊。

這些手冊印製得輕巧精美,右下角有一個硃砂色的印章,寫的是「危樓」二字。

「南部也有危樓……他們真是無處不在。」

謝蘊昭翻到花會介紹那一頁。

「……得益於去年『修塔比賽』的順利召開,今年的瑤台花會落幕式將在三塔投映的高台上展開。修塔比賽?」

按照手冊上的配圖,謝蘊昭朝四方觀望,分別在西方、正北、正東的方向各看見了一座塔。西方是代表佛門的浮屠塔,正東是代表道門的八角塔,正北的塔形制特別,塔頂寬大上翹如鳥翼,顏色五彩斑斕,還繪製了不少妖類圖騰,應當代表了妖族。

她閉目感應了片刻。

謝蘊昭現在的修為已是神遊初階,但她進階太快,心境不大穩固。按照師父和師兄的建議,她這半年以來都在調息和鞏固心境,而非追求修為增長。

神遊,以神識交感天地,感悟天地大道、印證修士道心。這是求道路上真正的分水嶺。

謝蘊昭的神識原本就比同階層修士更加強韌、更加寬闊。

如果說她原本的神識是一張寬廣的網,能籠罩一整個湖泊……

那她現在的神識就能籠罩大半個澹州,如輕紗飛下,輕盈地籠罩了整個扶風城。

人聲濾去,鮮麗褪色。

唯有三座塔散發著微光。

西方浮屠塔有佛門光明、宏偉頌唱,北方妖塔彩光熠熠、野性流露,東方道塔黑白二色流轉不已,又帶著銳利劍氣。

「這位女郎。」

謝蘊昭睜開眼,見到一張笑眯眯的、目光閃閃的胖臉。這是個胖胖的中年男人,手裡抱著一個匣子,裡頭裝了很多手冊。

「你可是好奇『修塔比賽』?何不順手帶一份比賽記錄,只要二兩銀子。若是精裝收藏版,五兩銀子我忍痛給女郎!」胖男人豎起一根手指,憨厚的臉格外讓人信服。

謝蘊昭瞧他半天,忽然也露出一個笑臉:「二兩銀子?五兩銀子?」

胖男人信誓旦旦:「這價格公道,打著燈籠也找不著!」

顯然,他是見剛才謝蘊昭給錢給得爽快,才蹭上來想宰她一筆。他背後還有一些小販,正悄悄觀察這邊的情況,還有人面露不屑,卻是都不曾開口。

「公道極了。」謝蘊昭對著胖子笑眯眯,「精裝版三兩銀子賣不賣呀?」

胖子兩隻眼珠子精明地一轉,立馬苦了臉,開始委屈:「哎呀,三兩銀子精裝版,哪裡有這個價的……」

謝蘊昭一笑:「行啊,那我要——」

她看了看其他小販的神情,在胖子的注視下忽然提高了嗓音:「我出三兩銀子買修塔比賽精裝版手冊,誰要賣?」

她一主動開口,立即就有小販熱情地圍了上來。

「女郎買我的!」

「女郎,我這本還有危樓的限量編號呢……」

胖子假哭不成,目瞪口呆。

原來按扶風城的經商規矩,誰攬下的客人就跟誰談,談好之前其他人不能插嘴。但若是客人主動向其他商戶詢價,就不受這一條規矩的約束。

謝蘊昭憑藉四周小販的神情變化判斷出了這一點,並小小戲弄了胖子一把。

胖子猝不及防被其他人擠出了「包圍圈」,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胖臉——三兩銀子那也是賺了!一般只賣一兩五錢銀的!

他也無可奈何,只能哼哼唧唧地安慰自己:「這女郎看著跟北邊人一樣好騙,骨子裡卻像我們扶風城的小娘子呢,這次不冤,不冤……」

謝蘊昭聽到了。

她很像扶風城的小娘子麼?

她摸了摸鼻子,決定假裝自己沒有聽到,抱著一堆手冊離去了。

不過,九千公子的麻煩事也不知道搞定沒搞定?

……

扶風城西部,佛門浮屠塔下。

一群暗黃僧袍的和尚坐在榻前,「嗡嗡嗡」地頌念佛經。

香爐插著香,木魚敲擊出單調乏味的聲響,和著密密麻麻的念經聲一起,聽得人昏昏欲睡。

但對信佛者而言,這裡是虔誠的叩拜之地。

扶風城裡有人信道,有人信佛,也有人什麼都不信。但這裡人口眾多,甚於平京,前來禮佛的人看著也是黑壓壓一大片,場景便立即變得肅穆莊重起來。這就是群體的作用。

「衛師弟,你說……假如我們也能看到『願力』,是否能見到它們源源不斷地從信眾身上升騰而起,匯入這座浮屠塔?」

一名高而瘦的藍衣青年立在一旁的閣樓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群和尚同他們的信眾。他面容俊秀清瘦,臉頰略有凹陷,腰間別了個驅鬼的面具。

他身邊另有一名白衣青年,其人溫潤如玉、俊麗非常,嘴角噙著一朵看似親切的笑。

「因為浮屠塔收集的是善念。自古便是見善難,見惡易。」他說完,又促狹道,「不過執風師兄,我的確能看見願力不假——因為我是玄德境修士。」

清瘦的青年自然是奉命前來調查扶風城的執風。他聽了這話,只能無奈地笑一聲:「我差點忘了,你是傳說大能轉世的人,修為精進得像個妖孽。」

衛枕流無所謂地一笑。他正要說什麼,忽然頓住了,眉毛驚訝地揚起。

執風看他一眼:「怎麼,你從謝師妹那兒聽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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