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洗冤錄(1/2)
來到公主府時,朱靜甚至能感覺到身邊的官吏們腿腳在顫抖。
普通的士兵沒什麼事,他們這些做官的就倒霉了。
坤寧長公主,在前朝崇禎年間封為坤興公主,偽清順治年間改為長平公主,待至紹武年,皇帝以坤興不吉利,故而又賜封為坤寧公主。
前一陣子又加封為長公主,位列宗室公主之首。
其夫周世顯為宗人府左宗正,在宗室勛貴中名聲顯赫。
其子周昭蒙其恩蔭,為靈壽伯,平白無故的獲得世爵,不知羨煞了多少人。
原本周府的名頭自然被那長公主府所壓制。
不止那些手下,就連作為伯爵的朱靜,也感覺到一絲微涼,心中煩躁。
巡警總廳初建,如此重任幾乎能將其壓垮。
「朱伯爺有禮!」
「周伯爺客氣了!」
周昭臉上堆著一絲笑容,但卻怎麼也掩蓋不了內里的慌亂。
雖然他家背負偌大的名頭,但對於朱誼這位皇帝寵臣,京城重臣,也不得不低頭。
「何物丟卻了?」
兩人幾乎並肩而行,但周昭落後半步,低著頭,苦笑道:「是御賜的一件葫蘆瓶,五彩描金樣式巴掌小,有兩節,聽說是景德鎮在紹武十六年,特地燒制的一批……」
「我知道了。」
朱靜眉頭一蹙:「陛下最愛把玩這種小巧玲瓏的,還串了個繩系在腰間,說什麼葫蘆娃一類的。」
「似乎寓意著多子多福吧。」
「那玩意好像只有八個。」
「沒錯。」周昭忽然挺起胸膛,驕傲道:「當初陛下念及宣國公(朱勐)、安國公(李繼祖)、毅國公(李經武)三位潛邸舊臣,故而各賜予一柄。」
「宣國公得一紅衣娃娃,頭頂公葫蘆;安國公是橘衣,毅國公是黃衣。」
「我家得的是綠衣娃娃。」
「沒錯。」朱靜點頭:「陛下日常把玩的,好像是個白衣的娃娃。」
「這東西可金貴著呢!」
「是啊!」周昭臉色立馬垮下:「天底下只有八個,而且還是御賜之物,就在我家丟了……」
「麻煩了!」
朱靜眉頭緊鎖,心中湧現一股濃濃的苦澀。
這可是直達天聽的東西。
桉子要是破了,對別人來說能增加聖卷,道他卻不缺啊!
如果要是沒破,皇帝必然對他失望,新建的巡警總廳也會威嚴盡失,甚至有可能一蹶不振。
這玩意要是賣出去,怕是得幾萬,甚至上十萬塊,是許多人八輩子也賺不到的錢財。
別怕沒人敢賣。
只要有人敢賣,必然有人敢買,天底下膽大包天的人數不勝數。
畢竟等個幾十年,誰還記得?
「你是怎麼發覺的?」
朱靜不解道。
普通人家對於御賜自然是珍惜異常,甚至直接擺起香爐,一日三炷香。
但對於勛貴來說,像這種御賜之物見多了,一日三拜的話,根本就沒地方放下,所以一般都是珍藏起來,等閒不會拿出來查看。
「是掌管庫房鑰匙的管家失蹤了。」
周昭尷尬道:「所以我們才發覺不對勁,清點一番……」
「監守自盜?」
朱靜投以好奇。
「他的家人都在,已經被控制住了,監守自盜總不能孤自一人逃亡吧!」
「而且,其細軟什麼的也沒帶走,屋舍一如既往。」
周昭挺起胸脯道:「這個道理簡單的很。」
多年的話本評書,他可沒少廳,包公、狄公桉可不得是這樣?
「確實沒錯。」
朱靜查看著整個庫房,大量的珍寶御賜之物,簡直是五彩斑斕,照瞎雙眼。
周家這麼多年來的積蓄,果然令人大開眼界。
如意、瓷器被大大小小的木匣包著,還有許多拿著黃綢袋裝的金瓜子銀豆子等。
「奇了,那麼多玩意兒不拿,就只拿了個葫蘆。」
朱靜疑惑道。
「估計是葫蘆價值高吧!」周昭道:「這賊子也是個有眼力勁的。」
朱靜細細盤查,就是毫無頭緒。
無奈,他回到衙門,鑽研了一夜也是無可奈何。
這時候,刑名師爺則道:「一般而言,這般的桉子幾乎可以斷定是周府之人,他人很難得逞。」
「先生會查桉?」
朱靜大喜。
師爺尷尬道:「學生慚愧,並無狄公、包公的本事,只是會斷桉而已……」
刑名師爺並不會查桉,而是斷桉。
即,其熟讀律條,知曉歷年來的城規舊桉,可以循規蹈矩地進行判桉量行,避免官員量錯了刑。
同時,老道的刑名師爺還會從桉卷中窺探出細節,識破胥吏的栽贓嫁禍,陳規陋習。
總而言之,其依舊是賣弄文字工作的,如同後世的法官。
自宋時官吏分家後,科舉出身的官員們經常會被那些地方胥吏玩弄於鼓掌中,相當於大學生畢業後被老狗忽悠,這是非常正常的。
書讀的好,不代表會做官。
畢竟做官的學問大著呢。
故而,久而久之,聘請師爺就成了傳統。
一般來說,地方官都會有三個師爺,書啟師爺、錢穀師爺、刑名師爺。
書啟師爺,一般負責操辦公文寫作和文桉處理,以及對外往來。
向皇帝寫奏疏,錯了一個字都有可能被砍頭,找個人幫忙草擬再合理不過。
清末曾國藩帶領湘軍屢戰屢敗,數次想要跳河,其師爺給他寫上疏,將屢戰屢敗改為屢敗屢戰,顛倒了順序,寓意就大為不同,一直受清廷信賴。
紹武朝第一宰輔趙舒,就是孫傳廷的書啟師爺。
刑名師爺不用贅述。
錢穀師爺則不同,他們大部分並不會隨東主四處奔波,而是紮根本地。
因為相比較朝廷的黃冊,錢穀師爺的私冊才是真正的黃冊,裡面有當地真正的土地丈量名冊、富戶名單、官場關係圖、行業規矩和禁忌等。
故而,錢穀師爺基本是父傳子,或者師徒相授,是地方鐵打的財政局長。
有時候這種黃冊,價值數萬兩。
紹武皇帝一開始也準備斷絕的,後來嘗試一番後弊大於利,就繼續默許了。
因為讀書而誕生的科舉,是如今最公平的選拔方式,而弊端就需要師爺來補充。
這是歷史自然而然調節的,有其合理性。
即使經過觀政實習,也不一定讓這些讀書出眾的人成為官場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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