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落幕(2/2)
沽水的河岸旁,一個人悄悄從水面探出頭,左右一瞧沒有人,就立即沿著蘆葦叢走出來。
冬季的天很冷,但此人此刻光著膀子好像根本不懼冰冷,一瘸一拐地爬出水面後,就在草叢裡面找到了自己熟悉的衣物。
然而找了一圈,竟然沒有找到。
「是找這個麼?」
這時候一隻手突然探出來,將一套衣服送在他面前。
「誰!」
武國棟一抬頭,正看到了徐童的那張臉。
「怎麼是你!!」
看到徐童後,武國棟臉色一變不禁吃驚起來,旋即他目光警覺地看向四周,確定周圍只有徐童一人後,不禁微微低下頭將一隻手放在自己身後去。
「當然是我,我記得我好想答應過你,讓你和我娘見上一面來著。」
徐童無視掉武國棟的小動作,若有所思地說道。
聽到此話,武國棟頓時臉色大變:「那封信是你寫的??」
「不然呢,除了我,誰能知道這麼清楚,連我爹要坐那條船都清清楚楚??」
「王錚呢?」
「哦,死了,別這麼看著我,又不是我殺的。」
徐童說著示意武國棟穿上衣服,跟他走。
武國棟心裡雖然懷疑,但也想知道這小子葫蘆里究竟賣了什麼藥。
於是匆匆穿上衣服就跟了上去。
兩人來到碼頭對岸的小高坡上,那裡有一座亭子,叫做松青亭。
這個小亭子,孤零零地立在那兒,鮮有人會來這裡。
據說亭子名字叫做松青亭,其實取的是送親兩字的諧音,因為這座亭子面朝碼頭,過往船隻都要從亭子下面過去,站在這裡可以目送親人。
而這裡本來就是武國棟選好的地方,只是沒想到馬鴻文居然也知道這個地方。
看來自己的計劃已經暴露了。
「你帶著我來這裡做什麼。」
武國棟試探著開口問道。
「見我娘啊!」
徐童眨眨眼一臉無辜地回答道。
武國棟餘光掃視著四周,在他背後竟然藏著一把勁弩。
勁弩緩緩舉起,正對準徐童的後背上,但徐童就像是完全沒有察覺一樣,看著遠處行來的那條船:「你看,來了!」
聽到此話,武國棟眉頭微挑,湊上前一瞧,果然看到一條熟悉的商船順流而下。
商船不大,但速度卻是很快,然而就在這時候,船上卻是突然變得躁動起來,原來船剛剛行出碼頭,船底竟然已經開始滲出水來。
這下事情就麻煩了,好在這才剛出碼頭,算不得什麼大事,讓碼頭再調來一條船支援下就行。
這時候船里的乘客都紛紛走到甲板上。
武國棟定睛一瞧,果然看到了大奶奶的身影,雖然時過多年,當年那個鄰家小妹,如今已經在歲月下變得富態起來。
但武國棟依舊一眼認出了她來。
「玉蘭!!」
武國棟張張嘴,想要喊出大奶奶的名字,只是不等他喊出口,大奶奶身後另一人已經走過來,很輕車熟路地把手攔在了大奶奶的腰間。
看到那個男人的身影,武國棟的眼珠子都紅了,緩緩舉起手上的勁弩。
只需要扣下手上的扳機,這樣的距離足以將男子一擊必殺。
這一切都和他原本計劃好的一模一樣,只是……
看著玉蘭親切地靠在男人懷裡的畫面,武國棟的臉一時漲得通紅,就連握著弩箭的手也開始顫抖起來。
「其實你心裡很清楚,就算是殺了我爹,你也不可能得到我娘,因為你現在的模樣,你甚至都不敢出現在我娘面前。」
涼亭上,徐童抱著水筒煙,慢悠悠地抽起來。
只見雲霧縹緲,循著清風飄散去,徐童反而一臉輕鬆地看著面前武國棟:「其實吧,你還有一個報仇的方法。」
武國棟聞言將目光看向徐童,同時連帶著手上的弩箭也一併指在徐童的腦袋上:「對,我殺不了我馬奇,但我可以殺了你這個雜種。」
