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兩千萬億次的救贖(2/2)
忽明忽暗。
有些時候,明明昨天還在這裡的星星,今天就再也看不見了。
那時候不懂,只覺得惋惜。
直到後來有個人跟我說,才明白。
『億萬年前死去的星星,光芒不過剛剛到達我們的眼睛』
「一閃即逝的一生啊……只有死亡時的爆炸才能讓人注意到它的存在。我應該不會變成那樣吧……」
「二姐二姐,這件衣服怎麼樣?從氣質上感覺好適合你啊,胸前這裡點綴著好多閃乎閃乎的亮片,就像是小星星呢~」
耳旁傳來清甜的聲音,將我的思緒從回憶中抽離。
最近總是莫名其妙的回憶起從前的事情,只要稍有不注意,就會陷進去。
就如同被磁場干擾的極光一樣,無法抑制。
我輕笑著抬頭,望向眼前女孩的那張臉,她有著一張令人羨慕的可愛臉蛋,一身的元氣活力仿佛永遠散發不完。
葉瀅,我最好的朋友之一,年紀要稍小我一歲,但在宿舍里卻很喜歡沒大沒小的跟我爭來爭去。
一點也沒有當妹妹的覺悟麼。
「這件的確很好看呢。」我隨手接過衣服架在身前,左右微微擰動著腰肢比了比。
眼角餘光忽然瞥向店外。
發現蹲在門口的那隻黑貓正在盯著我。
仿佛像是在確認什麼般的看了看。
然後一溜煙,就竄的無影無蹤了。
「小瀅,你的貓……」我本想提醒她。
可轉念想到了那隻黑貓匪夷所思的靈性。
它已經走丟很多次了,但每次都會自己乖乖回來。
這次,或許也一樣吧。
素來好脾氣的母親緘默不語的坐在沙發上,低著頭,挽著手,一聲不吭。
終日掛滿冷峻表情的父親,挺直了身板,居高臨下的看著我。
茶几上擺放著好幾套練舞時候要穿的服裝,是我自己偷偷用零花錢買下來的。
客廳內的氣氛很冷。
「我與你說過多次,不允許練舞。」
他低眉,目光緊盯在我的身上。
我雖沒有抬頭,但我感受到了十足的壓迫,我認為他看著我。
「對……對不起……」咬了咬嘴唇,終究還是沒能說出太任性的話來。
從小就與其他同齡女生不一樣。
我沒有跟父親撒過嬌,哪怕一次。
他與我的關係,不像是一對父女,更像是犯錯的下屬與發怒的上司。
「為什麼總是不聽?」
「我……對不起……對……對不起……」
只剩下了麻木的道歉。
感受到了語氣中的盛怒,我害怕責打,把頭壓的更低,可卻止不住的渾身微微發顫。
想將嬌弱的身子埋進地底。
對父親,有種從小到大的懼意,幾乎刻在骨子裡。
剛上初中的女生,各方面的思緒已經不再像是小學那般幼稚。
懂了很多,可還是無法理解,為什麼我連自己的愛好都無法維持。
當天晚上,父親親筆寫了一副家訓。
讓我站在旁邊為他研墨。
「現在用毛筆寫字的人很少了,之所以用毛筆,是能讓你研墨。你站在旁邊看是不夠的,但手裡做些什麼,為什麼會這樣做,腦子裡就會印象更深刻。」
父親的語氣似乎溫和了一點點,當我抬頭看他時,卻仍舊冷冽。
或許只是我的錯覺。
我盯著父親提筆寫字,這是第一次看見他的字跡,以前父親從不在家中寫字。
母親說,父親年輕時是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因為家境富裕。
花花公子也能寫一手好字麼。
我盯著宣紙上油然細筆勾勒而出的正楷出神。
後面他寫了什麼我再沒關心。
目光由始至終沒離開過第一條。
「一、不允許學舞」
「校有校規,家有家規。犯了家規,我會打你。」
父親放下筆,臉上冷冽無比。
……
晚風捲入夜,我扶著手欄,站在陽台上仰望星辰。
星辰亦在俯瞰著我。
每個人遇到難過事情的發泄方式不盡相同。
有人喜歡酗酒,有人喜歡抽菸。
有人喜歡用暴力發泄出心中的不快。
我則喜歡盯著天上倒懸的星辰。
已知寰宇之大,格外能映襯出自己的渺小。
當自己足夠渺小的時候,就像是一粒沙子,或塵埃。
所有煩惱也會被縮放的更小。
還有一層原因。
浩瀚的夜空能使人心情平靜。
「外面冷。」身後傳來了母親有些疲憊的聲音。
一件外套輕輕披在了我的肩上。
剛才我聽見了她與父親在房間內的爭執,為了我。
但從她臉上未乾的淚痕來看,爭執失敗了。
「媽,我現在足夠成熟了嗎?」我側過頭,略帶稚氣的臉側望著母親。
「還不夠。」她一改平日內與我形同姐妹般的性子,變得安穩成熟。
在看見她柔和淺笑的那一刻,我恍惚幾分,隨後意識到。
與母親相比,的確還不夠。
成熟或許只是一顰一笑間,就能給人帶來溫暖的力量。
還不夠成熟,也就無法得知,為什麼父親始終堅持不讓我學舞。
「真想快點長大……」
母親在我身後,輕輕伸手幫我梳理著被風吹至有些凌亂的髮絲。
片刻後柔聲輕嘆。
「你已經很努力了……要放棄嗎?」
「不會放棄的。」我抿了抿唇,再次抬頭,零星的星星靜默無聲的閃爍,相隔著遙遠的距離。
伸出手指在兩顆星星之間一紮。
咫尺銀河。
「那傢伙越是不想讓我做的事情,我就越要做!如果他生女兒只是為了得到一個可以控制的木偶……那我不會情願。」
「小輕舞,你比同齡人成熟的太多了……」母親仍在嘆息。
「成熟是因為找不到可以依靠的人……如果以後我慢慢變得幼稚了,反而說明我有了關係很好的朋友。或者是我所喜歡的人,他一定會很溫柔,會把我寵的像是個孩子。」
那時年僅初一的我,是如此說的。
或許正是因為想要更快的長大,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為什麼父親要扼殺我擁有愛好的權利。
「我的孩子……」母親從身後輕輕將我攬入懷中,聲音輕柔的幾乎不成形狀:「對不起……明明生活在一個不輸於絕大部分孩子的家庭中,可你卻沒有得到你想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