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213:你別嚇我啊大兄弟(2/2)
幽州現在什麼情況不知道,并州安穩下來後,顧父與兒子就商議帶兵去幽州走一趟。
一來能支援皇叔,二來兵要練,練兵加支援正好。
而且鶻州又新補了一批火器,正好拉出去溜溜。
此事並未聲張,就連晉陽城內知道的人都寥寥。
拓跋狄未能來鶻州,顧清儀雖然有些遺憾,但是也知道火龍軍在拓跋狄麾下,此時出征也是名正言順。
且,并州急需要自己的軍隊打出名聲與威勢,顧家原有部曲再加上拓跋狄這支火龍軍,她相信以他阿兄的本事,很快并州兵馬就能有自己的名號了。
當他們并州軍真的能練出精兵,能震懾周遭郡縣時,那才算是有了與河東裴一較高下的力量。
當初皇叔撤走河東的戍衛,河東的部曲立刻頂上也沒出現什麼事情,而且依舊將河東守得牢固,當初董大成也給河東添了亂。河東也沒出大問題,如此可見河東的根基之深不易撼動。
正因為顧家人都有這樣的想法,所以回了鶻州的顧清儀才覺得擔子更重,更加看重襄垣的軍事基地與丹坊的科研中心了。
休整幾日,顧清儀才覺得緩過來,此時元朔已經在鶻州小住幾日,頗有些樂不思蜀的架勢。
每天與鄭桓品茶對弈,然後一路欣賞著田園風光去庠序聽聽孩子們的讀書聲,坐在校外河邊的巨石上看著水車將河水汲上來送入水渠灌入田中。
冬種已經開始了,元朔就發現一件十分有意思的事情,鶻州這邊的冬種是照著順序從一邊趕往另一邊,而不是各家的田地各家種。
這樣做有個好處就是,一整片田地種完,就能開閘放水澆地,龍骨翻車徐徐轉動,澆灌這麼一整塊地完全不需要很多人力,只需要幾個婦人瞧著一壟地灌完水,就堵上這邊放開另一個水溝就是。
這就是溝渠布置合理,流水滾入田中整齊有序帶來的好處。
元朔從來不知道種地還有這樣多的講究,這裡的每一個人好像都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分工合理有序,就連莊頭都不用監工,邑戶們興高采烈扶犁,播種,蓋土,澆灌即便是十分辛苦,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大大的笑容。
而且,這裡還有播種用的農具也讓元朔很好奇,聽邑戶們說這是顧女郎讓人做出來的,播種又快又好,這個叫做鏹的播種工具真的是太好用了。
若是人力播種,費事費力,但是用鏹的話,只要用牛在前頭拉著,後頭只要跟著一個人扶著鏹就能播種,隨後再有人用驢拖著小石磙壓土將麥種埋上就完活兒了。
太快了。
太好用了。
元朔眼睜睜的看著塢堡內外大片的土地,幾十頭牛拉著幾十個鏹齊齊播種,聽著老農吆喝的趕牛聲竟然十分悅耳。
顧清儀沒找到元朔,等她找到人的時候,就看到他看著田裡耕牛在發呆。
「元公子。」顧清儀快步走過來,站在元朔所在的樹蔭下,這才覺得涼爽了些。
「女郎怎麼來了?」元朔知道最近顧清儀一直往丹坊跑,不知道又在忙什麼,他是來修養的,自然不會管閒事。
顧清儀就道:「也沒什麼別的事情,就是跟你說一聲惠康那邊來信了,陛下確實身體不適,不過經過太醫用心診治如今已經康復了。」
元朔挑眉側頭看著顧女郎,「這倒真是個好消息。」
顧清儀也覺得是,小皇帝雖然總愛給皇叔添堵,但是皇叔在外征戰,小皇帝在惠康還是安穩無事的好。
之前小皇帝生病的事情元朔也參與討論了,現在知道結果了,顧清儀自然要來告知一聲。
「種地這麼好看?」顧清儀看著元朔目不轉睛的樣子笑著問道。
「聽人說鏹是女郎讓人做出來的?」
顧清儀點頭,「我也是聽人說過,又跟有經驗的老農請教,這才琢磨出來,種地多辛苦,費事費力費人工,有了這些農具不僅能讓人輕鬆,而且能在相同的時間內種出翻倍的土地,這也是好事。」
「聽聞還有伴種機?」
「種子種到地里,若是不拌一下,就會被蟲子吃掉蛀蝕。拌種時加入少量的砒霜、草木灰常見的一些中藥能防蟲,出苗也會更多。」顧清儀笑著說道,自己也找了個平坦的石頭坐下。
元朔實在是想不明白,顧女郎一個女子怎麼這麼喜歡做這些事情,好像她懂的東西很多,喜好涉獵也廣,你根本無法去猜測她會做出什麼東西來。
「文舉有個不情之請,不知道這些農具女郎可願意讓我送回東海?」元朔誠心誠意的問道。
這些東西是顧女郎造出來的,元朔要用自然要得到她的首肯。
「當然可以。」顧清儀笑著說道。
元朔一愣,他的話還沒說完呢,他還沒跟顧女郎談條件這就答應了?
