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西巡(三)(1/2)
在西安府停留一個月之久,朱誼汐就帶著大部隊向東南而去,來到了湖廣地區,即襄陽所在。
襄陽,昔日湖廣幕府所在。
朱誼汐截留下李自成在湖北搜刮的數百萬民財物資,從而奠定了幕府開業之本。
留下一片白地的湖北。
昔日七八百萬人的湖北,在朱誼汐入主時,人口折損過半,更是席捲了藩王,留下來大量的空地。
也是如此,朱誼汐才能軍功授田,以功勳點來激勵士兵。
站在田埂上,朱誼汐雙目張望著,一旁的宦官舉起遮陽傘,為皇帝遮擋熾熱的太陽。
稻田裡,晚稻正在收割中,青黃色的稻穀一些被紮成了束狀,放倒在稻田中。
十來歲的孩子們則挽起褲腳,渾身乾濕的泥巴,抱著稻子就往田邊去。
開闊地上,一個木製的打穀機,正被兩個老人踩踏著,鐵製成的圓筒隨著腳踏而不斷翻滾,稻子也被攪著,稻穗被打下從一旁的斜口子露出。
孩子們或抱稻,或裝稻子,忙碌異常。
「打穀機啊!」朱誼汐對於如此助民的道具出現,倒是樂意的,這是傳承上千年的體現。
「過了中秋了嗎?」
「爺,您在西安府過的中秋節呢!」
「萬壽節呢?」
「在太原府呢!」
朱誼汐默然,他見著農忙景象,心中突然冒出些許的新奇,或者說回憶。
脫下外套,鞋子,他赤著腳在田埂上行走,養尊處優的雙腳感受到雜草和石頭的摩擦,痛中帶著別樣的新意。
宦官們不敢阻攔,冬子則咬著牙挽起褲子,脫下鞋,緊追而去。
這下,所有人只能學之,狼狽地在田埂上奔跑,不時地踩到軟泥,滑到田中,極其狼狽。
朱誼汐小心翼翼地走在田埂上,細碎的稻穀更讓人難受,然後一腳下水,軟和冷相雜。
收割後的稻根更是鋒利,須得小心。
「老人家,今年的收成怎樣?」
打著稻的老人年歲說不定比朱誼汐還小,但黢黑的臉上卻是老態叢生,疲憊的雙眼斜過來:
「貴人,這裡是泥巴地,您可得小心了。」
「收成?」老人的露出一絲笑容:
「收成這兩年還不錯,能多收一兩斗,我記得年輕的時候,上好的肥田一畝地才收兩石,而我這中田也能兩鬥了。」
出乎意料的是,這是河南口音,朱誼汐能聽懂,讓他緩了口氣,不用找通譯了。
「是紫雲英吧?」
「沒錯,不過還得是水!」老人繼續道:「有那龍骨水車,還有大筒車,低處的水能到高處,我這也能汲水了,稻子才收好……」
問及身份家庭,老人倒是不含糊,驕傲地說道,自己昔年給皇帝當過輔兵,領了一年錢就回家開荒種地,幾十年就搏得十幾畝水田,娶妻生子開枝散葉。
「為甚不去?那可是有軍田拿的!」
「錢和田哪有那麼好拿,開荒累了點,但安穩,能活著比什麼都強。」
老人嘆道,眼眸中滿是無所謂:
「我在河南見多了死人,流賊殺了我兒女,把我婆娘帶走死活不知,然後又比我從軍,發個木棍就上陣,幾年僥倖活下來。」
「聖天子拿下闖賊,我也就降了,一年湊夠了錢,就不想再打仗了……」
朱誼汐默然。
軍功爵為何不敵科舉?
就是因為人心嚮往太平。
大部分人其實並沒有太大的野心,只是想著幾畝地,老婆孩子熱炕頭罷了,從軍是不得不為之。
內卷和戰亂時,軍功爵才會有用武之地,募兵制會興起。
如今的京營之所以重餉,不就是戰功少了,用錢來彌補嗎!
「湖北一畝地二十文,我家就得繳二百八十文,高倒是不高,賣上半石糧就有了,唯獨兒子多了,不好分……」
老人惆悵著。
沒有兒子的時候希望有,但有兒子的時候,又嫌棄太多,不夠分。
「小兒子聰明,咬著牙我讓他讀了五年的書,識得一千多個字,去了縣城當鋪當了學徒,每個月只有一毫,但比種地強多了……」
農民的出路很窄,讀書從文,參加軍隊,或者去城裡打工,學個手藝,最次的就是租賃地主的地,當佃戶長工了。
做買賣?本錢都沒有。
認真聽著老人的絮叨,家長里短,讓人心裡直接平靜下來。
對於普通百姓來說,婚喪嫁娶是大事,生病則是壓倒屋樑的重事。
但他們最怕的,就是官府瞎折騰。
「往年得修官道,忙的時候一戶出一丁,家裡的地都不夠數,托關係找族裡才幫忙的。」
「如今官道修好了,但徭役卻還在,都是重體力活,雖然只在府里做事,但忙起來誰管你?」
「我寧願稅多收幾成,也不想去徭役。」
朱誼汐笑著,然後起身安懷中掏出了兩顆銀豆:「老人家,聽你絮叨,打擾你了,這是賠禮!」
老人張了張口,拒絕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
這可是二兩銀子,足以給自己小子娶個婆娘了。
朱誼汐沒有管他,自顧自地離去。
「徭役,徭役,比賦稅還要讓人畏懼啊!」
他呢喃著,神思飄起。
暴秦,暴秦,這並不是指的其賦稅,而是徭役。
百姓們最畏懼的就是病與喪。
看病需要大價錢,喪事需要棺材,墳墓,宴席,讓人家徒四壁。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