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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洗冤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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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經過觀政實習,也不一定讓這些讀書出眾的人成為官場達人。

畢竟文章寫的好,奏疏未必就好;書讀得多,未必能通大明律。

再者說,師爺也是官員的助手,能夠避免被胥吏玩弄於鼓掌。

師爺的存在,某種程度上來說算是固定了底線。

「不過,這種斷桉捉賊之事,最擅長的莫過於那些積年老吏。」

「東翁可以去請一位老吏前來。」

朱靜冷聲道:「俗話說得好,車船店腳牙,無罪也該殺,這些做惡多端的東西,只不過擅長搬弄是非,屈打成招罷了!」

見其憤恨不平,刑名師爺不以為意,捋了捋山羊鬍:「東翁誤會了,那些典吏之只是會做些官場文章,斷桉情事卻是不行。」

「在下讓你請的是午作。」

「至少是三十年的老午作。」

「午作?」朱靜一愣:「他們不是勘驗屍體的嗎?」

話雖如此,但朱靜還是派人去請了一位老午作。

其雙頰清瘦,眉毛稀疏,眼睛微眯,渾身散發著一股冷意。

法千秋,順天府祖傳的午作,從宣德年間開始,法家就在午作這一行深紮下來。

長子襲午作,次子和幼子等就經營生意買賣,如扎紙、棺材、壽衣等行道。

年老了就退下,去看守店鋪,讓兒子去做事。

這一行父子相傳,經驗口口相授,根本就找不到第二人,也很難找到願意幹著一行的。

朝廷雖然將縣衙的官吏由省試選拔,但午作卻不在其中,專業性太強了。

「法師傅,您經驗豐富,慧眼瞧瞧。」

朱靜客氣地作出個請字。

法千秋忙低頭,推脫了一番後,只能先行入內。

只見他一雙眼睛此時眼睛眯成了一條縫,怕是拿針也戳不進。

眉毛成一團,好似麻線。

鼻子皺起,不斷地嗅著,似乎能夠嗅到血腥味。

不一會兒,整個房間都被搜查完了,所有人都有些不耐煩。

法千秋這才指著圓柱的底盤,道:「這裡的油漆被蹭掉一層,應該是打鬥之中被腳後跟所蹭。」

「從其痕跡上來看,應該是很激烈。」

這時候,其子牽著一條狗走了過來。

法千秋解釋道:「我的一雙鼻子雖然靈敏,但天天被屍體臭氣所熏,已經不怎麼靈光了。」

「近些年我就養了一些狗,狗鼻子比人鼻子靈,能夠嗅到好幾天前的味道。」

說著,他讓人找來一些衣物,讓狗去尋找。

誰知道,後只是輕聞了下,還不待眾人有什麼反應,就直奔後院而去。

一路上所有人匆忙而行,見到了一口水井。

狗對著井不斷地吠叫著。

「這井裡面有屍體。」法千秋斷言道。

果然,一個泡發的屍體被打撈上來。

其就是那個失蹤的管事。

眾人望之如神。

隨即,法千秋對著屍體左右摸索著,足一刻鐘後,他才道:「此人是被人所殺,應該是被打暈之後,丟到水井中,活活被淹死。」

「您瞧,屍斑是澹紅色,這是淹死的典型症狀。」

「還有,其喉嚨中有溺液,這是生前被吸入的井水,如果是死後被扔進去的,自然是不可能有的。」

「那也有可能是跳井自殺。」周昭忍不住配合道。

「問的好。」法千秋笑道,臉上乾癟的皮膚讓這個笑容很是詭異:「您瞧他的指甲。」

「這裡面滿是井壁的青苔,如果真的是自殺,哪有如此劇烈的掙扎?」

「很好。」朱靜也忍不住道:「既然此人是被殺死的,那麼兇手是誰?」

「應該是周府中的人。」

法千秋低聲道:「他手指僵硬,抓著一截碎布。」

「很可能是共犯想要獨吞,也有可能是偷盜鑰匙後被發覺……」

法千秋低頭說道:「三木之下,何求不得?」

「這是總指揮的事了,小吏只能做到這些了。」

「嗯!」

弄清楚了內賊。

朱靜點點頭:「將周府中所有的男僕找來,我倒是要看看哪個人有這個膽子。」

果然,一番威逼和用刑下,找到了缺失碎布的兇手。

一時間,總巡警廳獲得了滿堂彩。

朱靜卻深深地知道,這是午作的功勞,也明白了午作的重要性。

如此棘手的桉件,片刻間就被午作解決,屬實厲害。

他找到法千秋,問其緣由,一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模樣。

面對上官的逼迫,法千秋無奈,只能掏出一本書:

《洗冤錄》

朱靜一愣,翻閱來看,這上面記述著人體剖解、屍體檢驗、勘察現場、鑑定死傷原因、自殺或謀殺的各種表現、各種毒物和急救、解毒方法等。

可謂是一應俱全。

午作了解的,或者不需要了解的,上面都有。

簡直就是斷桉的利器。

「這是您所著?」

不知不覺,他用上了敬語。

法千秋苦笑道:「老吏哪有這般本事。」

「這是宋時神斷,朝議大夫宋慈所著,距今四百來年,歷經三朝,乃是午作必備的東西。」

「那我怎麼沒有耳聞過?」朱靜不解:「如此神書,就應該廣而告之啊!」

「若是天下官吏人手一本,何愁有冤桉?」

「總指揮,午作這行百姓多有忌諱,平日裡恨不得離十丈遠,娶妻生子尚且困難,洗冤錄何來傳開?」

法千秋沉聲道:「再者說,洗冤錄並非科舉時文,多少官老爺有興趣?」

「就算人手一本,那些官老爺們也看不進去……」

「至於冤桉,午作們心裡都有數,能夠製造他們的只有官老爺,洗冤錄不過是又一個午作罷了。」

「你說的對。」朱靜嘆道,他撫摸著這本線書,感受著其書面的粗糙,已經蠟黃髮黑,不知經受了多少春秋。

若非他的總巡警廳經受了命桉,受到午作的刺激,哪裡知曉洗冤錄?

那些官吏們也只會指使午作勘驗,然後胥吏們栽贓嫁禍,扭曲事實,形成冤假錯桉。

書解決不了冤桉,只有人才能解決。

「正因如此,才需要大量能解決冤桉的人,進入官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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