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殺夫案(2/2)
夏完淳身著一身青衣,身後跟著兩個小斯,宛若一個出家遊玩的公子哥,根本就沒有絲毫的官員氣派。
「這位公子,外面的日頭大,曬死個人,還是回船倉吧!」
撐篙的船夫勸解道。
「不急。」
夏完淳搖搖頭,嘴唇剛刮的鬍鬚顯得很是白淨,他扭頭問船夫:「我聽完滄州是整個河北數一數二的地方,不知有什麼好吃好玩?」
「公子,你算是問對人了。」
船夫驕傲道:「在咱們滄州,雖然鹽鹼地多,但種果木的就有很多,桃子,梨子,棗子,可謂三絕,都是日常供給皇帝吃的。」
「每年販賣這果子的小販,就有兩三千家,家家戶戶收著果子,好賣的很。」
「除此以外,滄酒你得嘗嘗,有果子釀的,還有糧食釀的,味道一絕……」
滄州臨近渤海,有利有弊。
益處自然在於海鹽,而弊端就是耕地不多,好多都是鹽灘地。
這種貧瘠的土地根本就種不了糧食,只能夠種一些果木,收成反會更多一些。
因為天津和北京都是大城,消耗的水果不計其數,滄州通過運河輸送到兩城,可謂是極為便利。
聽到滄州的情況,夏完淳微微點頭,腦海中浮現了皇帝召見他的場景。
當時,內閣首輔閻崇信單獨奏對,臉色鐵青,而等他到來的時候,皇帝面無表情,顯然是心中有氣。
他小心翼翼而來,才得知了一件大事。
原來,滄州通判高德竟然被其妻殺了。
滄州那裡上報,說是滄州通判。跟他的妻子日常不合,其妻妒忌心極重。
他在外養了幾房小妾,就是不敢帶回家裡。
某一日他回家,滿身的胭脂水粉味道惹得其妻惱怒,不知不覺就纏打起來,一個不慎就命喪黃泉。
表面上來看,這是典型的家事,只是涉及到了官員,所以才顯得突兀。
滄州官場一時間鬧了大笑,惹得整個河北和京城百姓看熱鬧。
本來這件事也就這麼過去了。
誰知道,高德的小舅子卻不認同姐姐殺人,半夜將他的屍骨挖走,請了別縣的午作驗屍。
結果一個不好,竟然是毒殺。
如此一來所謂的夫妻互毆就成了假事,滄州官場矇騙朝廷。
如果只是矇騙了朝廷也就罷了,關鍵是把皇帝騙了。
這自然就惹得紹武皇帝大為不滿。
因為錦衣衛、滄州,河北巡撫,當初都是眾口一詞的說是誤殺,結果轉頭就變成了他人謀殺。
對皇帝來說,這豈不能龍顏大怒?
所以,夏完淳就成了欽差,來到滄州督辦此桉。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幾個官帽摘下是必須的,甚至會牽連到整個河北官場。
他這個欽差可謂是位卑權重,責任重大。
同時也代表著皇帝的信任。
一旦此事辦好,青雲直上,只是等閒。
想到這,夏完淳忍不住握住拳頭,下定了決心。
所以面對整個滄州官場,夏完淳並沒有打出欽差的招牌,而是決定先私底下摸底一番,才做反應。
他是到地方歷任過的,自然明白地方官場對上頭的湖弄。
可惜,他剛登碼頭,就被一群人圍住。
「夏天使遠道而來,我等滄州不勝歡迎。」
滄州知府洪正明拱手笑道,臉上的笑容格外的燦爛。
而在他身後,一眾官吏數十人,都身著官袍,在夏日之中苦苦煎熬多時,汗流浹背,濕透了官袍。
這很顯然是官員傾城而出。
但夏完淳心中卻毫無喜色。
這是個下馬威。
他堂堂欽差,私服而出,剛到滄州碼頭就被攔下,迎接,這豈不是說他的一舉一動皆被掌控?
是誰?
夏完淳回首,船夫笑躬身,笑臉很是顯眼。
心中一沉,這困難比想像中的還要大。
他笑著拱手道:「有勞洪知府,以及滄州上下遠迎,不過這是否有些興師動眾了?」
「哈哈哈,天使身份貴重,再怎麼隆重也不為過。」洪知府笑道。
旋即,將他一一介紹給了所有人。
有官吏,也有地方上的耆老。
他那張年輕的臉,不到片刻的功夫就被數十上百人記住。
可以想像,恐怕短短半天工夫,就會傳遍整個滄州。
素衣出行,根本就不可能。
果然不出他所料,迎入了客棧後,他出行雖然方便,但卻總感覺有人跟著。
一言一行都受到了監控。
無論是午作,還是判桉,都隨他而動。
但三五天下來,結果卻依舊未變。
高德被殺,是其庸醫作祟,在爭鬥中誤傷性命。
這個結論能上奏?
夏完淳自己都不信。
起筆在書信中不斷地寫著,卻怎麼也無法落筆。
一切的一切都陷入了泥潭之中。
他根本就無法抽絲撥繭,查明真相。
「或者,這並不是命桉?」
夏完淳完全無法理解滄州上下遮掩此桉的目的。
所以此桉只是表面,其內里則是串聯官場上下的關鍵。
想到這裡,他讓人叫來了高德的小舅子,給自己姐姐喊冤的。
潘卓,秀才出身,也是書香門第家庭。
此時面見欽差,其身體單薄,面黃臉瘦,兩眼突出,顯然是受了不少的苦楚。
夏完淳不憂反喜,果然沒出他所料。
堂堂的秀才都遭受了如此的折磨,這裡面的桉情很是複雜。
「欽差容稟,學生只是想給姐姐喊冤。」
潘卓語氣低沉道:「我姐姐雖然善妒,但平日裡也只是鬧鬧,對於姐夫並無多少的恨意,斷不會謀殺害命的。」
「高德可得罪了什麼人?」
夏完淳看著他,問道。
「我姐夫為人和善,性格較為軟和,所以我爹才把姐姐嫁給他……」
潘卓有些不好意思:「他在官場並無得罪人的舉措。」
夏完淳眉頭一挑:「那他就是無意中擋了別人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