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國公(1/2)
這是長安城的街道。
人來人往。
但是所有人都在避讓著這位老人。
並不是因為這位老人有多麼的厲害,老人只是穿著一件普通的衣衫。
身邊站著一個普通的中年男子。
並看不出來什麼身份地位。
人們之所以避著這位老人,是因為人們不想傷到老人。
老人風燭殘年。
人們有自然的敬畏和愛戴之心。
叮咚叮咚!
撥浪鼓發出清脆歡快的聲響,一群孩子歡快的從貨郎那裡跑出來,跑到老皇帝身邊的時候,每個孩子都是笑嘻嘻的說了一聲,
「謝謝爺爺。」
老皇帝把視線從徐北鳴身上收回來。
然後笑著和那些孩子們點頭。
「跑慢點。」
孩子們搖著撥浪鼓離開了,經過徐北鳴身邊的時候,每個孩子都是主動的降低了速度,然後繞過了徐北鳴。
他們也不想傷到這個垂垂老矣的老先生。
「是不是很好聽?」
「那個爺爺送我們的呢。」
「老爺爺,您小心。」
之前給老皇帝第一個說謝謝的女孩兒,來到了徐北鳴的面前,她似乎能夠看出徐北鳴和老皇帝之間認識,笑著搖了搖撥浪鼓。
然後把撥浪鼓插在了腰間,伸手去攙扶徐北鳴。
「很好聽。」
「謝謝。」
徐北鳴被小女孩兒攙扶著,向老皇帝走去。
他已經很老了。
而且是病入膏肓了。
油盡燈枯。
估計三兩個月之內,就得撒手人寰。
他沒有拐杖的情況下,根本就站不穩。
但他這個時候,卻依舊是站著,儘量不讓自己的力量壓在小女孩兒的身上。
他顫顫巍巍的來到了老皇帝面前。
他的額頭上有一些汗滴。
「謝謝你小姑娘。」
「你叫什麼名字?」
徐北鳴沒有先給老皇帝說話,而是揉了揉小姑娘的腦袋,問道。
「我叫趙扶搖。」
「算命的先生說,我將來要扶搖直上青天九萬里,嘻嘻。」
小女孩兒咧開嘴笑了笑,露出了一口潔白的牙齒。
應該是剛換了兩顆牙。
中間的牙齒還沒有長好。
露著半截在外面。
「好名字,好名字。」
「扶搖直上青天九萬里。」
「很好。」
「爺爺送你的,好好留著,以後有什麼事情,能保你周全。」
徐北鳴用那顫抖的手,從懷裡掏出了一塊玉佩。
玉佩其實並不大。
只有拇指般大小。
整體是標準的長方體的形狀。
正面,被精心雕琢。
是一副鳳舞九天的圖案。
背面。
雕刻著四個字。
大魏忠良。
玉佩通體晶瑩,雖然在徐北鳴的懷中放了許久,但依舊輕涼。
小女孩兒拿在了手裡。
明顯能夠感覺到這玉佩的份量。
一時間有些侷促。
「不……我……」
「拿著。」
徐北鳴把玉佩塞到了小女孩兒的手中,道,
「爺爺給你的,就拿著,乖。」
徐北鳴又是揉了揉小女孩兒的頭,然後道,
「別弄丟了,去吧,去玩吧。」
「謝謝爺爺。」
小女孩兒遲疑了一下,將那玉佩好生的收在了懷裡,然後對著徐北鳴跪下。
磕了三個響頭。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磕頭。
就是覺的。
這爺爺好像對自己很好。
這玉佩很貴重。
但孩子畢竟是孩子。
她起身,走向了遠處,走著走著,就又開心了起來。
開心的搖著撥浪鼓。
大喊道,
「誒,你們等等我呀。」
「別跑。」
……
老皇帝回宮的計劃,就這樣被徐北鳴給中斷了。
兩個老人來到了一間普通的酒樓。
酒樓叫做平安。
一張有些破舊的招牌旗子在風中舞動。
酒樓的大廳裡面,有著不少的客人。
喝著酒。