面對弩箭指著額頭,徐童點了點頭,似乎很認可這個方案:
「當然,最好能把我的人頭悄悄地寄給我爹,相信我爹這輩子都會很愧疚,最妙的是他還不敢把消息告訴我娘,只能瞞著她,然後一輩子活在愧疚和痛苦裡,和你一樣。」
「你!!」
聽到這話,武國棟頓時呆滯了一下:「你到底要幹什麼!!」
「求死啊!」
徐童抽著水煙筒子,說完又搖了搖頭:「不對,你殺了我之後,還可以每隔一個月,就把我屍體的一部分送給我爹。
你想,我爹這剛埋了我的頭,又要埋我的腿,隔天還要埋我的胳膊,這樣來來回回的,把我的墳頭挖開了再埋,埋了再挖,折騰死這個老東西。」
說到這裡徐童緩緩抬起了頭,臉上似笑非笑地說道:「你看,活著其實也是一種折磨不是麼。」
武國棟臉色一僵,聽到這樣駭人的想法,都覺得眼前的馬鴻文是不是瘋了,這麼孝順的兒子,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頓時被嚇了一跳,差點連手上的弩箭都一併丟在地上。
「怎麼,你這時候怎麼慫了呢,我都自己送到你面前了,你還不動手??」
看著掉在地上的弩箭,徐童面色不悅起來。
「我和馬奇有仇,但我不會濫殺無辜!」
武國棟往後退開兩步,為自己爭辯道。
「你不殺,我來殺,馬鴻文要是無辜的,天下就沒有無辜的人。」
徐童見狀不禁很失望,對於武國棟認慫得這麼快感到很不爽,自己都已經設計好了馬鴻文的結局,沒想到最後還是要自己來。
只見他把手上的水煙筒子收起來,隨手將地上那塊又重又大的石頭抱在懷裡。
「你要幹什麼!!」
看著徐童抱著石頭走到河邊,武國棟臉色一變,上前就要去拉他,可沒等他的手伸出去,只見徐童突然回頭朝著他邪魅一笑,縱身一躍跳進河水中。
「瘋子!」
武國棟神情呆滯看著消失在水面上的徐童,臉色一時煞白如紙:「瘋子,瘋子你這個瘋子,你一家都是瘋子,你們全都是瘋子。」
說著,武國棟撒腿就跑,一邊跑,一邊口中罵著:「瘋子,全都是瘋子啊。」
「哎呀!」
船艙里,大奶奶突然皺起了眉頭。
一旁樂柔趕忙放下手上的活計上前一瞧,就見大奶奶扎破了自己的手指。
見狀,樂柔趕忙拿出手絹擦拭了幾下道:「大奶奶,這船在水上,您就別忙了,昨晚上都沒見您休息過。」
大奶奶聞言嘆了口氣,把手上的衣服放下來:「這本來就是給鴻文大婚時候做的衣服,可著孩子……總不讓人省心呢。」
「少爺吉人自有天相,出去玩兩年就回來了,您也別太操心。」
樂柔給大奶奶安慰道。
聽到這大奶奶也放鬆了不少,只是嗔怪地說道:「都怪老爺,我就說了,從沽水碼頭走,直接帶著這個臭小子奔無錫,他非要從津河渡口上船,這下想要找那個臭小子都來不及了。」
說完大奶奶又難免對著馬奇一通數落。
數落完了一通,大奶奶接著燭光看向樂柔,嘆了口氣道:「我這兒子就是作孽啊,等到了無錫,沒人認得你,我說你是我的干閨女,給你找個好人家。」
「不!」
聽到這,樂柔想也不想地拒絕了大奶奶:「我等少爺回來。」
大奶奶見狀嘆了口氣,輕撫著樂柔的額頭道:「那孩子誰知道什麼時候回來,十年八年不回來,你可就耽擱了。」
樂柔將目光看向門外,黑白分明的眸光里流露出一份期盼:「那我就等他十年八年,直到等到他回來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