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軍主權柄(2/2)
前院中,牛燭蠟的光亮讓前院沒有因為夜色變暗。
蘇策換上了那套湛藍色的甲冑,剛在前廳主位落座,李常高呼了一聲:「軍主至!」
前廳中的人滿滿當當,十二把椅子上坐了八人,這是十二軍頭中的八位,其他四位軍頭如今不在長安,每把椅子後站著一位三品將軍,前院中剛才還在小聲說話的將軍們按照從軍資歷紛紛站好。
前廳中的人都是熟面孔,前院中的將軍卻有很多生面孔,這是正常的輪調。
蘇策衝著落座的八位軍頭行了一個晚輩禮後,坐在主位上,這時,八位軍頭站起身子衝著主位上的蘇策行了一個軍禮,又坐了下來。
蘇策看著眼前期待的眼神,沒有繞彎子,開口說道:「截止隆盛十四年底,我安北一脈,在戍府兵三十二萬,儲兵一百五十四萬,累年之下,需養傷殘折損兒郎之家四十九萬。一將功成萬骨枯,吾等將位,是澤袍性命堆起來的,吾等不能忘本!
依舊例,各部軍頭捐資二十五貫,老帥曾言,吾需捐一年九成收益,依老帥言,預計今年可得撫恤五十萬貫以上,各軍頭派遣帳下將帥分發撫恤,不得貪墨!」
「喏!」八位軍頭應了一聲,畢竟這是慣例,不過這兩年因為有了蘇策,籌集的撫恤更多了,往年不到三十萬貫,如今已經可以開口說五十萬貫了哪怕蘇策能力稍有欠缺,十二位軍頭也會尊蘇策為軍主。
蘇策這個軍主要是外人看來只是用錢財砸出來的,但是前廳中的八位軍頭卻知道蘇策的能力並不差。
說完老生常談的話,接下來要說的才是重點。
如今三年不征將至,大乾要用兵於外,安北一脈要想有所做為,就需要集中兵力了。
之前安北一脈分為安北都護府,三關都護府,北原都護府,安北都護府卻在最南邊,於名不符實,因而老帥李思哲在六月初就上奏了聖人,安北一脈需要在現有的基礎上改制。
原安北都護府將無定河南轄區移交關北道,關內道的邊界從黃河北移到到無定河。
留在隴右道河西東部的兵力北移,轄區交給隴右道,隴右道的廂軍已成,由廂軍把控河西走廊。
原安北都護府的二十萬府兵全部騰出來,將北原都護府和三關都護府合為新的安北都護府。
新的安北都護府轄區縮小,占據九胡人騰出來的草原,北控狼煙山,西抵千里沙漠,南俯無定河,東跨千仞山。
新的安北都護府治所放在北原都護府原治所定北城,統御安北軍。原三關都護府治所改名為御北城,統御狼煙軍。
總計轄區內有兩城,三關,十四守捉,分為狼煙六守捉,北原八守捉,每關駐守一萬步卒,各守捉城駐守五千步卒,五千騎兵,兩座軍城屯軍十五萬,其中四萬步卒,六萬騎兵,五萬輜重輔兵,總計兵力,步卒十八萬,騎兵十五萬,輔兵十萬合計四十三萬大軍。
這件事情蘇策還不知道,不過這是老帥李思哲和安定郡公定下來的,蘇策不做聲,聽著八位軍主你一言我一語的,也聽明白怎麼一回事了,對於這件事,蘇策倒是沒有反對的意見。
若是改制順利,安北一脈的兵力得以集中,不過如此規模的軍隊,已經不單單是用於防禦了。
蘇策在心裡算了一下,若是這樣改制,防禦所需的兵力,只要保證三關,狼煙六守捉萬人規模,御北城五萬,北原八守捉城各屯軍五千,定北城五萬即可。這意味著若是新的安北都護府北進羅斯或者跨過東部千仞山支援安東都護府,隨時可以抽調出十五萬大軍。
而新的改制意味著新的職位和機會。蘇策如今在安北都護沒有嫡系,蘇策也不能有嫡系,因為軍主要為整個安北一脈負責,所以軍主需要做事中正,因而蘇策不能培養嫡系。
不過,換個說法,整個安北一脈都是蘇策的嫡系,蘇策要把安北一脈這碗水端平。
等到八位軍頭說完,蘇策也開口說話了:「各位說起來都是蘇策的長輩,聽完各位軍頭的話,策有一言,不知道對不對,新的安北都護府,狼煙為弓,北原為箭,北射羅斯。如今,唯有我安北一脈無一座國公府鎮壓軍運,既然安定郡公有如此宏圖,我等安北將自當戮力同心。老成之將攻守兼備,年輕將校銳意刺目,策提議,按照年齡將安北將校分到兩軍中,各位覺得如何?」