對上元朔驚愕的神色,顧清儀一樂,「元公子很意外嗎?這是與民有利的事情,東海郡與并州素無仇怨,且元公子在襄垣出了大力,於情於理我都不會拒絕。」
「女郎大義,是我狹隘了,慚愧。」元朔嘆口氣說道。
「你這話說的我都不好意思接了,我雖然從未去過東海郡,但是聽鄭大哥說東海郡百姓安居樂業,少有戰事波及,可見元家治理有方。元公子為民請命,惠及一方,清儀又豈能因一己私利拒絕?」
元朔哈哈一笑,「女郎說得對,痛快。」
顧女郎這話說的很清楚,她能答應一來是因為他元朔對鶻州有貢獻,二來是因為東海與顧家沒有交惡,三來是因為元家在地方治理有方惠及百姓。
思慮周全,沒有盲目仁義,沒有盲目施恩,也沒有盲目的賺取名聲,真是個理智清醒卻又讓人佩服的人。
「龍骨翻車的圖紙元公子也可以拿走一份。」
「這個就不用了,東海也有此物了。」
顧清儀點頭,看著遠處勞作的邑戶,道:「我打算過些日子忙完播種就建造水錐與水磨,如此邑戶們磨米磨麵就能輕鬆很多了。」
元朔:……
「這個東西好像有。」元朔好似在東海見過,但是記得不是很清楚了,他以前哪裡對農事上過心。
「是有,但是只是比較簡單的石磨,我想的這種複雜一些,一個水輪能帶動幾個石磨同時轉動,叫做水轉連機磨。這種水磨水輪高又寬,立輪式樣,輪軸粗,在軸上隔一定的距離安裝三個齒輪……」
顧清儀滔滔不絕,元朔聽著神色認真,倆人就此事蹲在地上連比帶畫,一下午的時光居然描出個大體樣子。
元朔最後說道:「若是這樣的話,一般水流帶不動,需得是急流大水方可。」
顧清儀點頭,「沒錯,為了蓄水,我決定在上方建水壩,如此天旱時也能有水可用,而且能掌控放水的力度,如此這水磨就能用了。」
元朔還能說什麼,感情顧女郎什麼都想好了。
他雖然沒種過地,但是也知道農具的重要性,為什麼大晉設禁止屠宰耕牛的律令,就是為了提高耕種的速度,牛都吃了,耕地的時候只靠人力太慢了。
而且,人的力氣怎麼跟牛比,翻地時用牛比人要翻得深。
元朔一直看不懂顧清儀,現在也看不太懂,此時忽然說了一句,「若是定北王知道此間事,只怕悔得腸子都青了。」
顧清儀:……
好端端的是什麼原因讓他有如此感慨。
「不會,定北王是個愛美人比愛事業更深的男人,他的眼中怎麼會有這樣的俗事。」顧清儀笑的得體。
元朔卻沒忍住笑出來,這話若是被賀潤笙知道怕不得氣的兩眼一翻暈過去。
罵人還要罵的這麼清新脫俗,什麼愛美人比愛事業更深,直接說賀潤笙是個胸無大志之人就是。
對上顧清儀一臉無可奈何的神色,元朔覺得現在的顧女郎才有了普通人的煙火氣似的。
「當初退婚時我並未有幸前去圍觀,聽聞女郎意氣風發將那賀潤笙的臉摁在地上踩。」元朔笑問。
顧清儀默了默,男人八卦起來比女子也差不了多少。
鑑於今天下午兩人議事十分愉快,顧清儀覺得倆人友誼又往前賣了一大步,此時就有些放鬆的說道:「實不相瞞元兄,當初他來退婚我真是鬆了好大一口氣。」
元朔:……
就忽然覺得賀潤笙有點可憐怎麼回事。
「你本來也不喜這樁婚事?」元朔明白了。
顧清儀隨手扯了岸邊一根水草在手裡把玩,看著水面被風吹起的漣漪,這才說道:「聖旨賜婚,有什麼喜歡不喜歡的,不過當初對待這婚事我們顧家雖不喜卻是誠心誠意。」
這一點元朔知道,畢竟當初退婚時,顧女郎可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將訂婚那幾年與賀家的節禮都念了出來,的確是誠意十足。
「是賀潤笙沒福氣,想來也是,他不過一庶族出身,眼界有限,拿著魚目當珍珠,總有後悔之日。」
顧清儀看著元朔,「怎麼忽然有興趣說起這些事兒,你可不像是議論他人私事之輩。」
元朔嘴角抽了抽,這顧清儀知不道當初退婚一事惠康上下多少人盯著,後來皇叔上門提親更是讓人想不通又驚訝。
可現在,元朔真的是後悔極了,早知道顧女郎是這樣有才有趣的人,他應該搶在皇叔之前上門提親。
悔之晚矣。
悔之晚矣啊!
「我只是在想,當初你離開惠康時,多少名門世族背後非議你落荒而逃,等你再回惠康時,這些人又該如何仰望你。」元朔認真的說道。
顧清儀:……
你別嚇我啊,大兄弟。
這評價有點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