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西康省(1/2)
翌日,天蒙蒙亮。
劉二愣從捲縮的牆角醒來,他揉了揉眼眶,將眼屎彈掉,然後又掏了陶鼻子,半濕的不好彈就抹在躺在一旁士兵的身上。
而被彈的耳屎落入左邊睡夢中的漢子嘴中,無意識地咀嚼起來。
冷風一吹,他才徹底醒了。
他姓劉,是劉體純的義子,所以手底下管著五百來人,受封校尉。
年近四十的他從小就參軍,但戰場上的後遺症卻讓他身體不斷疼痛,尤其是來到康國後,分到了土地和奴隸,以及溫暖舒適的房屋。
就像是普通的老人那樣,有了子女之後,對於戰爭再也沒有那樣的渴求。
故而,那些二代們熱衷於開拓國土,成為像父親那樣的防禦使,掠奪大量的財富,從而西征。
而他卻並不想要戰爭。
二十來年的戰場生涯,已經讓他疲憊不堪。
他看了看天,太陽還沒出來,山嶺中的寒風呼嘯,城下面的明軍營帳燈火通明。
他扒拉著身上的皮襖,有些羨慕那些明人的棉衣。
即使穿多了皮襖,但棉衣在他的印象里,依舊是昂貴的象徵。
而這些明人,就是穿這個,代表著更多的富貴。
想到明軍,他第一印象就是當年追逐闖軍西逃的那支明軍,那一陣子逃亡不斷,走過沙漠,去過草原。
打到康國時,曾經雄霸整個北方的闖軍,從三十萬的規模一下子降到了五萬,其中還有一萬蒙古人。
打不動了。
「那群年輕人之所以西征,果然有我們老了的緣故,但最重要的是,那些年輕的吐蕃人強大起來了!」
「他們需要消耗掉,同時也需要戰功來安穩他們……」
他覺得這話是對的,因為家裡的奴隸越來越多了。
從三十人變到了五十人。
而周邊的吐蕃村落,也同樣增多不少,沒有戰爭,那麼這些吐蕃就會耐不住,刀向他們這些闖軍。
腦海之中迴蕩著義父說過的話,他呢喃著:
「這場戰事,明人怎麼來了?」
美好的生活,從明軍到來之後就停止了。
他邁著老胳膊老腿,還得上戰場。
忽然,他眼眸一縮,底下好像有什麼身影。
肉食不缺的他,自然也沒有什麼夜盲症。
「明軍?」
忽然,他大喊起來。
一時間,整個城牆上立馬被驚動了,然後就是所有人驚醒。
弓箭手們總是第一個開始預備。
而這時,頂著盾牌的明軍卻直接抵達城門,並沒有攜帶什麼的攻城錘,就這麼直挺挺地進入了城內。
「怎麼可能?」
劉二愣難以置信,然後又去看向翁城。
翁城大門洞開。
整個康定城,已經洞開,幾乎是片刻間就淪陷了。
不知為何,他心底鬆了口氣。
這時候,披甲而來的劉體純也剛好見到明軍過翁城的場景,大吃一驚。
「是誰?是誰放他們進來的?」
旋即,如洪流一般的明軍,直接將著小小的康定城拿下,劉體純不得不回府邸抵抗。
可惜,就算是這小小的要求,也被他那個兒子劉觀給戳破了。
「為什麼?」
劉體純憤怒道。
他看著自己的兒子,這個以往帶著些許文氣和懦弱的兒子,但到底也是劉家的傳承。
故而,他沒有揮刀指向。
這些家丁雖然聽從其吩咐,但到底自己才是家裡的主人。
「爹,不能打了!」劉觀沉著冷靜地跪下,沒有一絲絲的遲疑,然而仰著頭說道:
「大傢伙都累了。」
「我記得在陝西時,您還有十六個義子,而到如今只剩下三個。」
「當年的老家丁,如今也不過三百多。」
「咱們劉家在康定的家業,指定是擋不住明軍的,到時候以卵擊石,等於是讓咱們的性命來換取康國富貴。」
「憑什麼?」
劉觀直言道:「這個所謂的康國,不過是百來萬人罷了,偏居一隅,整日與那些蠻人混居,不知道什麼周禮雅言,這康國遲早會淪為蠻夷之地。
況且,整個四川如今一府都不止百萬,康國遲早要完。」
「康王是大明皇帝的女婿,肯定不會有什麼性命之憂的。」
「沒錯!」
劉體純還沒反應過來,一個大漢就走進來,笑著道:
「我紹武皇帝英明仁慈,從不行濫殺之事,今日我大軍入城,就沒有殺過一名無辜之人。」
「康國與其苟延殘喘,不如歸降我我大明。」
朱靜笑著說道:「李自成死了,李自敬也沒了,你劉體純難道要為李家身死效忠?」
「不惜犧牲整個康定?」
劉體純看了一眼這些親兵老將,年邁的已年近五十,就算是最年輕的也有三十好幾,都是跟著他二十來年的老人。
在他的目光之中,這些老人大多無奈的低下頭,不敢直視。
只有寥寥數人才有勇氣,目光堅定。
他明白,如果是面對那些暴亂或者山裡的土人,這些人會義無反顧的支持自己,但此時面對的是明軍。
追殺他們數千里的明軍。
以及代表整個天下正統的大明朝廷。
多年來的藩國生涯,已經讓他們意識到了差距。
「罷了!」劉體純目光直視朱靜:「我的要求不多,只求您不要妄下殺戮,尤其是康王殿下!」
「當然!」朱靜哈哈一笑:「據我所知,十七個防禦使,一百二十八個校尉,此時留在康國的不足三成。」
「只要他們不抵抗,自然就沒有什麼殺戮,同時還會保存家產,甚至是爵位。」
說著,朱靜露出一絲無奈,他攤開手:「可惜啊,許多人跟你一樣頑固不化。」
「到時候,不可避免的就會造就殺戮,甚至是屠城。」
劉體純大怒:「你——」
「沒什麼,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朱靜收斂起笑容:
「只有藉助您的力量,才能讓整個康國太平。」
「你也不想讓自己當年為數不多的親朋好友,繼續犧牲在戰場上吧!」
劉體純嘆了口氣,默默無言。
對此,朱靜才滿意下來。
對於這些闖賊餘孽,朝廷上下的方針並不是屠戮或者驅趕,而是就地安置。
說實在的,康國實在太偏僻了,馬、藥材、礦產,這三樣對於朝廷來說可有可無,就算是讓皇商們來承包,受限於那彎曲而險峻的茶馬古道,他們也不想來。
而且,爭這些闖軍餘孽移走,那豈不是便宜了那些土人?
再不濟,這些闖軍還是會讀書,畏懼朝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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