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甲申之亂(2/2)
所以,只要吳三桂勤王,京城就獲救了。
只是……
王承恩隨氣鼓鼓的皇帝離去,憋了許久,才忍不住說道:
「皇爺,吳三桂遷徙寧遠數十萬人入關,本就非短時間就能解決,況且山海關距離京城六百餘里,信使一來一回,加上行軍,非十餘日才至……」
聽聞此言,崇禎沉默許久。
「奴婢該死妄言朝政!」
「不,你說的對。」
崇禎嘆了口氣,聲音沙啞:「只是,朕寧做亡國之君,也不做亡國之俘。」
廷議結束後,崇禎心思百轉,在整個朝廷,他連個商議的人都沒有。
「我不是亡國之君,他們都是亡國之臣,飯桶。」
氣急敗壞下,他決定,將宮門、城門的防守軍權,全部交給宦官。
口諭發下不久,他就親自來到城門,巡察防務。
可是,結果讓他大失所望。
瘟疫肆虐,腐敗盛行,再加上多年來的抽調,京營之兵卒,死傷過半,只有不到五萬羸弱之兵。
京軍近三萬匹戰馬,僅剩一千匹可以騎乘。
要知道,四九城數十里,十五萬個垛口,十萬八萬都嫌不夠。
城樓上,數千老弱殘兵,還缺衣少食,瘦骨嶙峋,上了城樓,大都躺倒大睡,根本沒有人認真防守。
見到皇帝來了,急得督戰的軍官用鞭子抽。
但起來一個,另一個又躺下了,絲毫不給皇帝面子。
朱由檢臉色鐵青:「好,好,堂堂的京營,儘是這番貨色。」
堂堂的大明皇帝,竟然連普通的兵卒都奈何不得。
此時,他才真切的明白,自己的大明,真的是爛到骨子裡了。
這一刻,他萬分的想念孫傳庭、孫承宗等。
失望地離開城門,朱由檢心中越發的悲涼。
輝煌雄偉的紫禁城,住著上萬人,此時竟有一種孤寂之感,夕陽的餘暉撒下,其影子,越發的瘦長。
王承恩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忙攙扶道:「爺,還是回去用膳吧,您都一天沒吃東西了。」
「我吃不下!」
朱由檢兩鬢斑白,面如死灰,一點精神氣都沒有。
曾經的雄姿英發,信誓旦旦,如今,卻變成了孤家寡人,眾叛親離。
偌大的紫禁城,他竟倍感悲戚。
路過的宮女、宦官,一個個腳步飛快,對於皇帝也極為敷衍,顯然是顧著逃命了。
朱由檢驚詫,這時候逃什麼?
王承恩直接攔下逼問,宮女才道:「啟稟陛下,闖賊已經開始攻打九門,都傳聞京營三大營,已經降賊了。」
「什麼?」
朱由檢面色更加難看,九門乃是外城所在,三大營又投賊,顯然北京是真的守不住了。
一想到此,他忙道:「出宮!」
王承恩忙應下,準備車輿,出了宮城。
略顯簡陋的車架,在御道上行走,朱由檢的滿目蕭然。
只見,那些皇親國戚,勛貴高官,一個個緊閉大門,仿佛與城內隔絕,自成天地。
「派人去敲敲!」
隨即,王承恩讓人敲打,即使搬出皇帝的名頭,也無一人應下開門。
朱由檢嘆了口氣:「回去吧,看來他們已經有所決定了。」
這些與國同休的勛貴,皇戚,此時竟然如此,朱由檢不由得冷笑起來:
「朕讀史書,從未見過,前朝勛貴能繼新朝之富貴,可笑,可笑。」
說著,他登上了煤山,遠遠望去,只見安化門一帶,此時也一片烽火。
「那裡是方正化所守之門吧?他也投降了嗎?」
朱由檢悵然道。
王承恩眺望一眼,低頭道:「奴婢不知。」
「只是可惜了我的百姓。」
朱由檢喟然長嘆:「朕御宇十七載,不曾恩惠百姓,如今,最後竟然連累他們受苦,唉——」
徘徊良久,他似乎想到什麼,天已大黑,他回到了乾清宮。
「陛下,闖賊入了城。」
這時,太監王廉火急火燎地跑來,哭啼不止。
「朕知道了。」
朱由檢麻木的點點頭,飲了兩杯酒水,臉色才紅潤些許。
「陛下,您身份貴重,還是投了吧!」一旁侍候的太監張殷,忍不住道。
「投降?活著?」
朱由檢麻木的神色一變,突然暴躁起來:「我看是你想要活著吧!」
說著,不待後者反應,他直接抽出侍衛的腰刀,一把結果了其性命,血流不止。
「呸——」
朱由檢望著屍體,冷冷道:「我若是投了,太子怎麼辦?大明怎麼辦?」
說著,他眼神癲狂,兀自地狂笑起來:「這樣一來,大明豈不就是真的亡了?」
「想要拿走我朱家的天下,沒那麼容易。」
「我寧死,也不會讓流寇坐天下。」
癲狂了一會兒,他才緩過來,繼續飲酒,狂飲,對於面前的菜餚,毫不下筷。
臉頰上的紅暈越發的明顯,朱由檢這才寫下詔書,命成國公朱純臣統領諸軍和輔助太子朱慈烺。
隨即,他又讓人將太子皇后妃嬪叫來,簡單叮囑幾句,就命人分送太子、永王、定王到勛戚周奎(後族)、田弘遇家(田貴妃)。
面對結髮夫妻的周皇后,朱由檢難得放開情緒,大聲哭泣道:「皇后,你是國母,理應殉國。」
「妾跟從您十八年,陛下沒有聽過妾一句話,以致有今日。
現在陛下命妾死,妾怎麼敢不死?」
周皇后面露悲戚,最後看了一眼瘦弱且大哭的皇帝,勉強露出一絲笑容道:
「只是,陛下,您早應該送太子南下的啊!」
說著,她自解白綾,拒絕了宮女的幫忙:「這是我最後一程,讓我自己來吧!」
椅子,白綾,皇后,讓乾清宮越發的悲涼。
「哐當——」椅子掉落。
「啊——」親眼目睹妻子的死去,朱由檢的哭聲越發沙啞起來。
良久,他扭過頭,對著袁妃道:「你也隨皇后去吧。」
「妾,拜謝陛下!」袁妃哭著告別,隨即也自縊身亡。
目視著兩具屍體,朱由檢悲痛道:「別怪我,皇家人,自有皇家命,決不可赴靖康之恥,這對你們,反而更好。」
命人收斂屍體。
歇息了良久,似乎緩了一些,朱由檢扭頭,對著一直陪伴的王承恩道:「去把兩位公主叫來吧!」
「陛下——」王承恩有些不忍。
「去把!」朱由檢擺擺手,道:「這對她們,是最好的結局了。」
很快,十五歲的坤興公主(長平公主),以及六歲的么女—昭仁公主都來了。
「父皇!」兩位公主行禮道。
看著長平公主俏麗的臉蛋,朱由檢流著淚,悽厲地喊道:「你們為何生在帝王家啊!!!」
說完,他左袖遮臉,右手拔出刀,狠狠地砍去,中了她的左臂,接著又砍傷她的右肩,以為她死去,這才放過。
六歲的昭仁公主,也被一刀刺死。
小臉滿是驚恐。
上一刻,她還甜甜的喊著父皇。
「啊!」低吼一聲,朱由檢強忍著痛楚。
隨即,他拎著刀,又去砍死了幾位妃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