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治水(2/2)
這真的會便宜到明人。
由此,京營出兵也就不急於一時,開始有條不紊得進行著。
就這樣喧鬧了一個多月,直到三月初十,三萬騎兵,兩萬步兵,好整以暇地向西北而去。
他們將邁過內長城,跨過張家口,抵達歸化。
從星羅棋布的村莊原野到點點蒙古包,白色成片的牛羊,這是戰略性的一步棋。
而緊隨其行進的,則是三十萬民夫的轉運。
坦率的來說,十萬民夫是無法應付五萬大軍的,所以內閣又不得不加急徵集了二十萬人,直接付出了一百五十萬塊安家費。
代價極其昂貴。
而真正意義上背負運輸重擔的,則是牛。
沒錯,就是牛。
草原上的遷移,逐水草而居,實際上擔負主力的從來不是馬,而是牛。
牛對於農民來說是命根子,對於遊牧民族來說,也同樣是命根子,因為蒙古包就在牛背上。
這次從察哈爾、綏遠兩地,徵集了五萬頭牛,以及兩萬牧民。
毫不誇張的說,一頭牛能背負五石糧食,五萬頭牛就是二十五萬石,扣除一些路上吃喝損耗,抵達歸化後,起碼能剩下十萬石。
而三十萬民夫,則分段且接力而行,省得路上被累死,也能節省點糧食消耗。
保守估計,從北京城運一百萬石糧食過去,抵達歸化後,一千里的路程,最多剩下二十萬石。
一比四的損耗。
內閣作出預估:若是戰爭持續到年底,朝廷僅僅是糧食上,就會支持近千萬石。
好傢夥,要是沒點庫存,直接就空了。
這也難怪漢武帝時期,打完漠北之戰,整個國家就十室九空,百姓都逃亡了。
……
北京的百姓為草原戰事焦慮的時候,淮河地區,則陷入到了一片緊張中。
自去年入冬以來,河南、安徽等地氣候極其的反常,要麼就十天半個月的不下雨,要麼就大雨傾盆。
三月份,按照道理來說應當是春雨貴如油的時間,但在江蘇百姓看來,這油實在是太多了。
整個黃河竟然岌岌可危起來。
世人皆知開封掘堤淹開封的慘事,卻很少知曉,南宋卻是造成淮海糜爛的罪魁禍首。
在南宋建炎二年(1128年)冬,為阻止金兵南進,宋將、東京留守杜充決開黃河南堤,自泗入准,黃河主流河道南徙,開始了長達700餘年泛淮奪淮入海的流勢。
大片的沃野被流沙掩埋,肥地普遍鹽鹼化,湖泊河流淤塞堙廢,積水無出路,又造成一系列新的湖泊,使原來這裡發達的農業經濟一落千丈。
要知道,淮海平原可是劉邦集團的發祥地,曹操起家之地,自南宋後,就完成成了鹽鹼地的天下。
淮北與淮南,完全成了兩種地方。
而明朝治理黃、淮河,是以保漕為目的,換句話來說,他的目的不是為了土地,而是保漕運。
所以從一開始,其方略就有了偏見,對於飽受黃淮之禍的百姓來說,毫無裨益。
例如,宿遷在萬曆年間官、民土地八千七百頃,到了天啟年間,就只有六千頃。
又因為不斷加高洪澤湖大堤,所以導致五河、泗州、清河、桃縣、虹縣等大部分農田沉入水底,到了歷史上的1680年,泗州城都直接沉沒了。
灌溉系統被破壞,導致排水不暢成鹽鹼地,土地貧瘠窮困,再加上大頻繁地修河工,導致民眾四逃。
從豫東、魯南、蘇北、皖北這方圓千里的遼闊平原,經濟持續凋敝,成了各省的負擔。
此時,江蘇巡撫站在邳州城頭,遠處的黃河令人觸目心驚。
洶湧的黃河水,即使到了江蘇,也依舊不改其滾黃之色,一路上無論是人羊牲畜,牛鬼神蛇,它盡都吞噬而去,然後向著南方進發。
裹挾著一切骯髒的東西,去向了淮河。
想起淮河那狹窄的河道,將會遭受如此的擠壓,江蘇巡撫感覺自己頭疼了。
「今夏還能安生嗎?」
巡撫嘀咕著。
一旁的布政使則嘆了口氣:「難,難,難——」
「春雨都那麼難扛了,更何況是夏雨?」
「這條黃龍要是亂了,咱們徐州、海州、宿州,淮安,都得亂。」巡撫沉吟道。
「安徽那裡也不安生,淮河要是泄了怎麼辦?」
「留貯銀還有多少?」巡撫突然開口問道。
「不到兩百萬塊。」布政使一愣:「去年受災的不多,還存下不少。」
「徵集民夫,先把河堤再給修一遍。」
巡撫扭過頭,滿臉認真道:「這河堤,不能在你我兩人的任期之中潰了,至少得熬到明年吧!」
「沒錯——」布政使恍然,明年任期就過了,他咬著牙:「我這就去準備五十萬塊銀圓過來,再徵召十萬民夫……」
而這時,一位兩腿帶著泥漿,被雨打濕衣衫的官員走了上來。
他聽到最後一句話,感慨道:「撫台、藩台,如今最要緊的,不是修河堤,而是修小河,疏通水道——」
來人乃是工部郎中,專司負責淮河治理之事。
「淮河不如黃河要緊。」兩人扭過頭,目光炯炯,強調道。
「非也,別看黃河洶湧,但堤壩安生,而淮河卻水量極大,一但與黃河共擠水道,淮安府就危險了。」
「洪澤湖可是地上懸湖啊——」
倆人一聽,頓覺有理,淮安府要是被淹了,事情可就大條了。
見此,郎中鬆了口氣。
這幾年來,朝廷調撥工部修繕淮河、黃河,而工部最常做的是,就是在黃淮兩岸修築圩岸。
排乾積水,擴建圩田。
這幾年來,盪圩、河圩、湖圩,在整個淮河兩岸生根發芽,大量的土地被重新利用,耕地面積激增。
經濟得到了恢復,人口漸漸歸來,從而讓工部治淮得到地方的稱揚。
百姓們也樂於幫忙。
迅速做出成績,打開局面,所以工部每年的錢財撥款,也是從未被耽誤過。
而如今,治淮到了攻堅克難的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