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花會預定(2/2)
執風看他一眼:「怎麼,你從謝師妹那兒聽到了什麼?」
「……也不是多麼了不得的事。」衛枕流沉吟片刻,誠實回答,「我似乎多了個大舅哥。」
「大舅哥?誰?」
衛枕流笑得和藹可親:「不告訴你。」
執風沉默了片刻,反應過來:「你還真的偷聽謝師妹說話了?」
劍修一愣,笑容頓時有些尷尬,狡辯說:「師妹說這一次可以。」
執風嘆道:「謝師妹多半是將你當頑皮的小孩子看待了。」
衛枕流聞言一呆。他猶疑道:「果真?」
「不真,我說笑而已。」執風瞥了一眼某戒律堂客卿釋然的面容,「我卻認為衛師弟過分拘泥了。你既然關心謝師妹,大可跟她一起去,我這裡又不是非要現在叫你過來。你面上灑脫,內里著緊得很,這又是何必?」
劍修不言不語,神色卻淡了,半晌才說:「我自有分寸。執風師兄還是先處理好自己的事才好,陳師侄是師妹好友,我也不想叫師妹為旁人操太多心。」
「……繞來繞去,又是我的不是了。也罷。」
執風苦笑一聲,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的面具,將話題轉回正路:「這麼說,衛師弟能夠確信,扶風城修建的三塔有匯集願力之能?」
「正是。道門八角塔、佛門浮屠塔、妖族摘星塔,這三座塔都各有願力匯入。不過……願力者,人心之所向也。因而凡是有廟宇、雕像等地,總會匯集願力,有時便會生出精怪。」
衛枕流敲了敲窗框,指下生出一道微風;那一絲風化為無形的箭矢,悄然卻迅疾地朝浮屠塔刺去!
篤——
為首的和尚手下一頓,停下了木魚,睜開了眼。
然而他四下凝神觀望,卻不曾見到異常,只看見師兄弟與信眾疑惑的神情。
高樓上,衛枕流攤開手掌,把玩著一團無形的氣流。他右手輕彈,只見一滴黑色「墨汁」注入氣團,隨之暈染開來,將整個氣團都染成了黑色。
「以惡念感染,就能看見了。」他說,「執風師兄請看,這不就清楚了?能隨便剝奪下來的願力,道理上是成不了氣候的。」
白衣青年溫文爾雅,笑容溫柔親切,卻是毫不在意地就擴散了一團魔氣,又帶著這般漫不經心的笑容隨手把玩。這樣毫不在意的態度、舉重若輕的能力……
執風暗想:有時我以為衛師弟已經變了,有時卻又覺得他什麼都沒變,只是將某些特質藏得更深,深得讓別人以為他變了。
他沒有將這一閃而過的念頭說出來。說到底,這其實也沒那麼重要。
戒律堂里的人,總歸多多少少有些不正常。
「道理歸道理,但我只怕……」執風斟酌半天,還是說道,「願力不成,是因為無人利用。如果有人能一氣調動整座扶風城的願力,其後果將不亞於平京之變。那一次師門有所準備,但這一次……我們對扶風城卻並不了解。」
南部世家百年前和仙道盟簽訂了盟約,此後仙道就放手讓南部自己經營,雙方基本只保持了貿易往來。因為扶風城發展順利,也沒出過什麼亂子,仙道便漸漸忽略了這裡。
「衛師弟,我出發前同你說過,我是奉師命來調查修塔之事。」執風斟酌道,「但是在調查過程中,我發現過去二十年內,先後有五名本門弟子在南部三州範圍內失蹤。」
「弟子失蹤?」衛枕流沉思片刻,腦海中忽然閃過一些遙遠的記憶,「莫非全是女弟子,且外貌都芳華正好?」
執風有些驚訝:「原來衛師弟也看過檔案?不錯,這五名弟子都是女子,外貌年紀在十八至二十五之間,修為最高是和光初階。」
「追查過程中,我還發現南部三州在過去二十年裡,陸續也發生了少女失蹤的案件。因為案發地間隔遙遠,也並非集中在某個時間段發生,因此一直沒有引起太多注意。」
衛枕流仍在回憶。
越回憶,他的眉頭就擰得越緊。
執風問:「衛師弟,你想到什麼了?」
衛枕流把玩著手裡那一小團惡念。墨色的氣流忽然變得更濃,深得仿佛能把人吸進去。
「這事……或許的確和三塔有關。」他緩聲道,「我想起來有一個傳聞,說扶風城在十萬年前是大能的道場,至今仍有上古秘境碎片殘留此地。秘境中留有大能遺物,說不得便可控制願力。」
