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這是第四卷的尾聲(2/2)
她點頭:「嗯。」
皇室與仙道盟簽訂契約後,修仙者們還能在城中暫留半個月。趁此機會,她翻出了很久之前系統抽獎用上的「鎮魔歌」。
雖然五音不全,但陳楚楚之前給了她一個矯正聲音的哨子,所以她居然也順利地用出來了鎮魔歌。
每天都有一些淡淡的惡念被消除。所謂的魔氣,原來就是惡念。
「修善念者為佛,修惡念者為魔。佛魔一體,由此而來。」他說,「惡念具備極強的侵蝕力,因而魔族才是人人喊打的對象。」
在荀師兄用出惡念二重身後,以謝九的修為竟然都不能阻擋。
而身為少魔君的師兄,究竟又有怎樣的實力?
謝蘊昭走在街上,神遊天外地想著。
事變之後,她就恢復了裝扮。此時正是原本的天樞真傳打扮:一身月白長裙,以太陽火棘作簪。
但因為服用了「厚積薄發丹」,她正處於修為被封印的狀態,此時是一名真真正正的凡人。
大概因為這個緣故,師兄寸步不離地跟著他。
「師兄。」
「嗯。」
「我還以為你會責備我。」
聽了這話,他略有疑惑:「為什麼?」
謝蘊昭有些慚愧,聲音也變小了:「我趁你不在,一個人來了平京,也才變得這麼狼狽……」
她雖是無愧道心,但終究讓關心的人擔憂了。
師兄這才明白過來。他搖搖頭,唇角抿出一個笑,又溫柔地為她拂了拂鬢髮。
「我卻覺得是我的責任。若我早早和你說清我知道的一切,你也許會更明白怎麼做,不會落入謝九的設計。而且……終究是我不在你身邊。」他說得很柔和,也很平靜。
「我總把師妹當作小孩子,想著你什麼都不必擔憂,儘管無憂無慮地站在我身後,讓我為你遮擋風雨便好。我卻忘了,師妹從來是聰敏堅強的修士,有自己的道心,如何會為我所困?」
「嗯……說得也有道理。」
謝蘊昭想了想,立即坦然自若,將愧疚全數拋棄。她又湊近過去,有點狡黠地問:「那師兄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
「約定?」
「就是在水月秘境的時候說過的,我會告訴師兄我的秘密,師兄也是。」謝蘊昭說,「我的秘密就是我和謝九他們的仇怨,現在師兄都知道了。」
衛枕流垂眸沉思片刻。陽光斜照而來,更讓他顯得面色如玉,還有長長的睫毛在肌膚上投下淡影。天然一段風流俊美,眉眼間又有清冷如雪之意,只讓他顯得溫雅卻莊重,令人想親近又有些無從走近。
只是當他抬眼一笑後,雪色清冷化為春溪潺湲,一點點流淌進人心間。
「那就是一個很長的故事了。」他說,「我知道許多師妹不知道的事。若你想知道,我就一一告訴你。」
「什麼都會說?」
「你想知道的,什麼都會說。」
謝蘊昭笑了。她背著手,輕快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他。
「師兄,我不是小孩子,不需要家長一樣的保護。」她說,「但是,我還是很喜歡安全感……最喜歡師兄給我的安全感。」
這是七月,夏天還未完全結束。
有明媚的陽光,有路邊的鮮花,有沙拉啦低吟的綠葉。
但夏日風光再好,好不過她笑起來時的綺麗無邊。
衛枕流呆了片刻。
也許不止片刻,也許是呆愣了很久。一個凜冽的劍修,像個發呆的呆頭鵝。
等他回過神,他看見師妹在注視什麼。
那是路邊的風車。一個個精巧的風車經由匠人的手做出來,在風中歡快地旋轉。
師妹向來喜歡凡人的熱鬧。他心想。
「想要風車嗎?」他問。
她以往不會拒絕這些可愛的小東西。但這一回,她卻搖了頭。
「不要風車。」謝蘊昭背著雙手,邁開步伐,「我宣布,從今天開始不喜歡風車。」
「師妹?」衛枕流追上去,卻又回頭看了一眼。那裡的風車似乎很有名,圍滿了孩子和少年人,很快就賣得差不多了。
「師兄,我想到一件事。」
「是什麼?」
「我們當時約定的是,成親過後再袒露秘密……對吧?」
謝蘊昭斜去一眼,有些壞笑:「可是現在我們已經說出來了。」
衛枕流緩慢地眨了一下眼,有些不好的預感。他小心翼翼地看著師妹,竟然顯得有點眼巴巴的,和小孩子一樣。
果然,師妹笑眯眯地說:「所以,成親就取消了。」
劍修微微瞪大眼,甚至有點鼓起臉頰,一瞬間委屈極了。他也不去想這話是真是假,就垂頭喪氣、亦步亦趨地跟著。
「師妹。」
「啦啦啦……」
「師妹。」
「啦啦啦啦……」
「師妹……你又跑調了。」
謝蘊昭停下腳步,陷入沉默。她一點點扭頭,面無表情:「哦。再見。」
然後加快腳步往城外走去。
衛枕流本來只是想逗逗她,一見她這樣,又有點心急,以為她真生氣了。
他懊悔:「師妹。」
「您撥打的師妹暫時不在服務區,請稍後再撥。」
衛枕流:……?
