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換相(2/2)
在皇帝有意無意的安排下,官場上六十致仕成了潛規則,除了聖恩,不然很難免除。
馮顯敦此時五十有六,還是有希望的。
尤其是這希望還在內閣。
一想起這位曾經的同僚上官已經是閣老了,馮顯敦胸中就有一股抑制不住地衝動:
我何時也能如此?
「馮兄,你這是?」
出現在閻應元面前的,則是一清瘦的身影,長袍布靴,戴著氈帽,衣著簡樸,但卻自有一番氣度。
「回京述職。」馮顯敦露出笑容:「昨個晚上遞的牌子,三日後陛見……」
皇帝時間太緊,排不過來。
閻應元卻心知,皇帝這是忙著釣魚剪花,沒空理會人。
「老兄這趟入京,怕是得青雲直上咯!」
閻應元笑著恭喜。
巡撫為從二品,特殊的巡撫加兵部侍郎銜為正二品。
馮厚敦作為從二品的巡撫,升遷路徑有四。
一是升為總督,負責兩省或者數省軍務,成為真正的封疆大吏。
二則平調入京,擔任侍郎。
三則擔任小九卿,如太常寺,大理寺平,國子監祭酒等,其原本是正三品銜,但紹武初年京官一律提了一級,變為從二品。
最後,平調到其他省繼續擔任巡撫。
按照官場的慣例,京官天然大地方官一級。
同樣在官場上,只要不犯錯,必然不會貶官,只能平或者升。
所以馮厚敦前三個選擇,都是算升遷的,只有最後的平調最難受,因為這意味著他的前途到頂了。
可如果沒人也就罷了,但他朝中有人,他自然想跨兩步。
「總督?」
閻應元捏了下巴上的鬍鬚,做出思考狀:「馮兄,你不以軍事專長,所以只能在內地。」
「如今朝廷三大總督,陝甘、兩廣、晉綏,三地皆有人選,實難為之。」
無論是孫世瑞,還是孫長舟,亦或者于成龍,都不是好相與的,其根本就競爭不過。
「依某之見,不如為一衙主官,小九卿也不錯。」
馮厚敦嘆道:「其也不遑多讓啊!」
所謂小九卿,在明初即是詹事府詹事、國子監祭酒、翰林院學士、太常寺卿、光祿寺卿、太僕寺卿、尚寶寺卿、鴻臚寺卿、苑馬寺卿九官,為從二品。
後來六部為八部,大理寺卿和通政使從大九卿淪落到小九卿,擠走了尚寶寺卿、鴻臚寺卿。
隨後順天府尹又擠走了苑馬寺卿,成了小九卿之一。
大九卿為八部尚書及都察院都御史。
小九卿中,詹事府詹事、翰林院學士非庶吉士不可,順天府尹是皇帝心腹,國子監祭酒負責會試,他更無可能。
太常、太僕、光祿,清閒之所。
如果是年輕官員,那就是磨資歷,年紀大的則是養老。
而通政使和大理寺卿,競爭的太多,就連總督都想爭,因為這是實權部門,曾經的大九卿。
「那倒是!」細細一想,閻應元覺得更難可能了。
如此一來,選擇的餘地並不多,只能為侍郎。
關鍵是,不是你能升到哪是哪,還得有官缺,一個蘿蔔一個坑。
「如今這京中形勢,可是不太穩當。」
倏忽間,馮厚敦聲音飄來,帶著一絲靈活。
「呵!」閻應元隨口道:「馬馬虎虎吧!」
「那我倒是可以在小九卿上待一待。」馮厚敦試探道。
「哦?馮兄想爭取一番?」閻應元略顯驚詫。
「我相信閻兄的本事。」
馮厚敦認真道,雙目盯著閻應元,透露著真誠。
這一番話,倒是讓閻應元有些呆了。
好嘛,你這是拿前途賭我是否能更進一步。
等個一年半載,他從群輔升到次輔,乃至首輔,那麼讓一小九卿升任總督,或者尚書,豈不是輕而易舉。
「哈哈哈,馮兄既然信我,那閻某就與你一起賭。」
閻應元大笑一聲,然後語重心長道:「假使我不應之,也不會讓馮兄枯等。」
倆人雙手緊握,一瞬間似乎又回到了當年守江陰城之時。
京城中的風風雨雨,又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壓下,天子腳下又恢復了往日的波瀾不驚。
唯獨官場上暗流涌動,形勢迫人。
因為誰都知道,內閣不和,不決出個勝負來,是絕難罷休的。
內閣達成某種意義上的平衡後,暗地的爭權卻不停歇,只是更隱秘了些。
十月中旬,在京城下了第一場雪的時候,太子再次出京,擔任川渝總督一職。
這是繼陝甘、晉綏、兩廣之後的第四位總督,而且是四川和重慶那般的重地富地。
臘月,朱謀上書致仕,正式退出內閣。
幾日後,次輔馮顯宗也得到了同樣的待遇,被迫致仕。
擔任首輔的變成了群輔堵胤錫。
群輔的閻應元升任次輔。
朝廷大地震。
越王回京時,感覺京城變化太快了。
「朱謀那麼快就下來了?才不到一年啊!」
幾個兄弟聚會,越王忍不住感嘆道。
衛王則隨口道:「失了分寸,貪婪無度,能力與位置不匹,就是這等下場。」
「聽說這還算好的,有始有終了一年左右,如果在前朝,嘖嘖——」
帶著滿心的驚嘆,越王進了皇宮。
「這麼說,你是想要庫頁島?」
面對皇帝的問話,越王一口應下:「父皇,越國太小,多是草原,其地貧瘠一年一熟,如今地少人多,但日後就不行了。
北方的庫頁島是極其適合的。」
朱誼汐也陷入到了思考中。
瞅著兒子那祈求的面容,他到底是有些心軟了:「庫頁島是黑龍江將軍府發現的,也登記在冊了,但越國確實苦寒了些……」
「這般,我將庫頁島一分為而二,你與黑龍江各得一半,莫要多占多得。」
得一半也是好的。
「兒臣謝父皇恩典!」越王情不自禁,滿臉驚喜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