聊著這大魏朝的天南海北。
老皇帝和徐北鳴坐在了二樓的一處雅座。
居高臨下。
俯視著大堂里的人們。
萬貴妃,陳暮,都沒有資格和這兩個老人坐在一起。
他們二人守在了門口。
陳暮雙手低垂。
萬貴妃也是低著頭。
酒樓的其他各處,便是那無數的大內高手。
虎視眈眈。
任何風吹草動,都被確保不會影響到上面的兩個人。
「好久沒有像這樣一起喝酒了。」
老皇帝瞧了瞧旁邊擺著的那個酒罈。
上面的紅綢封還在。
他笑了笑,將綢布撕扯了下來。
一股劣質酒水的味道,就毫無預兆的撲面而來。
其實這酒水並不劣質。
在整個大魏朝,也能夠算的上中等的。
畢竟這裡是長安。
哪怕是最差的酒館,酒水也能拿得出手的。
說它劣質。
只是和徐北鳴老皇帝之前喝過的酒相比較而言的。
「確實啊。」
徐北鳴把面前的碗往前推了推。
示意老皇帝給倒酒。
這在所有人的眼中,都是一個大不敬的舉動。
當世皇帝。
九五至尊。
竟然被人指揮著倒酒?
但老皇帝卻完全沒有絲毫的怒意,而是一臉笑意,舉起了酒罈子,慢慢的給徐北鳴滿上。
然後他才給自己滿上。
「容兒的事情……我都知道啦。」
徐北鳴看著那碗裡的酒在微微搖晃,蕩漾起了一圈圈漣漪。
他伸手握住了碗的邊緣,慢慢的送到嘴邊兒,喝了一口,嘆了口氣,道,
「那孩子心高氣傲……哎,應了秋明先生那句話,入了魔障了。」
老皇帝看了徐北鳴一眼。
沒有說話。
只是自己也端起了碗,然後喝了一大口。
徐北鳴扭頭,看向了酒館的大堂裡面。
走卒,販夫。
農民,還有表演雜耍的戲子等等。
都是三教九流裡面的下等人。
他們或者豪氣干雲,或者談天說地,或者豪飲淋漓。
就連那伺候著人們的店小二。
都是眉開眼笑。
雖然疲憊。
但卻一臉的歡快。
「這光景,是咱們辛辛苦苦打下來的,也是咱們辛辛苦苦守住的。」
「孩子們沒經歷過那個年代,不懂事兒啊。」
徐北鳴搖了搖頭,將剩下的半碗酒全都是灌進了喉嚨里,眼中儘是失落。
正如陸行舟所料。
徐北鳴早就知道老皇帝的計劃。
所以,他故意將徐盛容許配給廢物太子。
看起來像是徐家要支持奪嫡。
其實,是在向老皇帝表明心意,徐家,徹底從奪嫡之中退出。
兩個人對這件事,都心知肚明。
但徐盛容不懂。
她聰明反被聰明誤。
她竟然真的要參與奪嫡?
而太子被貶成昭王以後,她竟然還要試圖攪動天下風雲,坐觀天下大亂?
徐北鳴,真的很失望。
「但你徐家應該留個血脈。」
老皇帝也是嘆了口氣,然後把碗裡的酒喝光。
他沒有給徐北鳴再倒酒。
因為後者身體不行了。
他也沒有給自己倒酒。
沒有徐北鳴陪著一起喝。
這酒,也沒有味道。
「當年,徐兄犧牲了那麼多,我欠你的。」
「現在還你。」
老皇帝身子往前傾了一些,拍了拍徐北鳴那蒼老而且乾癟的手背。
數十年前。
大魏朝初步安穩。
杜先隆自廢武功,毀東廠刀鋒。
徐北鳴,自斬三子,只留一孫女。
國公府血脈斷絕!
無論如何輝煌鼎盛,只能一代!
如此。
天下才真正的安寧。
老皇帝記得徐北鳴的那些犧牲,永遠記得。
他也記得。
徐北鳴砍了自己的三個兒子以後,兩個人站在這長安城最高的鐘樓之上,醉飲。
「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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