平京東城門的門口,有人早就等在那裡。還有一隻狗,和一隻長著四白眼的鴨子。
「……師父!!」
謝蘊昭加快腳步,最後乾脆跑了起來,一把抱住老頭子有些佝僂的身軀。
就像在外面打架的小孩子雄糾糾氣昂昂回了家,一見父母就眼睛紅了一樣,謝蘊昭也莫名有些眼睛濕潤。
她把頭埋在老頭子懷裡:「師父,您怎麼來了。」
老頭子拍拍她的背,不大高興:「我聽說你被王伯章欺負了。氣死我了,我遲早要給你討回公道。阿昭不怕啊,受委屈了,看現在修為都被封印了……」
他心痛半天,又不高興地瞪衛枕流:「你就這麼照顧的?」
劍修好聲好氣:「是我不好。」
老頭子嘟噥半天,又哄徒弟:「回去給你做好吃的。對了,那那個謝九……」
謝蘊昭身軀一滯。
「……我總會和他算清這筆帳。但是,我不會再被他困住了。」
她抬起頭,燦爛一笑:「師父,我們回家吧。我要吃糖醋魚和蓮子羹。」
「都做都做。」
鴨子跳進她懷裡,狗子搖著尾巴跳來跳去。
她回過頭,伸出手。
衛枕流穩穩地抓住她。
而後,劍修回過頭。
他的目光掠過城門口熙熙攘攘的人群,掠過平京城的重重樓台,掠過樓閣上飛揚的輕紗帷幔。
帷幔背後,有人閉上雙眼,微微握緊酒杯。
一隻風車插在桌邊,顧自旋轉。
「無量壽佛。」
另一人低誦佛經。
謝九看他一眼,漠然道:「你還要念多久的佛?」
佛修睜開眼。
屋內的誦經聲也停了下來。
沈佛心淡淡道:「為了她,你十年內掌不了權。這些年裡你大費周章,終究毀於最初布下的棋子。」
謝九平靜道:「我不在乎權力。權力並非我所願。」
「確實非你所願,因為你原本也沒有自己的『所願』。」沈佛心說,「或者說,你這些年的『所願』只有一個……」
兩人的目光平靜冷漠到極點,也相似到了極點。無善無惡,無光無暗。
佛修的唇邊忽然泛起一點笑影:「你每年都蒙起雙眼、不用修為,以為這樣就能擺脫命運?你想控制靈蘊,想得到她的願力珠,讓她對你言聽計從,以為這樣就能威脅我?」
他站起來,在桌案上投下一道陰影。
謝九沉默不語,只有握著酒杯的骨節發白。
「我不管你,只是因為不需要管。一切終究會走到這一步,你以為你算計天下人,但你也在我的算計中。因為……」
沈佛心臉上有無數縱橫的疤痕,傳聞是十萬厲鬼啃噬而成。
但現在,它們都淡去了,直到消失無影。
他有一張俊美到極點也清冷到極點的面容,如世上最高的山巔覆了雪,又處於亘古不變的永夜中。
這張臉……
和謝九一模一樣。
「你只是我的一道分/身而已。你對她的感情,正如我對她的感情。」沈佛心的聲音比夜色更寒涼,「既然我都不會為了她放棄大道,你憑什麼覺得……你可以?」
謝九看著他。看著那張一模一樣的臉。
他緩緩道:「如果我不可以,為什麼你可以?」
沈佛心伸出手,放在他的頭頂。
「因為我是道君,你只是我的『三屍』之一。」他平靜地說,「我歸位之時,就是你消失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