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街公所(2/2)
旋即,就帶著他去到附近的車行,買了一輛人力車,價值達五十塊銀圓。
一時間,他不知所措。
先將老車還回去,再去拉新車,一路上他毫無吃力,就像拉著一片樹葉一般輕鬆。
「有了自己的車,每個月起碼能落手裡五六塊錢咧——」
他心中滿滿的都是動力。
回到家中,冰冷的屋內似乎比室外還要冷,妻子與兩個孩子裹著薄被,瑟瑟發抖。
牆角的碎煤塊堆放的整齊,沒有動過。
「怎麼不燒煤呢!」
孫大福忙道:「凍壞了可咋辦?」
「當家的,沒事,這煤得晚上用,白天能扛過去!」
女人搖頭,滿是期待道:「棉被贖回來了?」
「嗯!」男人放下棉被,厚重的感覺似乎讓整個房間都暖了。
孩子們湧入棉被中,發出歡呼聲。
然後他鏟起碎煤入爐中,房間這才是真的暖了。
見了妻子還要再說,孫大福才笑道:「有車了,咱們有車了。」
「以後天天燒煤——」
將懷表的事一說,婆娘徹底摒棄了心疼,露出了孩童一般的笑容。
擁有人力車的車夫,就像是農民擁有了自己的土地,不止有盼頭,還能改善生活。
「改明了,給你買雙棉褲!」孫大福輕鬆道:「大冬天的,可不能凍壞了腿。」
「還是多買幾塊煤,我聽說蜂窩煤三四塊就能燒一整夜呢,不用半夜添柴……」
「爹,我想讀書!」
這時候,裹在棉被裡的小兒子,露出渴望的目光:「我要光宗耀祖!」
「讀,一定要讀!」孫大福咬著牙道:「不過可要等幾個月,等爹湊夠了束脩錢就去。」
天將黑時,街道上的保長就哆嗦地走了過來敲門:
「大福,明天字鋪組織掃雪,通溝渠,你家得出個人力咧!」
字鋪,即以百來戶人為中心設立的片區,一巡警二白役負責管理百戶人家的消防、盜賊、救火等事宜。
隨著時間推移,字鋪權重欺民,不利於百姓和地方衙門的管理,故而城內又以字鋪為點,設立甲長,設甲長管理。
十戶為一保,十保為一甲。
保長由百姓推舉,甲長由保長輪序擔任,擁有免徭役的特權,負責賦稅、徭役等配合衙門的事。
片區制度推行,又因這百戶都在一條街道,所以百姓們又稱之為街公所,把甲長叫作街公。
在鄉下,鄉公所是農村的基層衙門,而街公所也是城市的基層衙門。
不過保長是尋常人,也是要幹活的,而甲長雖然尊稱為街公,但卻並沒有街公所,所謂的街公所指的是他家。
甲長算是半步吏員了,故而不但能去衙門見到官吏,每年還能得銀圓六塊,貼補家用,算是半脫產。
在甲長之上,則是坊正。
十甲為一坊,管理著近千戶的百姓民政。
他們則與鄉三老一樣,屬於吏員從九品,年祿十塊錢,十石糧,完全脫產,由知縣任免,五年一任。
他們是普通百姓能夠接觸的頂點了,捕頭,通判,主薄,那是在談話里見著的。
「保長,掃雪不是巡捕的事嗎!」
「他們哪忙活得過來。」保長隨口道:「不去也行,交三十文錢,我僱人去。」
「還是去吧!」孫大福嘆了口氣,扭頭對婆娘道:「還是要給你買條棉褲了,不然可出不了門。」
乘著天還沒黑,孫大福去了街上的估衣鋪。
有錢人買衣服去成衣鋪,量體裁衣,錦繡綢緞,普通人則愛去估衣鋪。
這裡都是前來賣舊衣或者買舊衣的,以便宜著稱。
夏天穿的舊麻衣,這裡十來文就能買到。
棉褲沾到了棉,自然是不便宜。
小二如實道:「入夏時,一斤棉花可只要五十文,如今非八十文打底不可。」
「這棉褲布料雖舊,可是實打實的一斤棉,要您一百二十文,算是便宜了……」
講了價,只能以一百一十文成交。
翌日,百姓們被巡警指揮著清掃街道,疏通溝渠,忙得一塌糊塗。
而巡警們則在街面巡視,尤其是商鋪口,來回進出。
他們也沒想著隱瞞,大咧咧道:
「得出掃雪錢了,每家十文,誰也免不了——」
窮鋪子十文,富鋪子三五十文,每家還不一樣,可謂是公平。
那些綢緞華衣的掌柜們,喏喏無言,昔日的豪橫不見半分。
拉著人力車經過,孫大福沉默不言。
本該是巡警的活,被派給了普通人,領著他們幹活讓商戶交錢來賺取私錢。
至於吃著朝廷俸祿的淨街司巡警們,自然在窩在家裡暖和著。
這就是權呀!
不過,他轉念一想:
日後等我兒子讀書,有了出息做官,也能這樣威風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