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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3章 士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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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各省,因為去年一整年的監察御史,鬧騰得不行,春二月的省試更是騰籠換鳥,使得官場大變。

根據吏部的保守估計,北方九省,除去綏遠外,其餘八省一府,官缺達到了四成,幾乎顛覆了整個朝廷統治。

去年、今年兩撥省試,再加上提拔舉人為官,才勉強穩住了地方,沒有出現什麼差錯。

不過也正是因為如此,北方各省官場為一新,執行政令的力度也就加強。

當然,這只是皇帝的以為,實際上對於官吏們來說,他們本以為紹武皇帝會蕭規曹隨,結果卻來真的。

大明制度在這,凡事就怕認真。

由此一來,一個個自然就聽話認真起來。

減租減息之策在,北方施行順利。

而順利的基礎,除了官場上的刷新外,現實的基礎也很重要——缺人。

戰亂、旱災、瘟疫,導致北方各省民不聊生,戶口損失十之六七,地主們甚至缺乏佃戶種田。

因為荒地那麼多,朝廷免稅多年,許多人自耕農選擇開荒,從而導致農村用工荒。

這種情況下,減租減息自然就順理成章,阻力甚少。

不過,全國一盤棋,北方開始了,南方自然就避免不了。

最為順利不外乎湖廣兩省,江西、安徽、江蘇、浙江四省,更是阻力不大。

因為富饒的緣故,人口滋生極快,什麼東西一旦多了就不值錢,更何況人口了。

南方生存壓力就極大,讀書人的壓力也大。

例如,浙江讀書人多,就多出師爺;江西則多算命帳房;南直隸二省,則文風昌盛,許多人則為清客幕僚。

福建就不用說了,八山一水一分田,習慣下跑海商,下南洋了。

也正是因為如此,北方田租基本在五成左右,而在南方,則喪心病狂的達到了七成乃至於八成。

固然有南方雙季稻的原因,但地主們的貪婪仍舊令人髮指。

顧炎武直言:「吳中之民有地者什一(十分之一),為人佃作者什九(十分之九)……而私租重者至一石二、三斗,少者亦七、八斗。佃人竭一歲之力,糞壅工作,一畝之費可一緡,而收之所得不過數斗,至有今日完租而明日乞貸者。」

今日交完租,明天就得上地主家借貸。

再加上高昂的利息,從而令佃戶世世代代難以逃脫。

所以,當減租減息傳到南方時,遭到了大部分地主的抵制。

田租不得超過三成,利息不得超過三成,不然三代不得參加科舉。

這等於是活活挖去他們的利益,怎是一個沸騰了得。

浙江紹興,張家。

張家在紹興大為有名,其族居在投醪河兩岸,宗族超過百戶,加上僕役,達到數千人之多。

投醪河西通府河,南連廟河,在流經紹興府學宮後折了一個大灣,張家在嘉靖二十一年,集體出資,將這個大灣給拉平,成為了張家的內河。

其豪富,令紹興側目。

張岱閒散著長發,穿著寬鬆的襴袍,腳上是木屐,悠閒得看著書,別提多美了。

這時,一陣腳步聲響起,「四老爺——」

張岱頭都不用抬,就知道這是自己的幼弟張岷來了。

「腳步匆忙,這是怎麼了?」

三十來歲的張岷倒是氣喘吁吁,看著兄長一副閒適的模樣,不由得笑道:「兩個兒子參加會試,你竟然毫不急切?」

「考不中,就再試唄!」張岱搖搖頭:「他們還年輕,再試一兩次也無妨。」

「看你腳步匆匆,肯定不是關心侄子,你來作甚?」

「東西二張議事,父親讓我來請你呢!」

張岷沒好氣道。

「有父親在,要我去做什麼,還不如看書呢!」張岱這才扭過頭來,擺擺手。

「兄長,這可由不得你。」張岷一屁股坐下:「事關整個宗族大事,但凡成年男丁,都要在祠堂商議,這可是族長的話。」

「那麼多人,能商量個什麼?」

張岱無奈,只能放下書。

「換雙鞋!」張岷無奈:「雖然是走個過場,但到底是要出人的,公議嘛!」

隨後,兄弟二人來到了祠堂。

紹興張氏之發達,在祠堂上就能看得分明。

祠堂占地十餘畝,大小十餘殿,供奉著幾百年來的祖先,光是祭田,就超過了五百畝。

由此,足以容納上千人聚集。

兄弟二人趕來時,已經是遍地是人,但是沒幾個喧鬧的,基本是一臉肅靜。

張岱高祖父是嘉靖二十六年的進士,曾祖父是隆慶五年的狀元,祖父是萬曆二十三年的進士,叔祖父是萬曆四十一年進士。

只有父親張耀芳和他比較丟人,只是舉人出身。

也正是祖上如此厲害,他們的位置在前列。

六十歲的張耀芳坐在主位,見到兩個兒子來了,眼神不善地盯著張岱。

後者只能討饒,才作罷。

其叔祖父張汝懋如今已然致仕,七十來歲的年紀高坐,對於張岱笑了笑,他已經成了族長。

又等了半個時辰,所有的人都到齊了。

張汝懋這才開口道:「今天我要說下減租減息的事,去年朝廷頒發諭旨,要求地方減租減息,不得超過三成。」

「此乃仁政,大明上下誰敢言否?」

「老夫為子孫計,早就改變租賃,但還是有些人,不守規矩。」

說著,他雙目圓睜,在孫子的攙扶下,高聲道:「若是被人舉報了去,子孫三代不得科考,為了些許的蠅頭小利,就自子孫親朋而不顧,真應該把心挖了去餵狗。」

「你自己也就罷了,這可是壞了咱們張氏的名聲,到時候如何婚嫁?」

「祖宗辛苦積攢的聲望,可不能被毀了。」

「及今日起,誰要是再違背法令,就逐出張家,不列族譜——」

此言一出,眾人譁然。

逐出張家,沒有了宗族的照應,求學,做生意,乃至於婚喪嫁娶,都會受到極多的影響,甚至會跌落至奴僕。

族中進士舉人不勝枚舉,就連知府都不敢放肆,這麼多的好處,誰想離開?

張岱則將紙扇拍手,讚嘆道:「叔祖這一招高明,為了張家的聲望,些許的小利可要不得。」

張岷則輕聲道:「是高明,但對某些人來說,這可是受苦。」

「在浙江,咱們張家顧及聲望,收了租金都是五成,中規中矩,少了兩成,可就沒了近一半的收益,可不得難受。」

張岱聞言,為之一愣。

像他這樣的大戶人家,光是憑藉著張家的聲望,就能賺起大量的錢財,租金不算什麼。

但對於普通人來說,確是根本。

「看來雙減,在咱們南方,阻力頗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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