櫟陽縣公趙坦點了點頭說道:「理當如此,今年初已經論過,將,五旬退。軍主的話還是不要說半截了,軍主胸中怕是早有溝壑了,說說吧,我等老匹夫幫著軍主完善即是。」
蘇策看著櫟陽縣公接了話茬,心裡鬆了口氣。櫟陽縣公趙坦給了蘇策一個鼓勵的眼神,蘇策點了點頭,接著說道:「安北將,四旬入狼煙,四旬下入安北,安北校,三旬上入狼煙,三旬下入安北。」
「可!」岳陽縣公趙坦應了一聲,有了岳陽縣公背書,其餘的軍頭也紛紛點頭,對於蘇策這位新軍主的第一個提議,也樂的給個面子,況且蘇策所言也是從實際出發。
軍中五品可稱將,平日晉升,軍功最快,當然資歷也可晉升,不過混資歷的校尉可做守城之軍,戰陣野戰卻需要在戰火中崛起的將校。
像蘇策這樣二十出頭的四品將,在軍中可謂鳳毛麟角,因而蘇策上位軍主,軍中的年輕將校們也沒有人敢提怨言。
定好了章程,安北一脈的將軍們也紛紛離開蘇府,岳陽縣公趙坦是最後一個走的。
走之前,趙坦將聖人趙鈺民的口諭轉達給了蘇策,無外乎一些老生常談的場面話,不過這些老生常談也安了蘇策的心。因為蘇策這個軍主之位得到了聖人的認可。
接下來的幾天,蘇府的熱鬧也沒有結束,在長安的大乾將軍們都快要把蘇府的新門檻踏矮了,蘇策也客套的和這些將軍們聊了聊。倒是讓蘇策明確了安北軍中的勢力劃分,雖說整個安北軍中有一個軍主,十二位軍頭,勢力劃分很明確,但是實際上卻不是這樣。
安北一脈中有勛貴和將門兩股勢力,每次安北將相聚,會擺上十三把椅子,一座屬於軍主,代表中立,軍主對外與其他五軍爭權奪利,對內則要協調勛貴和將門之間的利益。十二把屬於勛貴,而椅子後站著的十二位三品將軍則代表著安北將門。
不過安北一脈中,還是以勛貴一方為主導,這從一坐一站就能看出來,當然,能被安北一脈認同吸納扶持的將門在大方向和勛貴還是站在一起的。將門需要機會,勛貴把持機會。
年初那一次安北聚將,老帥定下章程,蘇策代表勛貴拿了左武關的都尉,而安北將門則拿了左武關的諸多校尉,這就是一次軍中的權利劃分。
蘇策也是從這幾天才真正弄懂了什麼是勛貴兩個字的另一層現實含義,來拜訪蘇策都不是前幾天夜裡安北聚將來蘇府的將軍。
前幾天安北聚將來的將軍對外可以自豪的說自己是安北將,因為他們世代為安北一脈效命。而登門拜訪蘇策的則是效力安北一脈的將門,卻只能說自己某州某姓將門。
效命和效力,一字之差,在軍中的地位卻天差地別,戰爭由勛貴主導,誰人可為將?看的就是效命和效力。
假若要做出一塊餅子,有人和面,有人生火,有人……餅子做出來要分給幾人吃,分餅子的人不會看是誰和面生火,只會把最大,最有分量,最可口的餅子分給和自己關係密切的人,並不會做餅的時候誰用的力氣多。
這個粗淺的道理放在什麼時候都是適用的,蘇策手握軍主權柄,也可以做分餅子的人,這些人想要多分餅子的想要親近蘇策也是人之常情。
不過,誰能吃蘇策手中的餅子,卻需要可以用忠誠打動蘇策,軍中之人務實,做到永遠比說到更有說服力,沒做到,說的再好也是無用功,畢竟安北將也不是誰想當就能當的。
前哨校尉謝開崢就是安定郡公推薦的,若是謝開崢沒有打出名堂,丟的可是安定郡公的臉面,勛貴最貴的就是臉面,而謝開崢打出來的戰功作為謝家歸屬安定郡公的敲門磚,給安定郡公也掙足了面子。
不過蘇策心中也不羨慕十二軍頭手下的諸多將門,和兵貴精不貴多一個道理,蘇策也是寧缺毋濫。畢竟將門的誕生只需一兩代人,而勛貴的傳承卻是以百年計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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