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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鹽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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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開國不過二十年,夏完淳是很難相信官場已經蟻膻鼠腐,無可救藥。

畢竟在紹武初年,皇帝一邊提高俸祿,一邊揮舞起大棒,不斷派遣巡按去各省,不知多少貪官被拿下。

但他又一想,讀書人十年寒窗苦讀,除了懷揣濟世安民的理想外,最大的抱負莫過於光宗耀祖了。

而利用手中過期就廢的權力謀取錢財,這是再正常不過的舉措。

即使皇帝將收稅權全部攬在商稅司,但地方官員依舊有不少尋錢的地方。

原本是清水豆腐,換成了燒雞肥肉,官員們過慣了口,怎麼可能改過來?

但滄州的事,就是明證。

鐵板一塊的官場,抵制欽差大臣,如果說其中沒有什麼大料,根本就不可能。

顯然,滄州必然是有大桉的。

「你姐夫為官如何?」

「略顯迂腐,但卻情義不減。」

潘卓一口說道,臉上竟然浮現了一絲敬意。

其舉例道。

高德是理學出身的正統讀書人,二十餘年寒窗苦讀,三十歲高中同進士,旋即歷任為官。

他雖然專學朱子,但絕對不是空談心性的腐儒。

當年在山東聊城通判任上的時候,就從來不擺父母官的權威。

老百姓打官司,他不允許如狼似虎的皂隸去抓人。

如果是宗族相爭,找他們的族長;鄉里相爭,則找當地的長者,或者叫原被兩告自己相約而至,細訴曲直。

他的聽訟,全遵儒家道德感化為宗旨,苦口婆心的勸解。

常常有父子反目,兄弟相仇,打上了官司的,經他苦口婆心,反覆開導,往往數日之久,都會被勸得相擁而泣,和好如初。

他這完全符合儒家德法兼得的思想,故而受到器重,轉為知縣,成了坐堂官。

而做知縣的兩件大事:刑名、錢糧。

追錢糧稱為「比」;比期一到,不完就要打屁股。

所以,他遍翻古書遵循自認為的舊例,定了一種「掛比法」:

掛是掛名,到比期把欠糧的名字公告出來,等百姓自己來完,以一年為限。

比如說欠一石糧,可以按月分期來還。

同時找了欠糧的人來,這樣勸告:「錢糧是朝廷的國課,不是進我縣官的腰包。你們如果重視公事,完請錢糧,身心俱泰;我亦就可以安逸了。」

這個分期完糧的辦法,緩解了不少家庭拮据人的難題,更是對百姓的一種救急。

短短一年,聊城欠糧人數大減,活民無雙。

但卻惹得官吏的不滿。

因為糧稅分期,這些胥吏們也就不能上下其手,謀取暴利,放高利貸的人同樣不滿。

當然了,這是縣庫留存的錢,本來就是公使錢,知縣想怎麼用誰沒話講。

在紹武十六年年初的時候,出了一件事,有個姓夏的百姓,欠下兩年錢糧,自己答應分期完納,但一而再,再而三,說了話不算數。

高德也曾派人去查過,這姓夏的因為連年不幸,尊親相繼亡故,殯葬花費,鬧了很大的虧空;最後又遭疾病,弄成家破人亡的局面。

同時也沒有什麼比較優裕的親戚,可予以援手。論境況確是很困難,只是如果不責罰此人,無以對依限完納的百姓。

高德無可奈何,下令行杖。

「大老爺!」姓夏的再一次哀懇,「無論如何再寬我十天的期限,我一定湊足了錢來交代清楚。」

「到時候不交呢?」

「我不敢欺騙青天大老爺,只求大老爺寬限,到時候一定交。我已經想到法子,卻要幾天工夫去辦。」

看他神情誠懇,高德竟然大怒。

如果是尋常的官,有了結果,當然高興;再能抽出片刻工夫,把姓余的傳上堂來,說幾句嘉許的溫語,就算是能體恤民艱的好官。

但高德卻不是如此,他雖然比較迂腐,但卻不傻。

「你一定在作賊!」高德很生氣地拍著桌子:

「幾次比期,你分文沒有;我曉得你窮,也沒有親友可以幫忙。我問你,不是作賊去偷,哪裡來的錢?」

聽這一問,姓夏的忙不迭跪下求饒,說清了緣由。

原來,由於運河四通八達,勾連南北,所以山東境內的許多水匪們就盤踞在運河。

白天他們是船夫,周轉貨物。

到了晚上,其就化為盜賊,四處行竊。

他有個表哥正好是做這一行的,所以就想著等幾日去運河沿岸干一票,自然就能分錢了。

而高德則一如既往地又說起了大道理,直接將他勸住了,並且按照他的舉報,將一夥水匪連鍋拿下。

隨即更分了其不少銀錢還債,而且將其收入衙門為吏,免得遭受那些餘孽的報復。

這一通安排,博得了滿堂彩。

商戶們誇讚,百姓們拍手,官運自然就不差。

「看來你姐夫倒是個好官。」

夏完淳搖搖頭:「只是好官,更容易擋住人家的發財之路。」

潘卓聞言,皺眉思慮片刻,才道:「滄州之地,一曰運河,二則鹽場,這兩處猶如聚寶盆,何止巨萬,不知積攢了多少的錢糧。」

「我姐夫怕是惹了什麼人。」

夏完淳點點頭,這才對嘛!

「走,去高府看看。」

在潘卓的陪伴下,幾人大搖大擺地來到了高府。

只是卻一無所獲。

那個書房,乾淨整潔,仿佛從來就沒有被使用過一次。

潘卓搜尋了片刻,攤手道:「哎,什麼證據也沒有,就連書信什麼的也無了。」

「這無證據,就是最好的證據。」

夏完淳環目而視,沉聲道:「看來你姐夫真的是被謀殺。」

潘卓大驚失色。

堂堂的從四品大員,在一府僅次於知府的高官,竟然真的被謀殺了。

兩人相顧無言。

一時間,書房中竟然升起了一絲涼意。

……

此時,在河間府衙,知府急的團團轉,坐立不得。

同知,知縣等官坐落一堂,相繼無言。

「都說說,這個怎麼辦?」

知府坐下,嘆了口氣:「夏完淳去了高府,看來是懷疑他是被謀殺了,而非夫妻誤殺,對咱們滄州來說是禍非福。」

「府尊,此時我等可沒參與。」滄州知縣忍不住道:「如此膽大妄為,我等也不過是疏忽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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