「秘境……是了,南部世家盛行供奉修士,如果有秘境作為誘惑,說不得就有人助紂為虐。」執風分析道,「三塔修建是九千家一力主導的事,他們應該脫不了關係。」
「九千家……」
衛枕流捏碎了手裡的惡念。他垂下眼,右手撫上了腰間垂掛的鳳紋玉佩。
「衛師弟?」
劍修抬起頭,又是一張溫雅笑面:「沒有證據,不能定論。大凡上古秘境,多半單月二十日左右會出現入口裂縫。下個月瑤台花會恰好在二十落幕,到時全城參與、願力鼎盛,幕後黑手必然不會放過這一好時機。」
「執風師兄,屆時我會前往秘境一探,還要勞煩執風師兄在外護持,也替我多看著些師妹。」
「你一個人去?雖然你已經玄德,但還是太危險,畢竟是上古大能遺址。」執風勸阻道,「還是等師門……」
「經過了平京之變,我卻不能再信任師門。」衛枕流微笑著,眼神卻很冷,「這滿門上下,能讓我全心相信的……唯有師妹一人而已。」
執風啞然。
「……也罷。」
……
兩人先後離去。
浮屠塔前誦經聲聲,香爐煙火不斷。
而在塔落下的陰影中……
忽然冒出了一個狗頭。
還是一個很有些威風的、毛皮豐盛光亮的狗頭。
它有兩隻尖尖的耳朵、一對湛藍有神的眼睛,還有一張咀嚼著什麼的嘴。
每當它咀嚼一次,浮屠塔上匯聚的願力就要少上幾分。
誦經的和尚只覺芒刺在背,卻因察覺不出原因,而只能歸結為自己靈台還不夠清明。
和尚當然發現不了,因為就連剛才觀察此處良久的衛枕流也沒能發現。
因為天犬這種凶獸成長到一定階段後,就是可以藉助願力隱藏自己的氣息;尤其在它們進食的時候。這是生物求生的本能演化。
至於現在吃得腮幫子鼓鼓的這隻天犬,雖然才剛剛脫離幼年期,但這浮屠塔匯聚的願力好像一床厚厚的棉被,幫忙把它蓋得嚴嚴實實。
這隻天犬的名字,除了「阿拉斯減」以外不作他想。
阿拉斯減是一隻嗅覺靈敏、擁有順風耳的狗,而偏巧剛才那兩人並未刻意使用神識交流。
因此,阿拉斯減一邊大吃特吃,一邊豎著耳朵將那兩人的對話聽了個十足十。
說實話,作為一隻狗狗,它是徹底沒能聽懂那兩人在說什麼。但它十分清楚,其中一個人是謝蘊昭很重視的人,它還在船上舔了他一口——沒什麼味道,甚至還有些硌狗舌頭,不過感覺還行,像吃一團冰塊。
所以阿拉斯減吃得很認真,聽得很認真。
聽不懂沒關係,它已經一個字一個字地記下來了。
片刻過後,吃飽喝足的天犬滿意地伸了個懶腰,搖搖尾巴,抖抖皮毛,撒開腿溜了。
它沖向了何家宅邸的方向,因為它和達達約好了吃完飯就回去,之後等謝蘊昭回來了,它就告訴它。
為了避免它忘記,它決定先告訴達達一遍。
阿拉斯減跑得輕快迅捷、威風凜凜,油亮的蒼藍色毛皮在陽光下折射著迷人的光彩,一路引起了不少驚呼。
今天的阿拉斯減,暫時改名叫阿拉斯·告密·減!
……
何家宅邸。
謝蘊昭一陣旋風似地跑進來,咕咕唧唧地說了半天,又把手裡五顏六色的手冊往何燕微手中一塞。
「……瑤台花會?參賽?」何燕微驚訝不已,下意識抗拒,「我根本不會什麼表演,不可能贏得頭名。」
「為什麼不可能?」謝蘊昭一把握住好友的手,認真看著她,「燕微你長得好看,品性又好,劍法高明,就是隨便往那兒一站都是一道風景。」
何燕微被誇得臉微紅,態度有了些許鬆動。
「可……」她顯得心事重重,「如果要籌備花會,就只能拒絕聯姻。但『上七家』的評定就在花會落幕的那一天,阿昭,這對我來說風險太大了。」
為了一個她並不擅長的比賽而孤注一擲,還是走一條更加穩妥安全的道路?何燕微只稍稍一想,就明白後者更好。
「可是你有我們啊!」謝蘊昭說,「我們都會幫你。」
站在一旁的柳清靈立即大力點頭,也顧不得她的小仙女形象:「是啊,燕微,你別耽誤自己,你是我們搖光最有潛力的劍修,我,我不能讓我爹賠上得意弟子!」
蔣青蘿也板著臉:「誰娶你我宰了誰。」
何燕微有些感動,卻也還是下定決心:「還是算了,我不能冒這個險,我……」
「燕微!」
一名青年在別人的攙扶下走了進來。他臉色仍舊蒼白,神情卻振奮不少。
「阿兄?!」
「燕微,去參加吧。」青年堅定地說,「就算輸了,這個家……我也會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