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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西巡(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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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病需要大價錢,喪事需要棺材,墳墓,宴席,讓人家徒四壁。

古代賣身葬父就是如此,蓆子一卷都沒地方扔,荒地都是有主的。

朱元璋就是如此,求地主劉德要了一塊地葬了父母,不然就只能扔亂葬崗了。

而徭役就極其容易誘發這兩項,導致許多人家破人亡。

天下攏共三千萬人,開運河、邊戌,陵墓,修宮殿,馳道,近乎三分一一的男丁在奔走。

沒了男人,土地荒蕪,稅收都交不上,只能逃散。

千辛萬苦,沒有被累死,病死,餓死,等服完徭役回家,家都沒了,誰不造反?

隋朝的大運河自然是千古工程,但幾千里的運河,幾百萬人只花了六七年,這其間死了多少人?又間接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

「免徭嗎?」朱誼汐腦海中蹦出這個想法,旋即又按下了。

他已經免除了天下的丁稅,生兒育女不需要再繳稅了,許多孩童避免被溺死夭折。

免除徭役對他來說,只是錦上添花罷了。

但對於新皇來說,卻是重要的功績足以讓他坐穩江山社稷,守住天下,同時樹立威望。

馬車咕嚕嚕地行進著,片刻就抵達了襄陽城。

寬闊的護城河上,水鳥翻飛,大量的烏篷船在來回奔波,從漢江中帶著不少客人過來。

「停!」朱誼汐下了車,看著寬闊的水面,以及那涼爽的江風,一時間頗有幾分感懷。

「客人,我這裡有肥美的江魚,鮮得很咯!」

這時,一艘烏篷船停靠在岸邊,放下了幾個客人,一個老嫗坐在船上,正煮著魚湯,滾白的鮮味,幾乎都快溢出來。

「甚好,好久沒有吃漢江魚了!」朱誼汐為之一笑,三兩步就登上船。

五六個大漢同步而上,嚇了後者一跳。

撐竿的年輕人臉色煞白,畏懼不已。

唯獨老嫗回過神來,笑著道:「貴人快坐下,我這小船可經不起折騰!」

「就在這護城河上盪著吧!」朱誼汐望著翻飛的水鳥,隨口道。

見年輕人還沒回過神,朱誼汐輕笑一聲,直接扔過去一塊銀豆。

後者大喜過望,紅光煥發,哪有剛才的畏懼。

「貴人,您給多了!」老嫗咬著牙道。

「沒事,多餘的算給賞錢。」朱誼汐感慨道:「看你這江魚,應該算是值了。」

閉著眼睛,享受著江風拂面,夏日的燥熱一去無蹤。

片刻後,他跟前就有了一碗滾白的魚湯。

冬子點點頭,表示已經嘗過了。

朱誼汐抿了一口:「不錯,跟我多年前吃過的一樣鮮美!」

「客人,這是我家釀的果酒,您嘗嘗!」

老嫗將掛在船壁上酒囊拿過來,又找了兩個杯子,倒上了渾濁的果酒。

朱誼汐眉頭一挑,他握著酒囊,感覺好生熟悉:「這酒囊有點年頭了吧!」

「是哩!」老嫗笑著道:「這是我爹最喜歡的酒囊,昔日在船上也是一位貴人賞下來的,一直都捨不得扔!」

「您瞧瞧,三十多年過去,這酒囊還好著呢,一看就是好料子……」

朱誼汐仔細端詳著,在囊口出看到了雕刻的小篆:景明。

這是他的字,多年來不曾有過人喊過來了。

「小丫頭,你怎麼那麼老了!」

朱誼汐看著老嫗,回憶起當年她一雙馬尾,細緻有力的腰肢撐著竿,劃著名船,臉上洋溢著青春的氣息。

當時的老頭還琢磨著給少女攢嫁妝呢!

「您是,當年的貴人?」老嫗大驚,喜上眉梢,旋即又道:「三十多年過去,您怎麼看上去還那麼年輕!」

「就跟四十多歲似的。」

「哈哈哈!」朱誼汐放肆地笑了起來,心情愉悅太多:「小傢伙,沒想到時隔多年還能見到你。」

「貴人,這是我的小兒子,招的上門女婿,十年前翻船淹死了,我就只能再上船了。」

嘴中說著苦難,但她卻渾不在意,仿佛是家長里短:「大兒子也淹死了,沒留下種子,兒媳婦就改嫁了。」

「我們漁家就是這種命,死也要死在水裡,吃了一輩子的魚,靠魚養活了一家人,死後也得被魚吃,一報還一報……」

朱誼汐並沒有打攪她。

這只是普通人一輩子中的普通事罷了。

苦吃多了,見多了,就習慣了。

活著,就那麼簡單。

直到半鍋魚湯被喝完,朱誼汐心滿意足。

他讓船靠岸,對著老嫗道:「好好過日子吧!」

言罷,就帶著幾人離去。

岸邊早就已經有車等候了。

老人擦了擦眼角的淚,她想起來老爹,當時佝僂的他忙碌著為自己攢嫁妝,是她這輩子最快樂的時候。

可惜沒有享幾年福,就直接走了。

這時,她才注意到,板凳上留著子迭銀票。

十張,每張都是十塊銀圓。

對於漁夫來說,這是一輩子都很難賺到的錢。

「娘,你哪來那麼多錢?」小兒子大喜過望:「咱們有錢了,可以娶燒鍋(老婆)了!」

「這還捕甚魚呀!」

她淚水怎麼也止不住,沾濕了衣襟,呢喃著:「我這輩子,怎麼淨碰貴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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