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煤(2/2)
「殿下與陛下為父子,言語一聲即可。」劉觀沉聲道:
「至於兩廣總督于成龍,聽說其是明事理,剛正不阿的角色,就由老臣書信一封,摸清楚其虛實!」
「甚好!」
秦王點點頭,露出笑容。
……
胡天八月即飛雪,在這個小冰河期時代,綏遠已經下起了大雪,近乎在寸厚。
牧民們紛紛將牛羊圈起,宰殺老邁病起的牛羊,節省牧草從而過冬。
九原城內,綏遠巡撫熊汝霖正在大廳內烤著火,石盆中放滿了木炭,烤全羊在其上,刷子不斷的刷著油和香料,香味四溢。
他大口咀嚼著羊肉,不時地從牙縫中掏出肉絲來:「這羊老了。」
他是浙江省紹興府餘姚縣人氏,崇禎四年(1631年)進士,當時授同安知縣,任內曾率兵渡海,在廈門擊敗荷蘭人。
在弘光朝廷覆滅後,他在浙江抗清,謀立魯王為旗幟,進行反清。
後來由於豫王登基,他們不得不拋棄魯王,重新歸於朝廷。
多年來不斷地升遷,直到前年接替老邁的張國衛,出任綏遠巡撫一職。
可以說,他不是純粹的文人,而是文武並舉,這也是為什麼朝廷讓他來綏遠的緣故。
其實他鬍子沾滿了油,大口的吃著羊肉,哪裡像一個文人,簡直比武夫還有武夫。
一旁的布政使塗仲吉則用刀割肉,一小塊一小塊的吃,別提多優雅了。
塗仲吉是萬曆年間入太學從黃道周學,黃道周被冤下獄,他上書力爭,皇帝大怒被杖,進錦衣詔獄。
弘光之後,他跟隨唐王,準備再樹旗幟,結果豫王入京,不得不從之。
多年來,他倒是抵達了布政使的位置。
相較於熊汝霖,塗仲吉更像是個道學家,非常講究禮節,自身更是理學大家。
雖然來到綏遠之後,受到了一些影響,但為人還是較為古板。
「秋冬只能吃老羊,這是符合節令。」塗仲吉隨口道:「老督憲可得把持住啊,嫩羊肉可違了時令。」
「我知道。」熊汝霖渾不在意道:「可我一把年紀了,如今只能吃嫩羊肉,老咯。」
塗仲吉笑了笑,沒有言語,隨即轉換話題:「去年的賦稅增長的倒是迅速。」
「沒錯。」
熊汝霖笑道,露出了幾顆黃牙:「綏遠因為這兩個礦,金礦和鐵礦,發了一筆橫財,還多虧了張公啊!」
在九原和歸化之間,因為張國維發現了幾條礦,故而大量的商賈前來,皇商們也進行承包。
結果,還沒有結出果子,就被他接到了。
幾條礦,每年的承包費就得十來萬塊銀圓,對於內地來說不值一提,但對於綏遠,卻是一筆橫財。
要知道綏遠一年財政也不過百萬,比貴州還要不如,駐軍的消費甚至也是一股不小的助力。
朝廷每年不僅將其上繳的賦稅返還,還下撥了二三十萬緩解其財政壓力。
畢竟贖買貴族土地的鐵羊錢,可是一筆不小的數字。
所以,十萬塊對於綏遠來說,是能吃上幾十年上百年的橫財。
熊汝霖放下羊腿:「所以這些時日,我一直在讓人去找礦,無論是金礦,鐵礦或者煤礦,哪怕是石灰礦,也總比放羊來的好。」
「老塗啊,在內地種地是營生,而在咱們草原上,放羊是沒有好日子的,餓的時候真的只能吃草,吃羊毛,純粹的靠天吃飯。」
「至少,在如今這樣的大雪情況下,金礦和鐵礦,照樣不耽誤開採,商人們捨不得。」
塗仲吉點點頭,嘆道:「如今朝廷農商並舉,在咱們草原更加明顯了。」
「怎麼?你老塗也向著秦學?」
「放屁!」塗仲吉怒了:「理學才是儒家正宗,秦學不過是一時之勢,再等個幾年再看看,保管跌落的比心學還要不如。」
「其他的地方我不管,但在綏遠,只能是理學。」
熊汝霖苦笑,倒是沒有反駁。
綏遠這地方與內地不同,儒學都沒普及開,遑論秦學了。
不過受限於綏遠的情況,塗仲吉對於開荒種地很是熱衷,但對於開礦卻不反對。
與民爭利,這裡可沒士紳。
倆人聊著,熊汝霖談起了黑岱溝煤礦:「黑岱溝是露天的煤礦,拿個鐵鍬就能挖出煤來,輕鬆又方便,距離歸化只有兩百餘里,跟九原也很近。」
「如此大的煤礦,每年的承包費得要多少?」
「我聽說方圓十幾里都是,每年至少五萬。」
塗仲吉沉聲道,說出了一個龐大的數字。
熊汝霖一震:「礦雖大,但挖出來的煤,能賣完嗎?這又不是金礦,鐵礦,不愁銷路。」
「依我看,三萬就差不多了。」
塗仲吉蹙眉道:「如今綏遠的百姓有五十來萬,過冬需要的煤可是很多,尤其是城內的百姓,不下十來萬人,三萬太少了。」
「折中一下,四萬塊吧。」
「行!聽你的。」熊汝霖點頭應下。
地方的礦產皇商們承包時,不僅要上繳內務府礦稅,還得給地方一筆錢,為承包費。
在這之後,利潤才是其的。
雖然大雪覆蓋,但此時的黑岱溝煤礦的消息,早就在數月前傳開了。
陝商,晉商紛紛而來,不是皇商的也過來,就是想著能不能找個空,興許人家看不上這些肉呢?
小小的黑岱溝,立馬就聚集了幾百號人。
當地的百戶貴族喜笑顏開,提供帳篷個吃食來換取錢財。
綏遠錢貴物賤,眾商人自然是不吝嗇。
於望飛坐著馬車,抵達黑岱溝。
黑,一望無際的黑。
寸草不生的黑。
他毫無顧及,直接挖起一鐵鍬,立馬就是煤來。
露天煤礦,名副其實。
作為陝商出身,於望飛倒是看出了商機。
畢竟隨著綏遠的安定,人口不斷滋生,聚集在城池中,對於燃料的需求極大,煤礦生意大有可為。
他不慌不慌,並未在黑岱溝久待,就迫不及待地去向了九原城,這是綏遠的省會所在。
旋即,他徑直地朝向邊軍而去。
與京營不同,邊軍都駐守在城內,而且還是內城,擁有遼闊的駐地。
「麻煩通稟於副總兵一聲,就說是他的侄子來訪!」
於望飛遞上一塊銀圓,門衛立馬就和善起來:「您稍等。」
片刻,管家就帶著馬車,將於望飛一行人帶入了駐地。
九原城駐紮著數千邊軍,偌大的綏遠更是有一萬五千人,其才是煤炭的大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